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什麽時候了他還說這些不正經的話。

“根本就沒有誠意！”

“已經很有誠意了好吧。”牟狄無辜道，“這可是很毒很毒的誓了，不信你仔細想想……”

是嗎？洛雪偏頭想了兩秒，突然又反應過來，她為什麽要去想那畫面！可惡，又被牟流氓套路了！

正在這時，服務經理引著布菜師開門進來，洛雪暫時也不好發作。瞪眼沖牟狄咳了咳，迫使他老實坐回自己的位置。

這裏是杭州府比較有名的江南菜館，招待過不少名流，因此經理看見牟狄也波瀾不驚，只專業而嫻熟的介紹菜色，仿佛剛才完全沒撞見這裏面發生了什麽。

等桌上西湖醋魚、八寶豆腐、龍井蝦仁等都已上齊，經理帶著布菜師又恭敬出去。

醋魚鮮香的氣味，光聞聞就讓人食指大動，更何況還有別出心裁的擺盤配色。

洛雪看著桌上琳瑯精致的菜式，到底沒忍住，摸手機出來拍照。

“這兒味道不錯的，你嘗嘗看。”牟狄等她拍完，按捺不住就要夾菜，卻被洛雪用筷子擋住了。

“別想糊弄過去，先坦白，再吃東西。”洛雪開始約法三章，“坦白一樁，就給你解鎖一道菜。”

牟狄本是吃貨，平日裏最怕餓肚子。聽見這提議立馬想抗議，但又迫於洛雪淫威，不得不放下了筷子。

“好吧，先說你堂哥的事吧……”牟狄抽了抽鼻子，委屈地看著那盤向他微微張口的醋魚。

“樓市大盤三年內不會崩啦，他如果量力而為、有心長持，確實是個好的投資方向。”牟狄實話告訴洛雪，“但是我料到他貪心有餘，定力又不足。所以的確設了個陷阱等他上鉤。”

洛雪提起精神來：“什麽陷阱？”

“那裏附近的公路曾因為地陷出過事故你知道吧。”

“我知道。”洛雪點點頭，“說是因為過度開采地下河所致，長三角一帶城市，各處都有過這樣的路面塌陷。”

“造成這種塌陷的原因很覆雜，我不是科學家，當然也無法解釋。”牟狄嘿嘿一笑，“不過我有朋友在地質雜志工作，他不久前收到一位專家投稿，說那一帶的確處於某個地質薄弱區，連市政地鐵也一直避開那個路段。”

“真的？”洛雪倒是頭一次聽說，“這麽說我如果還住那邊其實挺危險的？”

“危險在哪兒都有，專家就是喜歡危言聳聽的。”牟狄對此倒是不以為然，“就算地質薄弱，上海寸土寸金要開發，有的是工程師來解決問題。”

“那你的意思是？”

“真正薄弱的不是地面，而是投機者擔驚受怕的心。”牟狄微微笑，“我讓我朋友先扣下那專家的論文不發，等時機一到，再配合輿論一起發出……”

洛雪瞬間明白過來：“那麽那個地方的房價會瞬間跌入谷底，短期內無法順利變現！胡為不堪負債，就很有可能破產。”

“嗯，大抵就是這樣。”牟狄點點頭，“後面看他的反應再見機行事吧。如果這個大跟頭能讓他改過自新，我當然還有一千種後招讓他脫困。如果他不悔改，他們家未來十年都將被債務壓得無暇他顧，他孩子不會成長為紈絝的富二代，你大姑的心思也自然會收斂許多。”

怎樣讓傷害爺爺的人得到懲罰，卻又不違逆爺爺的遺願，洛雪曾想來想去無解。

如今聽牟狄這麽一說，倒是不能再圓滿了。

牟狄此局設得隱蔽，終究也沒把刀架在胡為身上逼他入坑。一切一切，不過順應了胡為和大姑貪婪自性的因果。

如果胡為因此而生一念自省，大姑因此而生一念推己及人的心，這真真是再好不過的事，是比冤冤相報更好的解決矛盾的辦法了。

“怎麽樣，你還認為我是想讓高利貸追殺你堂哥嗎？”牟狄看洛雪不說話，哼哼道，“別人誤會我也就罷了，在你眼裏我居然這麽沒格調，實在傷心了。”

他說著，又委屈地看向桌上的西湖醋魚，好像和它同病相憐一般。

洛雪噗嗤一笑：“好啦，這件事是我小人之心了。醋魚已解鎖，你可以吃掉它了。”

“Yes！”牟狄二話不說就開動，還往洛雪碗裏夾魚肉，“要趁熱吃，別讓它白醋了一回。”

洛雪頭一樁困惑解開，胃口也恢覆了些，於是拿起筷子陪牟狄吃了兩口。

“其實你早說出來不就好了嘛，”她嘆了口氣，“我也不至於一個人胡思亂想，越想越可怕。”

“有些事，我不告訴你，以後你家人問起，你說不知道就不算撒謊。”牟狄一邊風卷殘雲一邊和洛雪解釋，“可現在，你知道了，也上了這船。如果不暴露還好，一旦被你家人察覺點蛛絲馬跡，我倒無所謂，只怕你又會陷入麻煩之中。”

原來從始至終，他都是在為她考慮啊。

洛雪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微有些驚訝，而後感動得心旌搖曳。

但一時之間，她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你別光和那魚死磕啊。”她回過神來，提醒牟吃貨，“還有蝦仁和豆腐，你得雨露均沾才行。”

“咦。”牟狄擡起頭來，“不是說坦白一件事解鎖一道菜，這才第一件事，怎麽就全解鎖了？”

“我已經知道我最想知道的了，其他事，等你覺得合適告訴我的時候再說吧。”她說。

“嘻，原來你最想知道你堂哥的事，早說嘛。”牟狄如蒙大赦，也不客氣，“那我就開動啦，你也要吃。”

“好。”洛雪看著他津津有味的吃相，微微一笑。

牟狄這次可猜錯了，她最想知道的才不是她那個多行不義的堂哥的事。

她最想知道的，從始至終都只是他的心而已。

有心還是無心，真心還是玩心。就這一件事，她就明白了。

其他的，比如陳孟，比如辛歡喜，比如伍心妍，她雖然好奇，但相信牟狄會有自己的考量。

他覺得合適的時候，自然會跟她說的。

牟狄酒足飯飽，見洛雪心情好，自己的陰霾也去了一大半。

老實說，這次營救陳孟和辛歡喜的秘密有關聯，如果洛雪追問，他還得糾結怎麽“藝術地坦白”。

想不到她突然慈悲大發地赦免他了。

看來是這西湖醋魚的功勞。

他因此慷慨地留了不少小費給今天的主廚，然後帶洛雪驅車西行。

“咦？”洛雪辨認了下方向，“不去節目現場，也不回酒店。你這又是要去哪兒？”

“你雖然不問了，但有件事我不澄清下始終怕你多想。”牟狄停在一個紅綠燈路口，“我這就帶你去親眼看看，我今天上午為什麽會去西溪濕地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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