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避鋒芒

關燈
最後一試考完,貢舉人悉數出宮,與前兩日相比,最後一日出來的人臉上則是滿懷信心的春風得意之姿。

從大殿內走出,王瑾晨站在殿庭回首望著氣勢恢宏的洛城殿,“今後又該如何全身而退呢…”

“王賢弟!”王瑾晨被人從身後突然拍了一下,下意識的縮了身子,“賢弟望著大殿,是要拿殿試的頭名嗎?”

“阿兄說笑了,瑾晨怎能拿得了頭名。”

“越州官學裏就數你最用功,連前使君李尚書都稱讚你的文章寫的好,咱們越州可不缺才子,放在京城也差不到哪兒去,況且,”同州的舉人左右瞧了一圈湊近王瑾晨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道:“況且你不是有長公主推薦嗎。”

王瑾晨瞪著眼珠子側頭,不喜反憂的喃喃自語道:“這件事傳的這麽快麽?”旋即又回想起了那日在酒樓與長公主的見面,“看來這局,我是無論如何都跑不開了。”

舉人瞇眼笑道:“這次的主考官裏有幾個相公可都做過公主的老師,到時候你中了進士做了大官,可要記得你的同鄉。”

王瑾晨合起袖子微微點頭,“一定一定。”

等待了許久的小環將一匹棕色的駿馬牽到王瑾晨跟前,“郎君,我猜您肯定會留到最後,所以我前兩日都沒有來。”

“是是是,就數你最最聰慧。”

小環牽著馬停下,繞到王瑾晨跟前叉手弓腰道:“那小奴先恭賀郎君喜登龍門。”

“還未放榜,道什麽喜。”

“郎君自幼學儒,經文詩書倒背如流,帖文自然是小菜一碟,至於雜文與策文,對於郎君來說也肯定不是難題。”

“策文我沒有認真寫。”王瑾晨握著韁繩道。

小環差異的扭過頭,不明所以道:“為何?郎君可是等了足足一年之久好不容易盼來了機會。”

“我有長公主的推薦定然不會落選,若我策文再次提名他們一定會將我排在最前頭。”

“前頭還不好麽?若被皇太後看重就不用到吏部覆試了。”

“我當然想越早做官越好,可是…”王瑾晨心裏突然擔憂了起來,適才連同鄉舉人都知道自己是受了太平公主的舉薦,外面的風聲定然也傳進了宮,傳到了那位耳中,“樹大招風,我不能太過招搖,否則日後一定麻煩不斷。”

臨上陽宮的洛水邊,一匹黑色的馬正低頭吃啃食著岸邊的野草,婢女站在馬旁側頭註視著從宮城南門口出來的貢士,“姑娘,貢士們都出來了,不過好像沒有他們說的有上萬人之多。”

“三試皆定去留,前兩試便要送走不少人,否則進士科又怎會成為最難考的常科呢?”

“奴好像看到王公子了…他竟然也留到了最後一試。”婢女眼裏似在惋惜。

“名流推薦,還是國朝最為尊榮的長公主,便是白卷也能留到最後吧。”

“沒有想到長公主竟然會賞識他。”婢女有些不可思議道。

--------------------------------

分數評定下來之後,十位主考官將前十名考生的卷子進呈皇太後,“臣等叩見皇太後殿下。”

皇太後轉過身子正坐道:“今年的進士如何?”

“及第者遠超往年,足有數百人之多。”紫袍官員回道。

“好,好,辛苦諸卿了。”

“殿下,這是臣等商議評定出來的進士科前十貢士,請殿下禦覽。”

內官將十份卷子轉呈至皇太後的桌案前,“讓吾瞧瞧青年才俊們的策文。”

幾個官員相視一眼後禮部侍郎崔挹躬身緩緩走上前,“殿下,十名考生裏各有所長…”

皇太後從眾多攤在桌案上的卷子裏一眼相中了最後一份字跡最為工整的文章,“這是何人寫的?”

“回殿下,此人是瑯琊王氏小聖王獻之的後人。”

皇太後將試卷拿起仔細瞧了一遍,“瑯琊王氏?”

“是。”

“吾聽說瑯琊王氏治家嚴謹,出了不少才德兼備之人,這手字倒是比第一名寫的還要漂亮,字裏蘊含的勁道匪淺,不過…”皇太後疑惑道:“為何文章平平無奇?”

“殿下,此人一二試皆為第一名,所以臣等才敢將其提到第十。”崔挹解釋道。

皇太後盯著卷頭上的名字,半瞇著眼睛,“這世道,還有人想考取功名卻不想名列前茅的麽?”

“殿下的意思是?”

