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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兩相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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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

雨水滴落在桐油傘上順著傾斜的脈絡滑下,青磚上的積水將女子長長的素衣裙擺與士人襕衫的下擺打濕。

回頭的是撐著傘柄的婢女,阿霖提醒道:“姑娘,是王公子。”

只稍做停留的人在聽到婢女的提醒時仍然沒有止步,婢女只得打著傘緊緊跟隨。

王瑾晨從身後打著傘追上前將人攔住,“七娘。”

蕭婉吟這才站定腳步,擡頭直勾勾的盯著她,“有事麽?”

“我…”王瑾晨緊握著傘,腦子裏胡亂的組織著語言。

蕭婉吟冷漠的從她身側略過,“別忘了你的承諾。”

“我知道!”對著擦肩而過的人王瑾晨轉過身回道,“七娘要我信守兒時的承諾其實是為了脫離蕭家的束縛,從一個家到另外一家,這不能算是自由,可我不同。”

蕭婉吟轉過身,瞪著有些發紅的眼睛,“你明白就好。”

“但我不信你做的這些只是利用,哪怕半分留念,我如今已經想起來了便再也不會忘記,我會考中進士,決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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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風仍舊寒冷刺骨,加上雨水的潮濕使得腿疾剛好的人一陣隱痛。

“七姑娘從旁側過來適才一定是瞧見了您與李姑娘共傘,郎君為何不解釋清楚呢?”

王瑾晨盯著一個白色的背影一動不動,“好聽的話誰都會說,無愧於心就好。”

“郎君可真是太不了解女子了,雖然嘴上說著無所謂,可是心裏都是樂意聽的,你們一個不肯問一個也不肯說,這樣憋著只會增加矛盾。”

“…”王瑾晨扭過頭,“是嗎?”

上了馬車之後蕭婉吟放下一臉的嚴肅,“她剛剛那話是什麽意思,原來我費心費力不但沒討好反而在她眼裏成了是對他的有所圖?”

“姓王的不知好歹,姑娘別生氣。”

蕭婉吟窩著怒火,“追過來還以為她要解釋什麽,結果呢?”

“姑娘剛剛還說…不想聽人解釋。”

蕭婉吟倚靠著車廂,“她無緣無故來這青牛觀做什麽,她又不信道,若非陪同那位尚書千金,她何故要踏足此地,虧我還獨自一人騎馬跑到越州去尋她,自作多情。”

“奴聽說李尚書原先是越州刺史,李姑娘會不會與王公子極早就認識了…”

“那又如何,再早也是在她回到姑蘇之後。”

“李姑娘與姑娘您同歲,父母兄長健在,按理已經過了出嫁之齡。”

“去打聽一下秋官尚書李輕舟,還有他的女兒。”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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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初元年二月,皇太後下詔,改尚書省禮部貢舉於神都紫微城洛城殿親自策問貢士,上萬名貢舉人同赴大內參加殿試。

殿試當日,解除宵禁的鼓聲剛響就有馬車陸陸續續從坊間駛出,皇城門要比京城門開得晚些,端門前便堵著一堆應考的貢士,以往地方貢人不過幾百,剩餘皆是從國子監出來的生徒,而今年皇太後於皇城內舉行的殿試其中寒門占絕大多數。

“瞧瞧這些個寒酸人,只怕是一輩子都沒來過京城,更別說進到大內了。”幾個從三花馬上下來的生徒湊到一起,戲看著被氣勢恢宏宮城所驚的寒門子弟,“都是些不懂規矩禮儀的粗鄙之人,我可不願與這些人同朝為官。”

“皇太後殿下對平民的恩惠而已,官場的規矩還能改不成,試卷上白紙黑字考官還能不識得?只怕是帶興而來要盡興而歸了。”

“元符,元符!”幾個生徒見李元符望著一處發呆,便用胳膊肘輕輕推了推,“看什麽呢?”

李元符回過頭,拱手道:“我去去就回。”

“這是怎麽了?”生徒順著李元符行走的路徑看去。

“他這是看到蕭家七姑娘的馬車了,那匹白馬怕是沒人不認得吧。”

“七姑娘?”生徒有些驚訝,“他還沒死心呢?”

端門前圍堵著上萬人,洛水上橫著三道橋梁,一輛馬車從橋上下來,熙熙攘攘的喧嘩聲為禁軍所不能止。

馬車上下來的妙齡女子徑直朝王瑾晨走去,拿著書箱的小環便扯了扯她的袖子提醒道:“郎君,李三姑娘來了。”

王瑾晨側過身望著已經逼近無法避開的人拱手道:“三娘。”

“今日赴考的貢士足有上萬,皇太後殿下又開殿試恐怕要好幾日你們才能考完,阿兄可用過早膳了?”李錦很是關心的問道,“我聽說進了考場便不能走動,連吃食都有人看著。”

“天未亮的時候小環溫了粥與半張胡餅,考場上的規矩我都知道,斷然是不會餓著進去的。”

