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來! (4)

關燈
這嬌嗔樣怎麽就那麽可人疼呢?

淩少乾紋絲不動,盯著近在咫尺的嬌顏,驀地逼近,含混說了個“吃”字,低頭緊緊堵上了少女的紅唇。

撩完就不管了

與第一次以為親吻就是咬嘴巴相比,淩少乾這回的吻技可以說是突飛猛進,甚至還點亮了唇舌相纏的技能。

清新好聞又充滿男人味的年輕男人的氣息像一張網將安幼楠牢牢縛住,讓她雙腿一陣發軟。

淩少乾緊緊扶住了她的腰,低低笑了出來:“好吃……”

如果不是顧忌著嬸子和夏衡就在外面,他真想這麽一直“吃”下去。

安幼楠臉色緋紅,一雙杏眸眼波瀲灩,仿佛要滴出水來,雖然氣息不穩,一張嘴說話卻是非常理智:

“答應我了,以後就不許做這些倒批條的事了。像這樣利用關系走後門批條子的官倒,其實就是權力尋租,非常容易搞成行賄受賄和腐敗。

這是屬於灰色的不公平分配,政府現在不查,不代表以後不會查。要是被翻了舊賬出來,就成了你政治汙點了。

掙錢的辦法有很多,我們沒必要自毀長城掙這種錢,好不好?”

淩少乾不知道別的姑娘被戀人親吻後會說些什麽話,不過肯定不會像安幼楠這樣頭腦清醒、口齒犀利說出什麽“權力尋租”、“不公平分配”這些觀點來。

他這次也是去看夏衡的時候,適逢其會搞到了這張批條,並不是專攻這個的。

當時只覺得關系在那裏,遇上了就拿下也沒什麽,何況他還不出頭,而是打算

被安幼楠這一說,淩少乾仔細一想想,也明白自己還是一時輕忽了。

只要做了,總會留下痕跡,他雖然沒有行賄,卻能籍著這張批條獲利。

如果不是有淩家的關系,他能拿到這張條子?對方看的是淩家的關系,難道不就是安幼楠說的權力尋租?

被人揪著這小辮子,確實對他今後的前途不利;安幼楠這一番話,說得非常明理。

一邊應了好,淩少乾一邊又有些失落。

他前不久剛聽到一種說法,說是男女談戀愛時非常容易沖動失去理智,叫做什麽“戀愛腦”。

就連他還是特殊鍛煉過的,剛才有一瞬間都想不管不顧地一直親下去了,小楠雖然也動情,卻還是那麽清醒,才親完她還想了那麽一串道理來勸他——

一定是對他的感情還不夠深,看來他必須要多努點力才行,堅決不給那些毛頭小子可趁之機……

安幼楠沒想到淩少乾會這麽見微知著。

她上輩子也談過兩回戀愛,或許是對方對自己的吸引力不夠,又或許是專心於藥學的理科女沒有那麽豐富的戀愛細胞,所以從來沒有過什麽“戀愛腦”。

對安幼楠而言,如果談一場戀愛會談得讓自己像白癡一樣,男人說什麽,女人就傻乎乎地做什麽,那不是跟傀儡一樣了嗎?

這樣的戀愛,有什麽必要去談呢?

幸好她並不知道淩少乾的想法,不然的話,只怕這會兒就能跟他直接來個了斷了。

見淩少乾答應了,安幼楠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氣息,就推著淩少乾讓他出去:

“行了,你快出去了,一會兒被媽看到你在我房裏不好。”

進來是被安幼楠叫進來的,出去也是被她推出去的……

淩少乾心裏說不出的幽怨:“我怎麽覺著自己是被你用過就扔?”

安幼楠扶著門嫣然一笑,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我用過你了嗎?你倒是想!”

淩少乾剛剛壓下去那團邪火呼的一下就從小腹騰了上來,安幼楠卻“砰”的一聲,幹脆利落地把房門給關上了:“我去小睡一會兒了。”

這臭丫頭,這是撩完就把他摞那兒不管了!

