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看著監護病房裏那個可憐又可恨的女人，說自己半點沒有埋怨之心，那是騙人的。

如果不是陳孟一心想要利用覃氏資源，鋌而走險。

如果不是陳孟打著信任的名義，把心軟的她拉入泥潭。

如果不是陳孟有勇無謀，惹下無腦的前任破壞了婚禮……

洛雪原本還有一萬種可能從這場骯臟的角逐中全身而退的。

可是，事到如今，埋怨還有什麽用呢。洛雪無奈嘆了口氣。

就算沒有陳孟的出現，她也不過繼續沈浸在職場輪回裏，費盡心機、僥幸周全。

說到底，那時候的她從內心到實力都還不夠強大，所以才會輕易被陳孟這樣的人禍害。

那時候的她和陳孟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一顆可憐的被命運捉弄的棋子，卻幻想著自己是那個可以執棋爭上的人。

洛雪站在探病室一言不發，只聽見陳孟斷斷續續的哭訴，哭訴她落到覃家明手裏後所受的非人折磨；哭訴李劼已經被下了毒手，而覃家明還利用她的家人要挾……

有很多信息是牟狄他們也頭次聽見的，所以誰也沒有打斷她。

直到陳孟因為情緒波動太大，再度陷入昏迷。

“只能等她徹底康覆醒來再細問了。”牟狄用手輕輕扶住洛雪的肩，“你也不要胡思亂想，事情終究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洛雪因此收了收心緒，轉臉看著他：“這裏安全嗎？她的口供很重要，千萬別再出什麽意外。”

“你放心，已經在警局和衛生署都做了備案。杭州這邊，我還是有把握的。”

“嗯。”洛雪點點頭，又看了看畫面中醫護人員正對陳孟悉心照顧，便默默和牟狄一起走出了醫院。

回到車裏，牟狄支走了司機，自己坐到駕駛位，而洛雪亦如平日一樣坐在他的副駕位。

牟狄一邊倒車出庫，一邊偷瞄著一言不發的洛雪。

“哈，突然想起還沒吃午飯呢，肚子咕咕叫了。”他語氣故作輕松，“我知道這附近有家浙菜很棒，要不要試試？”

“隨便吧。”洛雪看著車窗外，意興闌珊。

牟狄咳了兩聲：“陳孟你也見過了，真真他們也沒什麽事……你可以‘秋後算賬’了。”

他寧願洛雪和之前一樣拉著他無理取鬧，也不喜歡她這樣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洛雪回神，看了他一眼。

“是有事要和你說。”她嘆了口氣，坐正身子，“先到吃飯的地方，邊吃邊聊吧。”

“好。”

十分鐘後，安靜的浙菜館雅間裏，洛雪隔著雕花窗欞看著樓下人來人往。

主菜還沒上，牟狄先叫了兩例西湖牛肉羹讓她緩緩腸胃。

羹是美味的，然而洛雪因為有心事，只喝了兩口便放下了。

“你別這樣。”牟狄無奈看著她，“賬要算，肚子也要填飽的。”

他說完，自己也端著湯碗有滋有味喝起來。

“在來上海的前一天，我接到了我媽媽的一個電話。”洛雪緩緩開口，“她跟我說了我堂哥胡為最近的情況。”

牟狄聞言頓了頓，一口氣將牛肉羹喝完，放下。

“So？”他看著洛雪。

“胡為剛拿到爺爺房子不過一周，寶山房價果然就漲了三成。他覺得機不可失，後面不到一個月，又孤註一擲在那一帶投資了好幾套房產。”

牟狄微微一笑：“你堂哥倒是很有魄力。”

“你真這樣覺得？”洛雪淡淡一個反問，不等牟狄回答又繼續道，“為了炒房，胡為幾乎把成都家裏的積蓄都清空了。還硬拿了大姑的養老金，甚至找完銀行不夠，還找到民間財務公司借下高利貸……”

牟狄越聽越皺起眉頭：“所以，你說有話跟我說就是說這個？”

他以為，不過因為這兩天許多誤會撞到一起，洛雪才和他鬧脾氣。突然提這一樁，原來她是一早就埋下心結了麽。

“你知道我為什麽說這個。”洛雪直視他的眼睛，“別告訴我你要恭喜我堂哥找到生財之道……告訴我你到底在布什麽局？”

“我說過了，這件事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會知道。”牟狄嘆了口氣，“你怎麽還是不信任我呢。”

“你看，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所在……”洛雪呵呵搖頭，“你總覺得比我高明，所以事事都把我蒙在鼓裏。你這樣戲弄眾生於鼓掌，很有優越感是嗎？”

“在你眼裏，一直是這樣想我的？”牟狄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覺得我不告訴你，是因為在你面前有優越感？”

“難道不是嗎？”洛雪一樁一樁數給他聽，“你擺明在給我的家裏人設局，卻讓我不聞不問；你暗中用那麽危險的辦法救陳孟，卻直到最後一刻才告訴我；還有突然消失的辛歡喜、突然冒出的伍心妍……你總說讓我信任你？可你讓我怎麽相信一個事事都把我當小孩子一樣哄著的枕邊人呢？”

看牟狄陷入沈默，洛雪知道自己說到了問題的關鍵。

“我也想過，我們既然因為互相了解而相愛，就該多給彼此空間，要無條件信任。可原來並不容易，原來我也會怕的。”她自嘲一笑，“昨天你突然冒出個青梅竹馬，我只能接受；今天你突然跟我說我表妹可能染上疫病，我也只能接受……”

“我多怕有一天你又突然跟我說，我那可惡的堂哥被高利貸債主追殺，死了……又或者有一天你告訴我要和我分手，一無所知的我也只能接受、接受、接受！”

洛雪已經極力在控制情緒，但這些天來的困惑和委屈仿佛再也兜不住了。鼻頭一酸，眼睛一紅，她幾乎又要丟臉地哭出來。

“你別這樣。”牟狄見狀，也來不及解釋，慌忙坐到她身邊去，把紙巾遞給她，柔聲哄著，“是我缺心眼，忽略了你的感受。你只管往我身上打罵，千萬別克制，越忍越傷心。”

洛雪聞言，果然發狠捶了牟狄一下：“混蛋！”

本沒用幾分力，牟狄卻借勢唉喲了一聲：“你還真下得了手啊，打青了還不是你自己心疼。”

“別老是這一招鮮，嬉皮笑臉！”洛雪淚光收住了，卻繃著臉堅決不接受套路，“你今天要是不給我把這些事一一解釋清楚。我們從此就不要說話了，免得我還要去猜你哪句真哪句假。心累！”

“好好好，我坦白從寬坦白從寬。”牟狄把三根手指頭豎起來，“等下如果有一個字騙你，以後就你上我下，絕不敢造反！”

額，什麽上下？

洛雪眨巴著眼睛反應過來，臉一下就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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