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怎麽可以聊得愉快呢，這不是誤了表姐的大事麽。

劉真真暗中掐了肖斐一下：“再愉快也別忘了拿飲料啊，大家都等著呢。”她笑瞇瞇地又看向牟狄，“那個……姐夫，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唱K啊？”

“我……”

“啊不行誒，裏面好多女主播都垂涎你，要是被表姐知道她會打死我的。”真真自言自語又打斷了牟狄，“那沒辦法啦，姐夫你自己玩哈，我和肖寶寶還有事呢。”

說罷，她硬拉著肖斐又回到了ktv艙裏，把牟狄給晾在了一邊。

牟狄半截話還卡在喉嚨，卻尷尬地怔立江風中，看著無比淒涼。

罷了罷了，就算真真不說那後半句，他自己也不打算和主播們一起玩的，唱歌的確是他少有的幾個弱勢之一，還是不要自曝其短了。

游船已經沿著黃浦江到吳淞口一個來回，慶功晚宴及致辭也已經結束，洛雪卻不知道一直在忙什麽，連個照面都未和牟狄打過。

不行，還是得去找到她，牟狄想來想去，就算像麥芽糖一樣粘在洛雪身上，也比自己一個人站這兒吹冷風的好。

因為沒有手機在身邊，船上空間又太大，牟狄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洛雪在什麽方位，只能挨著一個一個船艙問。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偏僻無人的區域，好像是廚房出餐和工作人員出入的地方。

洛雪應該不會在這兒吧。牟狄正想轉身離開，突然見到前面有個男人鬼鬼祟祟從艙門裏出來，拿出手機低頭在發送什麽。

牟狄皺眉，居然有人帶手機上來？

看來這管理也不是很嚴格嘛，早知道這樣他也不該老實把手機交出去的。

不過這人看裝扮不像是紅館和萌懂的員工……難道是船員？

不知為什麽，明明不認識，牟狄卻覺得這人依稀有些面熟。左思右想，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一晃神，那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該死！牟狄終於想起來了，那個人不就是當時幫撬車賊放風、後來狡猾跑掉的同夥嘛！

他急急走到剛才那人出來的地方，卻看到這個艙標註是烘焙房，門上還掛著一個“閑人免進”的牌子。

不對勁，這個人處心積慮混上船，一定是想要圖謀不軌。

牟狄一只手搭上了烘焙房的房門把手，準備進去看看究竟。

“牟總！”身後一個聲音突然叫住了他。

回頭，是白晶晶。

“原來你在這兒啊，雪總正到處找你呢。”晶晶走過來，目光掃過他放在門把手上的手，不動聲色，“雪總好像有點暈船，你趕緊過去看看吧。”

“是嗎？”牟狄收回手，緊張道，“她在哪兒？”

“前面甲板上。”

牟狄於是沒再多問，穿越船艙過道，直奔向前方甲板。

白晶晶打開烘焙房的門，看到蛋糕還好好放在那兒，暗暗松了口氣。差點就被發現了，幸好自己及時趕來。

當牟狄走到甲板上的時候，並沒有看見洛雪，也沒有其他任何人。

此刻夜幕已經完全降臨，夾岸燈火輝煌，頭頂星空靜謐……船上的燈光卻啪的一下，全滅了。

牟狄第一反應是電路故障，可是船艙裏卻並沒有聽見任何騷動，仿佛只是自己進入了某個詭異時空。

他正準備大聲叫人，在視野正前方的震旦大廈幕墻上，突然開始了倒計時。

十、九、八、七……

外灘上很快聚集了一群人，隔著黃浦江圍觀對岸的大樓。

“是不是又有什麽活動啊？”

“不知道，沒見到任何宣傳啊，今天也不是什麽特別的節日吧。”

牟狄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游輪甲板上，盯著震旦大廈的倒計時，目光逐漸深沈。

三！二！一！

絢麗的特效光芒在墻體上流動變化，隨著光芒黯淡下去，全黑的背景上投射出一行清晰大字——

“如果沒有遇見你……”

大屏又亮起來，展示出一幅卡通手繪。

畫面上是一只站在蹦極臺上的馴鹿，顫顫巍巍望著仿佛遙不可及的地面。而蹦極臺下，一只長著魔王角的流氓兔，正得意洋洋望著它。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不會直面眩暈克服恐懼。”

畫面又黑下，轉換到第二幅圖——

馴鹿用網球拍打下無人機，而流氓兔在旁邊咬牙切齒。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不會鼓起勇氣絕地反擊……”

LED在牟狄眸中映照出七彩光芒，如同流星過境。

他走到甲板最邊上抓著船舷，仿佛再邁一步就能走進那個有關馴鹿和流氓兔的童話故事裏。

不，這不僅僅是童話，這根本就是他和洛雪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他已經瞬間明白了今天發生的一切。

然而他此刻並沒有心力去吐槽或者歡喜，只是盯著震旦大屏上那份精心制作的告白禮物，生怕錯過了一個字、一處細節。

猶記得那時候，他們一起創造了聖誕雪夜奇跡，卻只能看著別人的告白，一條一條，幸運地出現在這個陸家嘴最昂貴的廣告位。

而今天，沒有十二萬觀眾，也沒有無人機直播，震旦屏上的告白真真實實只屬於他和她。

隨著畫面一幅一幅展開，那動情的字句，亦如夏夜江上吹面不寒的晚風，徐徐撫進了他的心裏——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可能還繼續活在小小的瓶中，一邊咒罵一邊屈從於發條般的生活；

如果沒有遇見你，

我不會遇見所有糟糕……但也無法遇見所有美好了。

多慶幸，雖相見恨晚，卻沒有擦身而過；

多慶幸，我有多固執，你就有有多厚臉皮；

多慶幸，你愛上了我，而我也愛上了你。

因為命運總讓人在最糟糕的日子，收獲最珍貴的禮物，

所以今天，才會成為你最糟糕的一天。

親愛的，三十二歲生日快樂。

我們，所有人，都愛你。

我，愛你。

隨著最後一個大大的愛心出現，埋藏在船舷邊的焰火突然升騰起來。岸上響起了圍觀群眾們的歡呼——雖然他們根本不知道男女主角是誰。

焰火結束之後，突然安靜的甲板上，響起了悠揚的小提琴演奏。音樂家們不知何時已經埋伏在附近，為今天的男主角送上生日祝福的樂曲。

船艙門打開，同事們一個接一個戴著發光魔王角、捧著七彩色的香薰燭臺出來。

他們一齊唱著生日快樂歌，臉上都是憋了好久終於可以釋放的笑意。

不得不說，雖然有片刻猜想到自己被整蠱，但現在發生的一切一切，仍在牟狄的意料之外。

創業經年，為別人創造了無數驚喜。而屬於自己的、這樣興師動眾、滴水不漏的驚喜，他還是頭一次遇到。

眼前不僅劉真真肖斐這些年輕主播，還有白總山總水總這些“老幹部”們，甚至第一次見面的外籍設計師們……全都帶著閃閃發光的魔王角，為他送上這感動中又略帶喜感的生日祝福。

而當所有人圍到他身後，冷落了他一整天的洛雪推著親手做的翻糖蛋糕出現時，牟狄覺得有什麽無法描述的情緒卡在了喉頭。

該快樂的大笑才對，可他卻莫名想哭。

他兩脅生風地走過去，不待洛雪開口說話，便大力地將她擁進了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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