淩少乾慪得想捶墻,一轉頭看到夏衡雙手抱胸斜倚在墻邊,一副看好戲的模樣,連忙站直了身子,咳了一聲:“走,螃蟹,你先到我房間裏休息一下。”

夏衡不懷好意地笑著湊近來:“淩老大,原來你也有吃癟的時候啊!要不要我教你兩招?”

淩少乾一腳踹了過去:“少在那兒裝相,說得好像你有多能一樣!”

夏衡險險躲過,嘿嘿地笑:“老大,這你就不知道了,我現在可是正在處對象,等我多攢點錢買了自己的房子,就可以跟我未來的岳父岳母去提親了……”

夏衡在家裏是老三,因傷退役回來後不願意進他爸找的接收單位正兒八經上班,而是對經商起了濃厚的興趣。

兒大不

沒想到夏衡是個有經商天分的,東跑西賣的,居然還賺了點錢。

不過在外人眼裏,像他這樣好好的工作不要,單位不去的,就是不務正業,所以既然人家姑娘喜歡他,姑娘家裏也很是反對。

夏衡心裏發了狠,打算掙大把錢回來,買一套大房子再去提親,免得被人從門縫兒裏看人,把他給看扁了。

淩少乾的一部分津貼,當初就是拿給了夏衡,支持他做生意,夏衡算他是入股,如今也賺了不少錢回來。

這一次淩少乾剛過來,夏衡就收到了有鋼材指標的消息,那人正好又跟淩家有點關系,所以這才請了淩少乾出馬。

沒想到指標是拿下了,卻轉手又白送出去了……

夏衡說到多攢點錢,淩少乾不

說正事的事,淩少乾都是叫他“衡子”,夏衡立即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跟著淩少乾進了房間:“少乾,什麽事?”

“像這樣找關系拿批條的事,以後你那裏還是不要做了。”

淩少乾說得嚴肅,夏衡非常吃驚:“為什麽?”

其實以前他也只是看別人做,自己沒有做過,這次是搭著淩少乾的關系第一次做。

夏衡還想著,這種批條子轉指標的事來錢又快又輕松,他以後是不是要好好鉆一鉆,就往這方面走。

不就是下矮樁子跟人拉關系嗎?別人能做,他也能做。

淩少乾算是他的合夥人,這意思他也跟淩少乾提了一下,淩少乾當時說考慮考慮,這會兒決定不做這個——

想想淩家、夏家的一些關系放在那裏不用,夏衡心裏還是覺得挺可惜的。

淩少乾組織了下語言,把權力尋租、灰色腐敗幾個觀點用自己的話說了出來:

“……我們是想往長久去做的,這種投機取巧的事,短期看著有利可圖,往長遠看,對我們只有害處,沒有好處,還是要腳踏實地地做事才行,你覺得呢?”

打岔

論腦瓜子靈活,夏衡是轉得快的;不過在大局、大方向把握上,他對淩少乾絕對服氣。

聽到淩少乾這麽給他一解釋,夏衡臉色變了變,咬著牙點頭:“行,少乾你說的在理,以後我們不碰這個,就做實事!”

面對唾手可得的金錢,不是誰都有這份定力的。

淩少乾用力拍了拍夏衡的肩膀:“好兄弟!我相信你,踏實做實事也能拼出自己一番事業的!”

夏衡腦子已經轉過彎了,一邊點頭一邊嘆服:“難怪我要叫你淩老大,你說你這腦子怎麽就能想得這麽深遠呢?”

淩少乾笑著搖頭不語。

哪裏是他想得深遠,他之前也對倒批條的事動心了呢,如果不是安幼楠說了那一番道理,說不定他會帶著夏衡四處拉關系了。

“不過,現在我們做什麽好呢?”

說了不走倒批條的路子,夏衡的腦子立即就轉開了,“我們現在有一些資金,但是又不算雄厚……”

淩少乾的目光落到正在封頂的樓房上,心裏突然一動。

這幢新樓修好以後,一樓是用作門面的。安幼楠告訴過他,以後家裏會招幾個女工,在這裏做頭花兼接一些服裝定制。

之前嬸子做的頭花銷路非常好,利潤很不錯,正是因為有了這底氣,這才萌生了多招幾個女工過來制作頭花的想法。

隨著上面定的改革開放的政策方針,這兩年跟前些年相比,人們的思想觀念也不斷轉變了。

滿大街不再是灰藍黑的衣服,年輕人越來越追求時髦,特別是年輕姑娘,穿衣打扮上也越來越多彩了。

連頭上的一個小小飾品都能賣得好,那身上穿的衣服呢?

