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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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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衛將皇太後親自出的考題押送至考場,由主考官當眾啟封之後再將試題抄錄送往大殿。

大內的城樓上站著一個穿淡黃色袍衫戴襆頭的壯年男子,“那邊在幹什麽,這麽多士人。”

候在身側的內官彎腰回道:“回大家,今日是皇太後殿下親試貢士。”

“哦…”皇帝望著遠處殿庭裏喧嘩的上萬貢士,心中一陣苦澀道:“阿爺在位時也未曾見過一次有如此多的貢士赴京,阿爺也曾親自在殿中試過殿試,但是只有九百餘人,我記得最清楚的是先生說過入等的人裏只有張九齡、郭待封幾個人,母親這樣做是在效仿父親麽?”

“非也,”綠袍登上城樓,屈膝跪拜道:“監察禦史張諫之叩見陛下。”

“張禦史,國朝規矩,禦史非奏事不得入殿庭,今日殿試…”內官轉身,瞧了瞧四周斥責道。

“哎,”皇帝擡手攔住內官,旋即上前彎腰將人扶起,“去年殿下設制舉召試,張禦史在名列第一,殿下說您是國朝不可多得的人才,禦史特意來此見朕所為何事?”

“自改元,臣已有半載未見到聖人,禦史奏事直達天子,皇太後殿下在聖人壯年監國,祭天袞冕初獻,於禁中大殿親試貢士,此皆為僭越之舉…”

花甲老臣的激烈之語讓皇帝臉色大變,“夠了!”

皇帝甩袖轉身,“我本就不想當這個皇帝…”

“皇太後殿下會如陛下所願的,之前的祭天與如今的扶持寒門,都是在替江山易主做準備,”張諫之再次跪伏,聲淚俱下道:“陛下!”

“陛下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祖宗基業為她人竊取嗎?江山一旦易主,李唐皇室將要迎來一場滅頂之災。”

皇帝將手重重搭在朱漆欄桿上塗金的雕花上,“我能怎麽辦?”

“李唐還有萬千子民,太宗與高宗皇帝的威望還在,只要陛下…”

“阿兄是怎麽死的?徐敬業與越王又是怎麽失敗的?你才歸京不久,你不了解我的母親,所以你才敢這樣說,”皇帝轉過身,“我告訴你,只要母親不答應,這個天下就沒人能夠坐穩,”皇帝望了望無人的周圍,走近一步將人再次扶起,“先生以後切莫再說這種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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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行殿試的大殿前,內官與禮部官員清點著貢士名冊,上萬人的喧鬧聲充斥著整座殿庭。

“皇宮裏還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呢,今年的貢舉人可真多。”太平公主與女官站在大殿的石階頂端,低頭望去皆是赴殿參試的貢士。

女官盯著一群貢士目不轉睛的問道:“你見過他了?”

太平公主點點頭,“嗯,他抵達洛陽的第一刻我就知道了,我還知道他住哪兒呢。”

“如何?”

太平公主想了一會兒,轉動著眼珠子回道:“倒是一副好皮囊,長得幹幹凈凈,只不過有些迂腐了點。”

“七娘的眼光怎會差,公主都這樣誇,難不成是看上他了?”女官試問道。

太平公主扭過頭看著女官的側臉,“姐姐想什麽呢,且不說他是七娘的人,就他那榆木疙瘩,我怎會看上他?”

女官笑道:“我只是開個玩笑,殿下想要做什麽公主是明白的,所以之後與武家的婚事公主也要考慮得仔細些才好。”

“母親希望我嫁給武承嗣,可我不喜歡,”太平公主盯著女官,“姐姐希望我嫁給誰?”

“公主下降,妾不敢妄議。”

“你又來了。”太平公主顯然有些不悅。

“公主想聽真話嗎?”

“我討厭欺騙與隱瞞。”太平公主認真道。

“柳絮因軟弱無力而隨風動,飄浮不定,人也是如此,若自己失了骨氣,便也成了任人拿捏的軟柿子,我不希望公主下降任何人,可是殿下此舉為的只是保護公主。”

太平公主側頭看著不遠處被簇擁的身影,“平心而論,不管是誰我都不喜歡,母親的安排我不能違抗,但是我可以有選擇,現在我把它交給你。”

“公主…”女官笑道:“這次不和殿下對著來了?”

“我可憐的不是薛紹,而是那幾個孩子的父親而已,不然我也不會想著頂撞母親。”

“武承嗣名聲極壞,且為人心術不正,野心勃勃,殿下雖處事果決,卻在武李兩家徘徊猶豫,時局僵持,野心大之人怕是難得善終,且又年長你這般多。”女官望著殿庭裏帶甲的武將,“右衛中郎將武攸暨如何?”

“他不是有妻子嗎?”

