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剛才小瞇了會兒。”牟狄過去抱了抱她，“你累了，趕緊洗漱睡下吧。”

“嗯。”洛雪也沒說什麽，大概真的是累了，悉悉率率弄好便躺在牟狄身邊睡下。

牟狄聽著她呼吸漸漸平穩，習慣性伸手要把她摟進懷裏，手已經伸過去，卻又停住了。

好不容易才睡下，會不會又弄醒了她。

牟狄輕吐一口氣，側翻一個身，默默看向窗外的夜色。

也不知道洛雪和於立紗聊得怎麽樣了，看這個樣子應該好些了吧，如果跟她說星河現在的情況，她會不會順理成章就跟自己回去了呢……

正胡思亂想著，背後突然有個柔軟溫暖的身子覆了過來，牟狄微怔。

他微偏了偏頭：“你沒睡著？”

房間裏沈默了一小會兒，只聽見背後女人輕輕地“嗯”了一聲。

牟狄猶豫了下，嗓音如被砂紙磨礪過：“……有話跟我說？”

洛雪沒有直接回答他，手臂從後面圈過來，放在他的胸前，臉也緊緊貼在他的背上。

等了許久，就在牟狄以為她大概會睡著時，洛雪卻突兀地開口了。

“在認識林梓喬之前，我真的什麽也不是……”

靜謐的酒店房間裏，洛雪喃喃的話語顯得格外清晰。牟狄心頭一緊，卻只看著窗外夜色一動不動。

“因為遇見他，我腦海裏才漸漸畫出夢想的模樣……”

“並不是每個人都一定要追求那樣的生活，但和林梓喬在一起的七年，我的確很快樂。他懂時尚、有品位、有才華、在外人面前光鮮優雅，私底下卻又很真實。”

“如果沒有他，就不會有嘉華的金牌策劃洛雪，不會有紅館的藝人總監洛雪，也不會有……被你愛上的那個洛雪。”

牟狄雖然沒有說話，呼吸卻漸漸厚重起來。

“他就好像我情感和生活的啟蒙老師，因為這樣，我追逐過他、擁有過他、憎恨過他……也因為這樣，他無法接受自己在我面前的隕落——而我，也無法坦然接受他的自我放棄。”

“所以牟狄……”

洛雪的聲音不是通過空氣，而是通過脊背直接傳進了男人的心臟——

“我決定要留在米蘭，幫他重新振作。”

牟狄當即便想張口，卻又猶豫了下，覆上她的手，語意委婉：“我沒有別的意思，可是鹿鹿，他得的是絕癥。”

“我知道，但對我來說，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麽絕癥。”洛雪支起半個身子，“牟狄，你告訴我的，凡游戲都會有必勝法的。沒有到系統宣布gameover的那一刻，我們絕對不能先放棄。”

牟狄翻身看向她：“你有沒有想過，林梓喬和你我不一樣，對他來說，也許人生的必勝是從容優雅的死去，而不是垂死掙紮。”

“我知道，可如果他真的能夠從容，他就不會推開我，不會見我如洪水猛獸，甚至連他家人也瞞著。”洛雪雖然也常大大咧咧，但腦子清醒的時候，還真是出奇的清醒，“正因為他太知道這件事無法從容了，才會排斥一切關心。所以無論他覺得刺眼也好、厭煩也好，我多管閑事也好，我絕對不會就這樣看著他自暴自棄的死去！”

牟狄原本皺起的眉頭又緩緩放平，只若有所思聽洛雪繼續說，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沒法左右審判者在我的答卷上打勾或叉，但我必須給出一個足夠使自己信服的答案才行啊。”洛雪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仿佛在期待某種肯定，“……我不能就這樣交白卷不是麽？”

牟狄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微笑，寵溺摸上她的臉龐：“你說的很對。”

“所以你會支持我的是吧？”洛雪眼睛亮起。

“嗯……”

“我就知道你會理解的。”洛雪感動地抱住了牟狄。

牟狄安撫拍著她的背，目光卻更加深邃。

人生從來沒有什麽絕對解，不過是個開放性試題。洛雪給出了她的答案，可終究不是他想要的……那他呢，他要怎樣來解救這個兩難的困局？

牟狄和洛雪不知道的是，他們還在思考著各自的解題思路，另一位當事人林梓喬卻先一步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一個令人唏噓的答案。

天剛蒙蒙亮，牟狄和洛雪不過睡了會兒囫圇覺，就接到於立紗緊急打來的電話——林梓喬自殺了！

“他半邊身體麻痹，原本是不能自殺的，可能是因為看見你受了太大刺激，竟半夜裏吞了針管下去，導致內臟急性出血……”

因為電話免提，牟狄也同時聽到，立馬擔心洛雪的情緒。扭頭看去，卻見她似乎還很鎮定，也可能是太過震驚，還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醫生已經把針管取出，但失血過多，還在搶救……”電話那頭，一向理性的於立紗竟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聲音裏帶著哭腔，“我已經通知他國內的家人了，你們如果要來就趕緊過來吧，說不定是最後一面了……”

洛雪手顫抖著掛了電話，臉色蒼白，眼神也有些放空。

“鹿鹿，你不要緊張。”牟狄抓住她的手臂給她力量，“你才說的，還沒有宣布game over，不可以放棄。”

“嗯，我沒事。”洛雪連連點頭，目光卻是失焦的，“我們先過去看看吧。”

然後她好像真的沒事一樣，正常起來洗漱、換衣、梳頭……牟狄卻擔心地看著她。

直到在玄關換鞋時，怎麽都穿不進去，洛雪急了把鞋子焦躁地往外一扔。

“這鞋怎麽這麽難穿，中看不中用！”

牟狄嘆了口氣，把鞋子撿起來，走到她跟前，蹲下，親手幫她穿上。

手背上突然濺開幾滴冰涼的淚，他擡頭，洛雪終究還是哭出來了。

哭出來，他也放心了些。

“他會死嗎？”洛雪看著牟狄，像個乞求糖果的可憐孩子。

牟狄拂去她的淚：“人都終有一死的……”

洛雪哭得更厲害了。

“你希望他死對不對，你不喜歡他，也不喜歡我在這兒照顧他！”洛雪突然就往牟狄身上發脾氣，“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瞞著我，然後讓他一個人死去對不對？”

牟狄繃緊下巴，承受著洛雪突如其來的責難。

“因為瞞不住被我知道了，你才故作大方地跟來。”她一字一句戳破他的心思，“其實你一直在盤算著怎麽帶我回去，現在他自殺，你松了口氣對嗎？”

可笑的是，牟狄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