應該是需求更大!

淩少乾立即有了主意:“服裝,衡子,我們可以做服裝!”

“服裝?”夏衡目瞪口呆,“我、我以前沒做過這個啊,這些衣服什麽的,幾塊布縫在一起的事,能有多大利潤?”

有多大利潤,淩少乾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就算單件利潤不高,只要銷量大,一樣能把利潤總額給堆起來。

開始做也別貪多,就做年輕女孩的服裝。年輕姑娘愛打扮,舍得為了漂亮花錢。”

這也是他從頭花的熱銷中感覺到的,如果不是有頭花在前面探路,淩少乾也未必能敏銳地感覺到這些。

安幼楠小睡了一會兒起來,夏衡還在拉著淩少乾討論賣女裝的事。

在旁邊聽了一兩句,安幼楠就有些驚訝了:“夏哥,你還真有眼光啊,居然一瞄就瞄到了定位年輕女性的服裝市場!”

要知道,就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這幾年,因為改革開放改變了老百姓的審美觀念,服裝這一塊進入了黃金時代。

能在這時候在服裝業紮下腳,並且堅持走下去的,只要後來不自己作死,那隨便也是大幾百萬、上千萬級的富豪。

對服裝市場風向敏銳度高的,甚至能打造出上億資金的服裝帝國……

被安幼楠這一誇,夏衡頓時來了精神:“小楠,你也覺得這一塊市場有搞頭?”頓了頓又趕緊解釋,“這路子可不是我想的,少乾在我這裏有股份呢,這是他想出來的。”

安幼楠驚佩地看了淩少乾一眼:“淩G……咳,乾哥,你真行啊,你是怎麽想到這個的?”

差點一時激動就當著夏衡的面叫出那聲“淩狗子”了!

安幼楠是讀過這個時期的歷史,才知道這段時間的經濟運行軌跡的。

都說“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淩少乾可是這個時代的人,居然能看誰這個市場,而且定位精準到年輕女性的服裝——

這得多強的商業敏銳性?

難得收到安幼楠這種佩服的目光,淩少乾摸了摸下巴,忍著高興謙虛了一句:

“其實主要還是你和嬸子做頭飾生意啟發了我,不然我也想不到。”

李家的頭飾走的是精品路線,價格比普通的那些頭繩、頭花要貴很多。

戴了精美的頭飾,身上要是穿得太寒酸了,那能配套嗎?

有錢、願意花錢買精美頭飾的姑娘,多半也願意買精致的服裝,淩少乾揣摩一下這個群體的心理,還是能有些把握的。

當然現在能得到安幼楠的肯定,他心裏自然就更舒坦了,索性把安幼楠也拉了進來討論:

“小楠,現在螃蟹就是操心,以前沒做過這方面,不知道怎麽入手好,你有什麽好建議不?”

沒有網絡的時代,信息就是這麽閉塞,做很多事真的全要靠人脈才行。

不過對安幼楠來說,這完全就不是事。

“我建議夏哥你先去羊城一趟,聽說羊城火車站附近就有幾個大的服裝批發市場,你可以進去看一看。

先看,不要買,看別人拿什麽樣的貨,看哪家店鋪哪款貨走得多,如果有可能,打探出他們給熟客的批發價更好……

服裝生意只要你走上道了,對服裝流行風向有一定的了解,就可以多踏進來幾步了。

想保險的話,可以采取前店後廠的方式,膽子大資金足的話,也可以買下一個服裝廠或者自己直接建廠。

當然長遠考慮的話,你要有幾個拿得出手的服裝設計師才行,不然的話,就那只有制作仿版了……”

安幼楠一番侃侃而談,說得夏衡信心百倍:“明天我就買一張去羊城的火車票!”

不就是先偷偷搞偵察嗎?這是他的老本行了,就不信敵情他都能偵察出來,商情他還偵察不到?