“前不久身故,聽說是暴病而亡,武攸暨為人謙讓,懂得進退,公主若是不喜歡,日後不招他入府侍奉,他斷然也不敢說什麽。”

“好,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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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號牌,殿庭之內不得喧嘩。”殿中侍禦史高聲喊道,“都站好咯。”

一群內侍與朝臣看著懶散難以排序的隊伍議論紛紛,“這寒門就是寒門,一點規矩都不懂的鄉野之人,今後做了官這朝堂的風氣怕是都要被他們敗壞嘍。”

“嚷嚷什麽,都給我安靜點!”皇太後的貼身內官走出殿扯著嗓子吼道,“天後極為看重人才,不計出身,發德音,招賢納士,為的是國家安定,百姓安穩,社稷永固,諸位貢士只身一人從千裏之外遠赴洛陽,足可見為國之心,天後有旨,凡天後親試貢士之舉,皆不問出身,朝廷也必不會辜負任何一位有才之士。”

——哐!——朝陽初升,沈長的鐘聲便從旁側的殿庭中傳出。

“廷試開始!”

有司引著考生序位入殿,王瑾晨站在隊列中間還在想著適才端門前的事,突然被人從後推了一把。

王瑾晨回過頭,推她的人也是從越州來的貢舉人,“想什麽呢?想得這麽出神,要入殿考試了。”

王瑾晨跟上隊伍一邊搖頭道:“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事。”

“什麽瑣碎事比功名還重要?”

王瑾晨沒有再回話,舉人便又道:“我適才好像瞧見了會稽高縣令的兒子,好像還穿著綠色的公服。”

“他穿紅還是穿綠跟我有什麽關系!”

聽著王瑾晨有些過快的語氣,舉人楞了楞,“王賢弟,你今日有些沖哈…這是誰惹你生氣了?我還以為你不會動怒的呢。”

“沒有,好好考試吧。”王瑾晨心不在焉道。

“哦…”趁著登階入殿的時間,同州的舉人便又接回上個話題回道:“他穿什麽是和你沒有關系,可是他母親遭流放被休,即便遇到大赦也不能回到高家,雖然說是自食惡果,但是…他比你早當官,若是以後挾私報覆,你不得提防著點?”

想事依舊想得出神的王瑾晨並沒有在意他的提醒,舉人見人沒反應便止住了嘴,“得,說了半天白說了。”

按座次一一入席,考官們負手巡游在跪坐答題的考生之間,“都對著號入座,答卷期間不得離席,如有夾帶者,轟出考場取消入考資格。”

“第一試,帖經,時長…”鐘響後,考官將準備好的三根蠟燭點燃其中一根,“以三盞燭火為時限,燭盡試停。”

王瑾晨低頭瞧了一眼剛發下來的帖文試題,幾乎每段文章提醒的字眼都極少,旁側的人紛紛提筆默寫,唯獨她跪坐著遲遲沒有動靜,半刻鐘過去試卷仍舊是空白一片沒有動筆寫半個字。

考官走到王瑾晨身側看著白卷上的名字旋即加快了步子,“崔侍郎,那人就是王瑾晨,”官員指著坐席上正跪坐著發呆的人,“半刻鐘過去仍舊只字未答。”

禮部侍郎崔挹兼任此次貢舉十名主考官之一,緋色公服腰間所系的金帶上還懸佩著銀魚,看著有些呆楞的的人心裏不免泛起了一陣嘀咕,“公主怎會推薦這樣的人?”旋即走近幾步瞧清了考生的樣貌後眉頭緊蹙,“難不成要出第二個千金公主與薛懷義?”

王瑾晨低頭看卷,並沒有察覺臺上正有人盯著自己,“甲科要前三才能授予官職,可是頭幾名會不會太引人註目了些,反正只要得中進士就有了入仕的資格,之後再經吏部,三年…”她想著蕭婉吟守孝禁婚嫁的時間只剩了兩年,而進士受吏部考核需要三年後,“答還是不答,全答還是…”直到第一根蠟燭燃盡,幾番猶豫後她才提起桌案上的筆作答。

上萬人的廷試足足持續了好幾日,進士科三試,三試定去留,前兩日淘汰的人數便已經過了半。

十名穿朱紫公服的主考官與其他考官聚在一個房間中鎖院閱卷,將三試成績按名次分等排列出來。

主考官將幾個下屬召集,“將有名流推薦的卷子先找出來。”

“喏。”

“崔侍郎,”綠袍拿著一份卷子湊攏俯下身,“這個人先前的帖經與雜文無一錯處,字也寫的端正,可就是最後試策寫的平平無奇,句式倒是無誤,下官看著內容,好像有些不大精明的樣子。”

禮部侍郎崔挹看著策文上的名字,“此人莫不是個書呆子?”

“他是長公主推薦的人,下官在禮部多年,還從未見過有人能得到長公主的推薦。”

禮部侍郎看著卷子上齊整的字跡,“句式工整嚴謹,這個人是不是在刻意隱瞞什麽?”

“是不是隱瞞,總要排序的,公主推薦的人,這咱們該如何排?高了,又顯得太過刻意,低了又怕得罪長公主。”官員憂心道。

“將他排到前十最後一位,”崔挹將試卷放下,“剩下的就交給皇太後殿下欽點。”

官員大悟,稱讚道:“侍郎高明。”

作者有話要說:  高宗殿試時張九齡高中是舊唐書的記載(但是別的記載裏,張那個時候好像還沒出生。)也可能是我理解有誤。

正式場合稱陛下,皇帝親近的人還可以稱他為郎,正式場合自稱朕,平常多用我、吾(所有人皆通用的自稱)

皇室內部稱呼與尋常人家無異,正式場合和大臣同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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