“是怕引人註意?”皇太後放下卷子勾笑道:“就這麽排吧,放榜之後吾要親自群見新科進士。”

“喏。”

--------------------------------

從端門前離開的馬車將洛水上的三座橋梁占滿,一些生徒騎在三花馬上高談闊論,小環牽著王瑾晨的馬旋即回頭踮腳小聲道:“郎君,有個人在盯著你。”

與王瑾晨一同出來的還有作為生徒的李元符,看清是誰勾小環握著韁繩加快了步子,“哎呀,那人就是七姑娘先前的未婚夫,看著就不懷好意,一臉兇像,咱們還是躲遠點吧。”

王瑾晨扭過身子往後面望去,正是兩日前早上見到的那個人,“怕什麽。”隨後扯了扯韁繩調頭。

李元符騎著馬走上前,瞇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後問道:“你就是王瑾晨?”

“是與不是與你有何幹系?”

李元符對於她的口氣極為不滿,自己還曾親眼見到蕭婉吟將她從水裏救出橫抱著入了酒舍,想到此,這個少年時就心生愛慕直到定了婚也不曾碰過蕭婉吟的人勃然大怒,“就是你這個野小子敗壞了七娘的名聲,”李元符架著馬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也是你還害得我與她的婚事就此沒了。”

王瑾晨慌忙將其揮開,顯然被李元符突然的舉動驚到,眼前人看著斯斯文文、彬彬有禮的世家公子模樣,原來骨子裏也有一股兇狠勁,“你與七娘的婚事難道不是你自己放棄的?你若有心,便有千百種方法可以阻止退婚。”

被憤怒沖昏的人並沒有察覺到異常,“你這個鄉野之人懂什麽?”

王瑾晨虛驚了一口氣,對吼道:“你又懂什麽?不要把你的軟弱與無能推到別人身上,這個天下不缺少比你更無奈之人。”

“你不過是個偏房所生的庶子,你憑什麽如此猖狂,你能給她什麽,你能給蕭氏帶來什麽,你想娶她,簡直不自量力,癡人說夢!”李元符瞪著血紅的雙眼,惡狠狠道:“我警告你,離她遠點。”

“聽聞前禦史中丞李昭德也是個忠義正直之士,沒有想到他的兒子卻只有如此度量,”王瑾晨再次牽繩調頭,望著李元符的擦肩而過的背影正色道:“是,有些東西你能給的我是給不了,可有些東西我能給的,你也同樣給不了。”

李元符緊攥著韁繩猛然回頭,“你是成心要與我爭搶?”

“不,”王瑾晨否決,“選擇的人是七娘而不是你我,所以我不會與你爭,我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是嗎?”李元符散下怒火,將一個手爐從系在馬脖子上腰包內拿出,趾高氣揚道:“前日早晨你應該在吧,她當眾送了我一個手爐你也應該看見了,我倒要看看,你到時候究竟還會不會尊重她的選擇。”

王瑾晨挑起奇整的劍眉,“這個就不勞李公子操心。”

“哼!”李元符甩袖打馬離去。

“呼~”王瑾晨卸勁長松了一口氣。

“郎君今日…”小環擡起腦袋有些吃驚的望著王瑾晨。

“見慣了我謹小慎微唯唯諾諾的樣子如今便不適應了?”

“有點兒…”小環點點頭,“郎君就不怕他日後在官場上報覆您麽?”

“該來的總要來,我是因為什麽而來到這裏的呢?”王瑾晨轉身擡頭望著高聳的城墻,“我克服了恐懼才來到這裏,又怎能因為害怕而放棄追求。”

過了橋,走了一段時間後小環突然牽著馬停下似想起來了什麽,便回首焦急的問道:“呀,那李家姑娘怎麽辦?”

王瑾晨回過頭,“什麽李家姑娘?”

“就是李尚書的女公子李錦姑娘,適才忘了和郎君說,她今日一早就尋到家中來了,還占了廚房說要親自給您做頓好吃的補補身子。”

“我沒回來,你怎麽不攔著?”王瑾晨憂心道。

“小奴也想啊,可是人家菜都買來了,還都是郎君您平日裏最愛吃的。”

“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姑娘…”

“她說是李尚書的授意。”小環打斷道。

——咚咚咚——暮鼓從宮中傳出,城樓上的鼓應聲而起,“休市時間到!”

王瑾晨從馬上跳下,“馬給你,鼓聲停止之前能趕回去的。”

“啊?”小環牽緊馬匹,“那郎君您呢?”

“我就不回去了。”

“可是李姑娘的一片心意…”

“已經休市了,我難道要回去留她在家中過夜?”王瑾晨拉下臉,“此事若是傳出,我與她日後要如何說得清?”

“也是哦…”小環伸出手撓著耳後,“那郎君在神都人生地不熟的,不回家要去哪兒?”

王瑾晨瞧了瞧四周,“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旋即將人扶上馬。

“那李姑娘要是問起來小奴該如何回?”

“這個…就當做我今日給你的任務,去吧。”王瑾晨將馬鞭塞到小環手中。

“啊?”小環嘟著嘴,“郎君就會為難小奴。”

——咚咚咚——鼓聲從城墻四周齊整有序的傳來,一輛輕快的馬車從路邊駛過。

“姑娘,好像是王公子。”掀簾的婢女望著車窗外說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