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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父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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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輕舟摸著銀白的胡須,滿目慈祥道:“除了婚事,老夫前段時間告知了越州本家的人張羅事宜並且正式向你父親提親。”

【“叔父,侄兒聽說三娘喜歡自小相識的司刑主簿王子玗,只是...”

李輕舟長嘆了一口氣,“子玗確實也是老夫鐘意之人,只不過王郎未必有情。”

“侄兒與三娘交談,三娘說寧願青燈古佛也要非他不嫁。”

李輕舟聽後更加郁悶,“三娘的性子隨她母親。”李輕舟出身寒門,而妻子則是世家出身,憑著妻子的執著與自己當時高中的春風得意才促成了這門不對等的婚事。

“感情之事誰能說得準,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新婚夫婦成婚之前未見過面的也不少,”李元符湊近李輕舟,“叔父以三品尚書之身將女兒下嫁並無高官與仕宦的小門戶,他們應當沒有拒絕之理,就算子玗的父母聽從子玗之意,若叔父您大張旗鼓去提親,騎虎難下,我想王家都是讀書人,不會不懂規矩的。”

李輕舟側頭,皺眉道:“這不是強人所難,以權勢相逼麽?”

李元符搖頭道:“王家可以拒絕,又如何是逼迫?”見李輕舟好像不願意,他又添道,“三娘已過適嫁之齡,難道叔父真的忍心三娘出家麽,以三娘的性子,若嫁給別人恐要出事。”】

“提親?”王瑾晨拍桌站起後走到李輕舟桌前躬身道:“叔父,侄兒如今剛出仕,所以還沒有考慮成婚一事...”

“再過些時日你就滿雙十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父親只有你一個兒子,你也該成家了,以後做官內宅總要有個管家娘子操持中饋。”

“承蒙叔父看得起子玗,但是叔父的好意子玗不能接受。”王瑾晨作揖道。

李輕舟的笑顏逐漸消失,“為什麽?”

“李尚書應該知道,子玗早已有認定的妻子,又怎麽敢再辜負令愛。”

“什麽人你說與我聽聽。”王瑾晨與蕭家七娘之事傳遍長安,但父兄皆不同意這門婚事,李輕舟明知道王瑾晨為難,仍舊開口質問,便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王瑾晨有些難以啟齒的輕挑起眉頭,旋即直身正色道:“心上人。”

沒有料到年輕人會如此回答的李輕舟突然楞住,微微皺起銀眉道:“根本不可能之事值得你這樣嗎?老夫現在即便沒有穿官服,那也是朝廷的六部尚書,你就不怕?”

“天下沒有不可能之事,除非你不去做不去爭取,下官不想得罪李尚書,可是下官也不敢辜負三娘,更不敢辜負她,下官自知虧欠李尚書人情,這個人情下官一定會還,但不是用這種方式。”

王瑾晨一番言辭並沒有讓李輕舟取消念頭,反而越發對這個女婿歡喜與肯定,人心惶惶的朝堂,百官最缺失的情與義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兒女婚事向來都由父母做主,大唐以孝為先,難道你要忤逆雙親?”

“李尚書的提親,阿耶是不會答應的。”王瑾晨肯定道。

“阿郎,本家有消息傳來。”話音剛落,鄒福便帶著家書匆匆入內,朝家主人行禮過後又朝王瑾晨躬身以示恭喜,“王公與大娘子崔氏已同意這門婚事。”

消息來的及時,又或許是故意,鄒福的話如晴天霹靂,除了來自未來泰山家中的壓力,王瑾晨沒有想到知情的父母也會將自己逼上絕路。

“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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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

母親大人在上,兒王瑾晨頓首,神都繁華尤勝長安,聖恩浩蕩...望阿娘身體康泰,平安順遂,兒一切安好,待安頓之後不日便將阿娘接入京城,勿念。

楊氏拿著‘兒子’從神都寄來已被捏皺的家書反反覆覆看著,信中言及安好,可是楊氏的心一刻都不敢放下,“官場龍潭虎穴,叫阿娘如何放心的下。”

還不到晌午,王宅門口便響起了吹鑼打鼓的歡慶聲,楊氏正驚疑時,婢女輕輕推開房門入內,福身道:“楊娘子,洛陽來人了。”

“洛陽?”楊氏將思緒與擔憂收起,連忙問道:“可是子玗又寄信來了?”

婢女搖頭,“是原先的越州刺史李輕舟李尚書派人來的。”

“李尚書?”楊氏皺眉,又轉念想到李輕舟原先極為青睞王瑾晨,如今在神都洛陽任高官,想來也會有所照應,突然派人造訪,楊氏便擔憂的問道:“李尚書派人來作何?莫不是四郎在京城出了事...”

