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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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一片黑暗,只有祠堂裏明亮如白日。密密麻麻的黑色牌位無聲立在那裏,每個後面都代表著位曾經鮮活的生命。

“我想劍主應該知道……”何之盯著莫邪劍主:“從來都不是仙宗主動挑起紛爭,從始至終貴門派弟子的折損完全都是你們自己的責任。”

其他跟過來的人紛紛應和,當年坎山和黎陽意圖趕盡殺絕,若不是他們奮起反抗,那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而劍門既然決定插手,就代表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你們死了的是人,我們死了的就不是嗎?

何之隱在柱子後面,地上的那顆明珠早就被他收了起來。此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正堂,還真沒誰註意到前廳有個人。

他對這些人的話連蒙帶猜,知道大約是趕巧了。他這個提前來的反而是鳩占鵲巢的,這兒估計早就被那個叫莫邪劍主的人布置好了。

今晚這一場應該是計劃好的,難為她沒有出手把他趕出去。

正堂裏鬧哄哄的,所有人對於劍門的求和莫衷一是。而領頭幾個的臉色,大都是嚴肅冷漠居多。

沈默了會,莫邪劍主大約弄清楚了仙宗的傾向。她嘆了口氣,睿智的眸子盯著嚴正:“如果仙宗願意就此作罷,我劍門可以退守黑淵。”

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沸騰的油鍋,正堂頓時嘩然。

殷過站在瓦片上眼神深沈。黑淵啊,劍門這是被逼到盡頭了嗎?看來懸劍山上肯定出事了。

對於莫邪劍主放出的驚雷,嚴正和小童都有些心驚,一時間倒是真的拿不定主意了。

他們說是可以困死懸劍山,但千年基業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困死懸劍山,仙宗也一定會付出巨大代價。

“坎山的人呢?”

隨著這道柔媚的聲音,紅蝶從院門外的黑暗裏緩緩走來。白發紅唇,身後搖曳著長長的裙擺。

嚴正驚愕的迎上去:“您怎麽來這裏了?”她不是向來不管這些事情的嗎?

紅蝶偏偏頭,一只翠鳥從後面落到她肩膀上,嘰嘰喳喳的叫喚幾聲。

然後飛起來在躺地上昏迷不醒的青年頭上繞了幾圈,邊飛邊叫喚。

百鳥朝鳳,繼承了朱雀血脈的紅蝶,可以跟世上所有的鳥類溝通,所以給她遞話是最容易的了。

找到了目標,紅蝶立刻伸出手朝那個昏迷的青年輸送靈氣。

“代宗主!”

嚴正眉頭皺了起來,劍門的事還沒解決,把這個坎山的弄醒幹嘛?

庭院裏地方狹小,一個池子就占了四分之三。青年被丟在池子跟墻的夾縫中間,渾身被隔開無數細小的口子。

在紅蝶充沛的靈氣下,他不一會就醒了過來。仿佛是最矯捷的豹子,他猛然蹬腿從地上躍起,擺出最好的防禦姿勢。

然而紅蝶卻沒有耐心,直接一道靈符打過去把他壓爬在地上:“說!付炎陽到底知道些什麽?”

被壓在地上的青年嘴角溢出鮮血:“當年是您最關心那個人的消息了。”

紅蝶右手一撈,掐著青年的脖子眼中刮起狂風巨浪。

青年心頭嗤笑,真不愧是跟山主一起長大的。就連掐人的手法都差不多。

看到這人不說話,紅蝶逐漸收緊右手,青年的臉色越來越紅,最後完全無法呼吸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他艱難的用手去扒紅蝶的手,眼神裏全是莫名其妙。

什麽意思啊!

好歹在他還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紅蝶好像才突然良心發現,大發慈悲的松開了手。

翠鳥不知從那銜來個帕子,紅蝶接過來後漫不經心的擦擦手。

“說吧,他又打算編些什麽。”

青年落在地上後半死不活的翻白眼,喘了好大幾口氣才緩過來。

“咳,咳咳。宗主怎麽能這麽說!山主可是剛從上任右長老那裏翹出了消息,就立刻讓在下送過來了!”

“哦。”

“我們從黎陽那裏得知,謝牡已經繼承了還魂珠。這代表什麽,相信宗主是知道的吧!”

紅蝶毫不遲疑的道:“我不信。”

青年拖著身軀後退幾步,他靠在墻上掛出悲天憫人的神色:“山主也不敢相信,可惜就在這時審訊室那裏又送來了一個消息。原來當年,是謝留大人帶著何之跟墨飛逃跑的,等上任右長老帶著人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快被火燒成灰燼的屍體。他們費盡心思撲滅後才發現那正是謝留……”

青年看著面無表情的紅蝶,依然不緊不慢道:“謝留大人是被一劍封喉,而燃燒他身軀的火焰真是出自宗主你的手筆。”

院內落針可聞,周圍的人神色各異。

莫邪劍主靠在放著牌位的桌子旁,原本灰敗的臉上此時神情莫測。

紅蝶像是聽到了這番話,又像是沒有聽到。嚴正小心的觀察著她,這位不是一直都像得到消息嗎?怎麽現在倒是學會了不動聲色?

