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從陸家嘴建築群的輪廓後面收隱於天際，隔岸的海關大樓敲響了八點的鐘聲。黃浦江夾岸的霓虹交織成一條迷幻的隧道，向人們昭示著這座城之所以會被稱為“魔都”的最直觀原因。

牟狄不是第一次欣賞外灘夜景，卻是第一次如此落寞。

以前一個人高高俯瞰黃浦江上往來游船時，他就總想象船上的人該是多麽熱鬧而歡快。

今天總算置身其中了，熱鬧雖熱鬧，卻原來和他並無關系。

這條浦江游輪比一般的觀光船還要大，船上分為各個區域，集會、餐飲、娛樂空間應有盡有。紅館和萌懂的同事們個個自來熟，或玩桌游、或飲茶八卦、或隨樂起舞……都愉快地享受其中。

唯獨牟狄這尊“大神”和這自在的氛圍格格不入。

原本他是最愛玩的，可是今夜玩狼人殺的嫌他智商太高，玩桌球的嫌他技巧太炫，玩電動的嫌他手速太快……總之他從船頭走到船尾，走到哪兒都會明顯感覺被嫌棄。

“平日在公司裏不也好好的嘛？”牟狄不解地和古賀吐槽，“今天一個一個到底怎麽了？”

“就是因為平日在公司裏弦都繃著，大家才難得有機會放飛自我。”古賀貼心地告訴他‘真相’，“你是大Boss，實力又變態，你在這兒大家不敢放飛的。”

“不就是玩游戲嘛，有啥不敢放飛的？”牟狄不以為然。

古賀微笑看著他：“那你玩游戲輸過嗎？”

“輸是什麽？本大神不懂。”牟狄目光湧起自豪之意。

“這就對啦，你沒輸過，所以你不懂——大部分人輸了都是要罵人的。”古賀語重心長拍了拍他的肩膀，“被變態碾壓卻礙於身份不敢罵臟話，很傷身的……你還是給大家留點活路吧。”

牟狄竟啞口無言。

最終，連古賀也扔下他被妹子們叫去玩了，牟狄一個人轉來轉去，圍觀白總他們玩了幾局鬥地主，實在無聊，只得走到船舷過道上吹風看看江景。

沒站一會兒，有人正好打開身後的艙門出來，伴隨著一陣k歌音樂和嬉笑聲。

牟狄下意識回頭一看，沒想到出來的人竟是肖斐。

肖斐剛剛還笑著和裏面的主播朋友們說著話，扭頭看見牟狄，表情瞬間就淡了淡。

牟狄看在眼裏，微笑沖他點了點頭。

肖斐亦勉強扯了扯嘴角：“牟總好。”然後就準備從他身後走過去。

“等一等。”牟狄叫住他，“可以聊兩句嗎？”

肖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牟總如果是想說那天的事，我覺得其實不需要了。”

“你覺得不需要不代表真的不需要。”牟狄淡定堅持，“你和真真戀愛的事，於公於私，我都該找你聊聊的。”

肖斐想了想，站到船舷邊，與牟狄中間隔著兩人寬的距離，目光遠遠看著岸上燈火。

“所以牟總想聊什麽。”肖斐撇了撇嘴，“據我所知，紅館制度裏好像沒有限制主播談戀愛的規定吧。”

“你不要這麽敏感，我也只是想隨喜關心一下。”牟狄笑了笑，“畢竟真真是洛雪的表妹，以後就是我的表妹，某些人生大事上總還是要替她把把關的。”

“牟總你這權力行使得好像有些太早了。”肖斐話說得很直接，“真真雖然姐夫姐夫的叫你，但你和雪總根本沒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吧。”

“命中註定的事，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要緊。”牟狄絲毫沒有生氣，緩緩道，“只是你和真真在一起，到底是真心愛她，還是另有所圖，倒實在讓人想不透。”

肖斐轉臉看過來，眉頭蹙起：“牟總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牟狄笑意淡了些，“並沒有懷疑你，也無法相信你，所以還有待觀察。”

“我既然選擇和真真在一起，自然會全心全意的對她！”肖斐忍不住分辨，“我雖然年輕，感情上的教訓卻也經歷不少，沒有深思熟慮過，我不會輕易回應一份感情的。”

“你說‘回應’？”牟狄若有所思，“這麽說，是真真主動的？果然女追男，隔層紗……”

“不是的，我也有拒絕過的，那時候我還沒有看清自己的真心……”

肖斐突然反應過來，不明白兩個大老爺們幹嘛要迎著江風討論這些事情，而且扮演“知心大哥”的居然還是自己的偶像、boss兼“前情敵”牟狄，於是立馬就警惕地住了口。

“牟總，你要是找我就是想八卦這些感情隱私，我覺得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放心，我對你什麽感情隱私完全沒有興趣。”牟狄聳了聳肩，然後表情認真起來，“我只是想再確認下你的真心值不值得我牟狄的一個道歉。現在看來，上次的錯誤我實在無法推卸。”

肖斐楞了楞。

“對不起。”牟狄慎重而堅定地向肖斐說出這三個字，“那天因為誤會，對你說了不恰當的話、做了不恰當的行為。無論作為你的老板還是一個理智的男人，我都應該做出反省。也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道歉。”

“牟神……”肖斐不由喊出過去的稱呼，眼中滿是激動，“其實你不需要……”

“你能接受我的道歉嗎？”牟狄真誠地看著他。

“接受接受！”肖斐趕緊道，抓了抓後腦勺，“其實那天我也有錯，明明可以說清楚的，因為生氣就說了火上澆油的話……”

“你知道就好。”牟狄順嘴就接了過去，“下次再說那樣的話，我絕對就真的打了。”

啊？肖斐猝不及防又被恐嚇了下，發現牟狄的“史上最難跟”節奏果然名不虛傳。

他指的，是自己說他配不上洛雪那些話吧。

“牟總你放心，我以後再也不敢說那種話了……”

“不是‘不敢’，是真心實意地不要這麽以為。”牟狄這次竟格外較真，“沒有人天生什麽都會，都是需要學習的。我自然會‘深度學習’怎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只希望某些無謂的誤會能盡可能少些。”

肖斐聽著牟狄一語N關的話，心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

牟狄泛起笑意：“也希望你和真真能走得長遠……總之，共勉吧。”

“嗯。”肖斐連連點頭，“共勉。”

“肖寶寶，怎麽拿個飲料這麽久啊？”

身後的船艙再次打開，劉真真探頭出來看到正相談甚歡的兩人，楞了楞。

“姐夫，你們在聊什麽啊？”真真過來挽著肖斐，竟有些防備地看向牟狄。

畢竟上次牟狄差點對肖寶寶動手了，男神和男朋友之間，她不爭氣地只能選擇後者。

牟狄微笑：“沒什麽，剛才肖斐說要跟我道歉，我接受了，現在我們已經和好了。”

“啊？”肖斐驚訝地看向牟狄，卻被後者暗中示意的目光逼迫，認慫地點了點頭，“呵呵呵，牟總說得對，總之……我們聊得很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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