至於跟人拉關系,那也是他的特長,別看淩老大取笑他見了石頭都有三句話,就是因為他能聊,才掌握得信息多嘛……

心裏有了底氣,夏衡腦子也轉過來了:“小楠,你不是之前一直在村裏嗎?怎麽對羊城服裝批發那一塊這麽了解,就好像你去過一樣?”

安幼楠一怔,正不知道該怎麽把這事兒圓過去,淩少乾卻突然插了話:

“你不知道人從書裏乖?當初你退役的時候我就說過,讓你多讀點書,你偏不聽!

你看看你,現在連一個高中生都比你有見識,你還不多努力……”

夏衡被訓得垂頭喪氣,還是李心蘭瞧著下午上班時間快到了,打算出門,這才算讓他逃過一劫。

安幼楠安靜跟在後面走出了院子,擡頭看了走在前面的淩少乾一眼,微微垂下了眼簾:

淩少乾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所以才會突然打岔掉夏衡的話?

這就辦成了?

幾乎是安幼楠剛垂下眼簾,淩少乾就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嘴唇微抿,悄悄落後一步,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又飛快放開。

安幼楠詫異擡頭,對上淩少乾那雙深邃的眼眸,感受到他眼中傳來的安撫,心裏慢慢安穩下來。

淩少乾應該是感覺到了什麽,不過選擇了尊重她、信任她,這讓安幼楠心裏一陣溫暖。

見安幼楠擡頭沖自己微微一笑,淩少乾的心瞬間就踏實了。

安幼楠那麽聰明,八成已經明白剛才他岔開話的本意了,就在安幼楠垂下眼的一瞬間,淩少乾的心突然就揪了起來:

他怕安幼楠會因此而疏遠他,甚至離開他……

所以他突然本能地想做點什麽,表達自己的心意。

嬸子就走在前面,他不便多說,情急之下只有冒著被發現的危險搞些小動作了。

他不管安幼楠有什麽樣的秘密,他也不會去問。

他只知道自己接觸的和喜歡的,就是這樣的安幼楠。

安幼楠剛才的顧慮此刻已經一掃而飛,神色重新飛揚起來,快走幾步跟夏衡說話:“夏哥,你原來都做過些什麽生意啊?”

聽到她脆生生的聲音,淩少乾眉頭驟松,毫不客氣地攬過話頭:

“螃蟹呀,除了違法犯罪的,只要掙錢,什麽都做,跟人跑長途都跑過幾回。

幸好原來在部隊還是學了一身真本事,不然在路上幾次遇險都不知道有沒有命回來……”

夏衡委屈地看了淩少乾一眼:他又不是沒長嘴,這些話他可以自己跟小楠說,才不用人代他說呢。

可是淩老大明顯是想到假期短,揪著機會就跟小楠說話,培養培養感情,他還能怎麽辦?

摸了摸鼻子,夏衡訕訕走快了兩步。

幸好走在最前面的李心蘭聽說他一直在外面做生意,有心跟他搭話討教起來。

夏衡開著車,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清河街派出所,剛進門,就看到謝承剛從自行車上下來,支著腳架正在鎖車。

李心蘭連忙喚了一聲:“小謝。”

謝承剛轉頭見是她和安幼楠,笑著點了點頭:“李姨,小安今天不要上學嗎?你們一起過來是要辦什麽事?”

李心蘭把縣局批的那份遷入證明拿了出來:“我們來辦戶口遷入。”

謝承剛接過看了一眼,笑了起來:“不錯啊,農轉非了,我帶你們過去辦吧。”

沖著那間大辦公室裏喊了一聲,“孫大姐,麻煩幫我朋友上個戶口。”

大辦公室裏高亢的聊天聲音驀然一頓,立即小了很多,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一打門簾子走了出來:

“小謝,你朋友東西都帶齊了嗎?”

李心蘭趕緊把遷入證明、戶口本和房本兒都遞了過去:“孫姐,你看是不是這些?”