“所以呢,付炎陽讓你告訴我這裏是想幹什麽。”

靠在墻上的青年手心一縮,表情更加誠懇了:“山主說了,謝留大人對他有養育之恩,他不忍心讓大人就這麽死於小人之手。”

說到這他昂起下巴驕傲道:“而我坎山有星辰逆轉大陣,只要集齊需要的東西就可以生死人肉白骨,讓謝留大人重返這人間!”

紅蝶動動嘴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哦,要集齊的東西是什麽?”

始終胸有成竹的青年心裏有些莫名的心虛,這位代宗主不是以暴躁聞名嗎?怎麽看起來一定都不像啊!

不等遲疑的青年說話,紅蝶立刻自問自答:“哦我知道了,四神核心是吧。嘖,付炎陽是不是想說,只要我投奔了他,再把朱雀精魂交出去,他就能覆活六六?”

借著正堂的光芒,小小的庭院也清晰可見。栽種在外墻旁邊的竹子沙沙作響,紅蝶後退幾步站在竹葉的陰影下面。她大半張臉被掩蓋,只露出飽滿的紅唇。

“可惜啊,只要我前腳交出精魂,那後腳就會成為我的死期吧!”

嘲諷的看著靠在墻上面色難看的青年,紅蝶繼續道:“付炎陽不就是想說,六六早都死了,而且還是死在之之手下嗎?可惜啊可惜,他說的話,我半個字,都、不、信!”

一直站在前廳的何之腦子裏像打雷一樣,無數畫面蜂擁而至,最後落在一處定格。

那是個明朗的午後,登仙境的陽光透出瀑布照進來。六叔的因果和他的因果交纏在一起,白光裏閃過透著血色的畫面。

幽暗的地道裏,他執著同歸毫不猶豫的劃開謝留的脖子……

火舌舔舐著逐漸冰冷的軀體,最後化成漫天的血色被凝固在白光中。

何之沿著柱子往下滑落,楞楞的坐在冰涼的地上。手中的符箓在漆黑的前廳裏四散而落,飄飄蕩蕩的落在那具偶有呼吸的軀體上。

殷過在聽到那人提到何之名字時就落了下來,跟了這些天,他當年發現了之之的不對勁。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死而覆生,之之對過去的事好像很模糊,有些在登仙境就知道的他竟然都不記得了。

他一落到地上就被驚了,連忙飄了過去笨拙的擡起袖子:“別哭啊!”

冰涼的液體沿著臉頰滑落,何之茫然的擡頭望向屋頂。那股冰冷的氣息又靠近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就像是有人在用手去擦拭他的眼淚。

院裏的紅蝶還在冷笑,那個青年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宗主若是有什麽不信的,您大可去黎陽找謝牡,看看他是不是繼承了還魂珠。您肯定知道,還魂珠必須是上任掌珠人去世才會傳承。而且還魂珠內會自動封存上任最深刻的記憶。這些,你一看就知。”

“誰不知道坎山跟黎陽早就勾搭上了,你們一起做個局,很難嗎?”

莫邪劍主走出明亮的正堂,背對著那些牌位站在臺階上。

靠在墻上的青年瞇起眼:“莫邪劍主,我們山主剛歸位就廢棄了過去的一切。現在跟仙宗有血仇的,可是貴門!”

雖然看起來他依然不緊不慢,但其實自家事自家清楚。他被山主派出來出任務,為了能控制融合後患,他躲藏在凡人的軀體裏。

可惜出師不利,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就被莫邪劍主抓住了。

這讓他有些進退兩難,一旦暴露,破了凡人殼子他就只有一個時辰的清醒。可不暴露他就無法發揮實力,逃不出莫邪劍主手心。

萬幸的是那老女人也是往這裏來的,還自作聰明的想求和。

求和?他在心裏冷笑。山主謀劃了這麽久,是你們想和就能和的嗎?

果然,在他肯定的重覆與劍門血仇後。那些圍在院子裏的人臉色都變了,畢竟無論如何,寂滅谷一戰才發生不到一年。兩邊的鮮血還未涼,硝煙也還在。

紅蝶伸手按壓了一下,議論聲又停止了。不論平日怎麽樣,紅蝶作為代宗主的基本威望還是有的。

“告訴付炎陽,既然他當年能用我的火燒山,那就可以用我的火行兇。”

紅蝶短促的笑笑:“謝謝他提醒了我,有些仇也確實該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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