婢女連忙搖頭,“李尚書是來提親的,說要將他的三姑娘許給咱們郎君,阿郎與大娘子正在中堂與來使商議,大娘子應下了,只是阿郎好像有些不悅,說兒女婚事馬虎不得,嫡母答應也要過問一下生母的意思才行,便差奴來喚娘子您過去。”

“什麽?”楊氏差點沒有站穩腳跟。

“好妹妹,”不等楊氏出去,王哲正妻崔氏便先行趕來勸導,“咱家四郎如今可是風頭正盛,高官勳爵們爭著搶著要呢。”

楊氏搖頭,“四郎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雖與李家姑娘相識,可並無情愫,大娘子也知道,四郎是個倔性子,此次她入仕是為了什麽,又怎會因為高官厚祿而改變主意另娶她人。”

崔氏見她明顯是有拒絕之意便走上前提醒道:“李輕舟現在可是六部尚書,深受皇太後器重,現在那提親隊伍都已經排在門外等候了,鄰裏街坊的都在圍觀,若是妹妹你拒絕了,一個正三品的高官提親被小門小戶拒絕,您叫李尚書的臉往哪兒放呀,而且這樣打臉的事焉能不記仇,四郎剛中進士為官不久,若是得罪了這樣的高官,豈不說四郎今後的前程豈是否堪憂,就單論在官場上的日子他能有好過嗎?”

崔氏的話讓楊氏心中充滿了恐慌,以王瑾晨之身如何能接受女子的提親,難道成親不同房,久而久之總會惹人生疑,可是若拒絕,便真向崔氏所言,王瑾晨在司刑寺出任主簿,但李輕舟可是秋官之長,同為法司,不可能不牽連。

楊氏捏著家書心中五味雜陳,而不明所以的崔氏則對丈夫及妾室的不願意很是不解,“我可聽說李尚書雖然謹慎,卻十分記仇,雖是寒門出身,可是他的娘子卻出身範陽盧氏,宰相之女,四郎娶她已是天降的福分,若事情能成,四郎於朝中便有了一份庇護,怎麽算都是咱們家占盡了便宜的。”

楊氏攥著雙手,旋即後退著一把坐下,愁苦的喃喃自語道:“當初我就說不讓她入仕,偏不聽,這下可好,讓我如何抉擇,又如何是好。”

“妹妹到底在猶豫什麽呢?”崔氏不明白,這樣的好事,為何楊氏不喜反憂。

“奴家是微賤之身,怎敢攀尚書家的親事...”

“人家媒人都請來了,女方主動提親,我還是頭一回見呢,可見李尚書家的誠意,我是他的嫡母,怎麽說我的本家也是望族,四郎自己也爭氣,國朝一年能出幾個兩榜進士呢,如此你還有什麽好擔憂的?”崔氏底氣十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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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瑾晨的激烈反應讓鄒福很是不解,剛入仕途的寒門進士娶高門勳貴之女為妻,這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運氣,“這是王公的親筆聘書,聘雁在送信人回來的時候已經開始準備了,這會兒應該在來的路上。”鄒福將包裹齊整的紅帖交給李輕舟,上面的字跡的確是王哲親筆。

鄒福又道:“不過王公說能否先定親,四公子剛剛踏入仕途,大禮便晚兩年舉行。”

王家人同意婚事,李輕舟自然是喜出望外,“只要能將婚事定下,晚兩年又何妨。”李輕舟將婚書交給王瑾晨,“你父親的字,你總該認得。”

王哲工楷書,而王瑾晨則效仿書聖,喜好行草,自己的字為父親從小所授,父親的字沒有人比她更熟悉,王瑾晨後退幾步,原本對父親逐漸淡下的恨意與芥蒂再次湧上,“我不能娶她!”旋即一把奪過李輕舟手裏的婚書。

李輕舟大怒道:“你敢!”見她止住手中動作便又添道:“國朝以仁孝治天下,舉孝廉之制仍存,父母亡故連宰相都要辭官丁憂,你身為司刑主簿,若背負一個不孝之名,你以為你的仕途還有望嗎?”

李輕舟對她的作為感到不解,屏退中堂內所有下人,“我為官數十載最不願卷入一些麻煩的鬥爭中,蘭陵蕭氏因為女婿薛紹之事而受牽連,若不是三娘跪下來苦苦哀求我,你以為我會幫蕭安介?”

“你替蕭家人做的,可是蕭家人倒頭來卻嫌棄你的出身,三娘有什麽不好,她對你的情意,比對我這個父親還要重。”李輕舟也是一肚子的氣,“我只恨,我生了一個如此癡情的女兒,更恨她偏偏鐘意了一個不知好歹的你。”

在李輕舟的示意下,李宅的院子裏進來了幾個粗壯的小廝看守大門,“姑娘...”婢女沒有拉得住滿眼通紅的三姑娘。

“三娘...”

“阿爺讓他回去吧。”李錦強忍著淚水道。

李輕舟低頭看著滿桌子菜肴,“可是這...”

“子玗哥哥不想留在這兒,阿爺又何必強求,況且一會兒天也要黑了。”

愛女心切的李輕舟瞧著女兒的臉色及神情心疼不已,旋即轉身揮了揮袖子輕呵,“你滾吧。”

王瑾晨渾渾噩噩的轉身,略過李錦時愧疚的拱手道:“抱歉。”

李輕舟擡頭望著王瑾晨的背影提醒道:“這門婚事已經定下,你就算出了這個門也逃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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