其實主要是縣局批的農轉非的證明,一見有這個條子,孫大姐就點了點頭:“成,你們跟我過來。”

有謝承剛幫忙,又不是要去打老虎,沒必要一古腦兒湧進去,李心蘭回身跟淩少乾交待了一句:“阿乾,你和小夏在外面等我們吧。”

看這架勢,估計在派出所應該辦得順利,淩少乾應了一聲,笑著給謝承剛打了一支煙,拉著夏衡站外面說話去了。

孫大姐辦事有些喜歡磨洋工,屬於那種屁股往椅子上一頓,就不想再擡起來的,萬一再跟人叨嗑起來,辦事的人非得屁股等冒煙。

謝承剛見李心蘭臉上挺急切的,索性跟著一起過去,嘴巴也放得挺甜:“孫大姐,一會兒要去找所長簽字,我幫你跑腿。”

有謝承剛跑腿去找所長簽字,孫大姐只要坐在那裏登記一下,蓋個印章就行。

這戶口自然辦得很快,不到半個小時,李心蘭就捏著那本已經把戶籍所在地改成永吉縣清河街的戶口本出來,臉上還有些恍恍惚惚。

成了?

這就辦成了?

昨天還在村裏發愁呢,今天自己和小楠的戶口就辦成了“農轉非”,韓家貴那個老東西別想借著政審證明的事卡她們的脖子了?

年頭她鼓足勇氣進城來賣茶葉蛋的時候,丁點都沒想過這些,這才過去小半年——

不僅她和小楠娘兒倆個成了城裏人,更重要的是,小楠能夠順利去報名考學了!

李心蘭打開戶口本,又仔細看了眼上前那個“農轉非”的紅戳,抑不住滿臉笑容,一疊聲地感謝謝承剛:

“小謝,等我家新房子起好了,你一定要過來幫我熱竈膛。姨到時做一桌好吃的,再給你開幾瓶好酒!”

永吉這一邊有修完新屋,就請關系好的親戚或者朋友過來燒鍋熱竈膛的習俗,寓意著搬進新屋以後,日子會越過越紅火。

謝承剛笑嘻嘻地應了,把人送出了門才低聲問了一句:“李姨,你們這麽急著辦戶口,是不是家裏有什麽事,要不要我幫忙?”

李心蘭沒跟他見外,悄悄說了要給安幼楠辦政審證明的事。

謝承剛“啊喲”一聲:“小安,你可真行啊,你還讀著高一就有那本事了?

李姨,過兩個月等小安考上了大學,那你可得再請我們一回,我們一起過來好好慶賀慶賀!”

謝承剛把安幼楠考上大學的事說得穩穩的,李心蘭聽得眉開眼笑:

“小謝,借你吉言,要是小楠考上大學了,李姨在家裏擺三天流水席,你只管過來吃!”

安幼楠笑著打趣:“謝哥,來之前記著提前一天別吃東西,一定要餓得扶著墻進來,再撐得扶著墻出去!”

聽到安幼楠語氣裏的熟稔,等在外面淩少乾偏頭看了謝承剛一眼,走上前又打了一支煙過去:

“謝同志,我現在還在部隊上,常年顧不到這邊,以後我嬸子和小楠這裏,還要麻煩你多照看幾分。”

謝承剛只當淩少乾是李心蘭家的什麽親戚,把煙夾到耳朵上,跟他熱情握了握手:

“放心,解放軍同志,對軍屬我們肯定會特殊照顧的,總不能讓你們辛苦保衛國家,還有後顧之憂的。”

兩邊寒暄了幾句,李心蘭一行就急匆匆趕往街道居委會去了。

現在就差去居委會打政審證明了,抓緊時間,下班前安幼楠完全能趕上預考報名!

放手讓安幼楠一試

李心蘭前腳剛走,王紹發後腳就晃晃悠悠地走過來上班了。

一眼瞧見李心蘭的背影,王紹發連忙緊趕幾步,跟著謝承剛一起往辦公室走:

“小謝,剛才那個不是李心蘭同志嗎?她今天又過來做什麽,難不成是又惹什麽事了?”

這時候才來上班,不去工作還閑打聽這些!謝承剛很看不慣王紹發這種老油條,白了他一眼:

“王哥,你怎麽才來啊,剛才所長好像有什麽事找你,我瞧著他有些生氣的樣子。”

王紹發縮了縮脖子,想到大前天所長交待自己要做的事還沒做,趕緊往辦公室走。

謝承剛在後面追著補了一句:“還有啊,李同志她什麽時候惹過事?王哥你別欺負人老實就亂說話!”