“今日可是春闈的大日子,阿兄在吃食上…”

“李姑娘,這可不能怪小奴不給郎君做好吃的,只是來神都這麽久,官府又不供郎君吃住,從家中帶來的盤纏早就用光了,冬日連炭火都沒舍得用,還是郎君靠替人寫碑文撐著呢。”

“胡謅些什麽。”王瑾晨扭頭呵道。

李錦聽後轉身從婢女手中接過錢袋旋即塞到王瑾晨手中,“阿兄缺銀錢,上次在觀中為何不說?我這兒著急出門也沒有帶多少錢出來,等回去…”

馬車與牛車錯落在人群中穩當的停下,車上下來的大多都是送丈夫或者兄長進考場的女子,頭上帶著各種顏色的圍帽。

——咕嚕,咕嚕——馬車進入人群中時放慢了行進的速度。

車內絮叨著極小的聲音,“秋官尚書李輕舟出身寒門,其妻出身範陽盧氏,受到泰山賞識與舉薦從六曹升遷到刺史,仕途極為順暢,回朝任尚書之前在越州為刺史有近二十年久,為人謹小慎微,李輕舟有三個女兒長女次女皆已出嫁,幼女李錦也就是上次和王公子一起的,最受李輕舟夫婦疼愛,少時曾換了男裝進學堂讀書,王公子也在學堂裏,她們二人應該就是這樣認識的。”婢女將買來的消息一一簡述。

“姑娘,到了。”車夫停穩馬車後回頭道。

婢女便先行起身下車,等人站穩後道:“姑娘您看啊,剛說著呢,她兩又在一塊兒了。”

蕭婉吟隨著婢女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見李錦將一個香囊送到了王瑾晨懷中。

婢女低頭看著手裏剛剛添了炭的手爐,“虧得姑娘您記著他先前落水畏寒,特意備了暖手的爐子。”

“七娘!”趨步上前來的男子喚道。

婢女聽著聲音擡頭,李元符的父親被貶沒多久又被調回京城,之後升遷為夏官侍郎,天後還命其負責興建神都洛陽,有要任其為宰相之意,所以對於李元符的不依不饒蕭家也不敢明言拒絕而得罪,但婢女知道自家姑娘是厭極了李元符的,“李公子來做什麽?李侍郎給您挑選的幾門親事難道您都不滿意?”

“阿霖,不得無理。”蕭婉吟訓道。

“姑娘…”婢女低下頭。

“婢子無禮,請李公子見諒。”蕭婉吟賠禮道。

見到突然對自己變得溫和的人李元符呆楞了片刻,旋即連連擡手,“沒…沒事,阿霖姑娘說的沒錯,但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父親安排的人我一個都沒有見。”

蕭婉吟伸手將婢女手中的火爐拿起,外面還裹著一層有刺繡的棉布,“春還寒,想考場中也是極冷,這爐子就送給李公子暖手吧。”

李元符受寵若驚的接過手爐,上面繡著一朵並不是那麽精巧或者說算不得繡品的並蒂蓮,心中一陣激動,“七娘是特意給我準備的嗎?”

蕭婉吟沒有點頭回應,望著高聳的城池說道:“只是不知道在皇宮大殿裏要考多久,又不能添炭。”

“無妨無妨,有七娘送的手爐,便是再冷的天我也不怕的。”

寒風從谷水越過神都苑一丈九尺高的城墻吹向右掖門,讓一群衣衫單薄的寒門子弟不禁打起了寒顫,王瑾晨盯著禦道對面的馬車一言不發,連身上的寒冷都好像忘了。

李錦見狀趁機道:“我聽說蕭姑娘雖然拒絕了李元符,但是李元符仍舊時常登蕭家的門,蕭父去世時還幫著忙前忙後把自己當蕭家的女婿了。”

李錦看著王瑾晨突然冷下的表情又添道:“蕭家嫡出子嗣沒有今年參考的,這些女子要麽是貢士的母親與姊妹,要麽就是…妻子,這蕭姑娘手裏拿的是手爐吧,還特意給李元符備了手爐,當真是貼心。”

——哐!——洪亮說鐘聲從宮中傳出,王瑾晨皺著眉頭轉身對婢女吩咐道:“這次在殿中舉行貢舉可能要好幾日,你先回家吧,等考完我自己會回來的。”

“喏。”

隨後又將錢袋還回給李錦,“我已欠了李尚書太多人情,這錢我不能要。”

“…”

“無功不受祿。”王瑾晨不等她開口連忙推辭道,“我先進去了。”

李錦欲要說的話便只得咽回,朝其福身道:“那便預祝阿兄扶搖直上,金榜題名。”

“承七娘吉言。”一輛馬車橫在了兩波人的中間,李元符朝福身的人作揖回禮道,春風拂面,臉上洋溢著極為高興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也不是純純粹粹的感情(有點叛逆在裏面)

殿試始於高宗,只是說武則天的影響比較大,所以資治通鑒就歸為她開創的,但是唐朝尚未定制,真正成型是在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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