這小兔崽子,一點都沒大沒小的!王紹發心裏碎碎念了一句,又忍不住酸了酸:

誰讓這小兔崽子有個當副縣長的好爹呢,所裏一群人都捧著他,誰敢跟他過不過?

王紹發惹不起謝承剛,灰溜溜地先去找所長了。

安排的工作拖了這麽幾天還沒辦完,自然少不了被所長罵一頓。

不過王紹發臉皮厚,早不被罵習慣了,嘴裏只管答應得好好的,總算從所長辦公室拔腳出來。

一出來就有人笑了他一聲:“小王啊,這是又被所長修理了?你說你,四十歲都還不到,怎麽比我還像個要退休的呢?”

王紹發擡頭一看是孫大姐,虛抹著額頭的汗苦笑:“孫大姐,你就別笑話我了,我家裏那一攤子事糟心的,哪裏有勁頭來搞工作嘛。”

王紹發前幾年死了老婆,留下兩個半大小子,爺兒仨混著過日子。

現在大兒子剛參加工作,正在找對象,可對方女孩一看他家裏父子三個就擠在十幾個平米的一間老筒子樓宿舍裏,屋裏頭還邋裏邋遢亂糟糟跟雞窩似的,哪裏還願意跟他兒子處對象?

大兒子天天在家裏拍桌子打板凳地發脾氣,王紹發也一直氣不順好不好。

兒子小的時候,敢跟他大小眼他還能上手打,現在兒子大了,他……打不過兒子,只能憋屈自己。

家裏沒個女人收拾家務,他身上穿的衣服都老是一種洗不幹凈汙漬的樣子,他一個大男人,不要臉面的嗎,哪裏還有精神來搞什麽工作?

混日子就成了唄。

孫大姐想到了王紹發家裏那情況,也忍不住慨嘆了一聲:“你啊,還是盡早找個女人回來當家吧。

不是我說,你們這些大男人,沒個女人就是不會過日子,我們女人可就不同了。

剛才那個女同志,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女兒,不僅在城裏買了房子,現在連戶口都辦成‘農轉非’了……”

王紹發心裏一動:“孫大姐,你說的是住清河街的那個李心蘭?年頭還過來我們所裏問過辦戶口的那個?”

孫大姐仔細想了想,“哎喲”一聲:“對,可不就是她嘛。我就想著好像在哪裏看到過這人一眼呢,年頭的時候就是她帶著她女兒過來問轉戶口的事,後來又沒音訊了。

局裏轉戶口卡得緊,我還當她辦不到呢,也不知道這是理到哪根脈了,這才半年工夫,現在娘兒倆戶口都辦成‘農轉非’了。”

原來,剛才李心蘭過來是辦這事!

王紹發心裏立即鼓搗開了。

李心蘭買下了清河街的房子不說,現在還越混越好,連戶口都混成城裏戶口了。

之前他雖然圍著李心蘭獻了幾次殷勤,主要也是想因為那幢房子讓他動心,不過心底還是有些鄙夷對方農村人身份的。

他堂堂一個公安局的幹部,找個鄉下的寡婦當老婆,搞成半邊戶,說不定會有人在背地裏偷偷恥笑。

可現在不同了,李寡婦連身份都變成城裏人了,雖然是自帶口糧的那種,可那也是城裏人啊!

想到李家那幢獨院,仿佛上次還聽誰說過,李寡婦還在院子裏修新房?

嗯,他得抓緊時間過去看看。

最好是新屋房間修得多,這樣等他和李寡婦結婚了,就讓大兒子挑兩間做新房好討媳婦,小兒子也可以預留兩間出來了……

王紹發正在心裏美滋滋盤算的時候,李心蘭和安幼楠也高高興興地拿著印油未幹的政審證明走出了居委會。

仇主任人很好說話,當然這也跟他跟街口開小賣部的林大娘是親戚有關。

甭管趙紅梅那個歪嘴的怎麽說李心蘭的壞話,林大娘只相信自己的一雙老眼:

她活了大半輩子,又不是那種老糊塗,看個人還看不清麽?

李家那母女倆,為人相當不錯,現在上面不還提倡勤勞致富嗎?看看人家,不等不靠地就把生意做起來了,現在還連房子都修起來了。

清河街上這麽多住房,像這麽勤快能幹的是越來越少了。像這樣的人要是都過不了政審,那誰還過得了政審?

仇主任平常沒少跟林大娘家來往,如實開個政審證明而已,當然不會在這種事上為難人了。

何況安幼楠這丫頭有出息,要是真的能順利通過預考,參加高考考上大學,那可是清河街出的第一個大學生呢,他這個街道居委會主任臉上也有光不是?

仇主任這證明開得快,安幼楠趕在下午下班前,就把報名需要的材料都帶到學校了。

王炎立即帶著她找到高三年級組長禹向前報名。

禹向前拿了一份報名表出來讓安幼楠填表,然後悄悄把王炎拉到了一邊:

“小王,你跟李厚源他們商量過沒有,你班上安幼楠同學聰明是非常聰明,可是她畢竟才讀到高一——”

實在來講,安幼楠比別人要少兩年的學習時間,如果這次預考或者高考沒考好,說不定會對她心理造成什麽打擊。

教育學生是教書育人,禹向前就怕王炎年紀輕想事不周全,只想著拿榮譽,結果卻搞得拔苗助長。

“禹老師你放心,我跟馮校長和李老師他們都溝通過了,”王炎輕聲解釋,語氣有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們都覺得,可以放手讓安幼楠一試。”

心口被氣得好痛

馮校長和李厚源都同意了?

禹向前微怔了怔。

呃,既然這樣,那他這裏也沒什麽多說的了。

想了想,禹向前又問了一句:“你們趕到最後一天過來報名,不會是之前一直想藏著掖著這個消息吧?”

哼,想不到高一年級組的還想跟他們高三年級組的打埋伏,這是想搞事?

知道禹向前誤會了,王炎苦笑:“幸好能趕上報名時間,禹老師你不知道,我這兩天都捏著一把汗來著。

安幼楠之前居然不知道預考的事,等她知道的時候,時間就已經晚了。

加上她又要回去準備一些報名資料,跟我這裏請了一兩天的假了,這才緊趕慢趕把這些資料給準備好了,我差點就以為她要趕不上這次預考報名了。”

現在讀高一的,居然還有不知道高考前要預考的?

禹向前也無語了;這是家長太不上心,還是學生本人太不上心啊,都進高中了,也不多了解下高考制度。

禹向前和王炎兩個人說話的工夫,安幼楠已經把預考報名表填好了,跟自己的報名資料整齊地碼成一疊,連著報名費一起擱在了桌子上:

“禹老師,王老師,報名表我已經填好了。”

禹向前連忙走過來檢查了一遍,見無誤,拿釘書機哢嚓一下,把那份報名表和幾份附件資料釘成一份,擱在了一大堆報名表最上面,用力拍了拍:

“你這可算是趕上時間了,明天一早我們就要報到教育局去了。”

坐下來數了數安幼楠交的預考費,給她開了一張收據,隨手遞了過來,“收費收據你拿著。”

“那就辛苦禹老師了。”見安幼楠接過了收據,王炎連連感謝,帶著安幼楠走了出來。

禹向前把錢放好後,坐下來再仔細又數了一遍學生交上來的報名表。

高三也不是所有學生都參加預考的。

參加預考是為了爭奪參加高考的名額,有些學生自覺高考無望,打定了主意只要拿到高中畢業證就行了,索性就不花這筆冤枉錢了。

一中高三六個班,每個班差不多五六十個人,最終報名參加預考的320個,加上安幼楠,正好是321個。

其實禹向前之前就數過一遍了,再數一次不過再確認一下。

見數目都對,禹向前拿出畫好的表格,翻到最後一頁,用尺子比好,在最下面又加畫了一行格子,前面寫下了“321”編號,把安幼楠的名字和基本情況填了進去。

沒有電腦的年代,制作表格都是拿尺子比好然後手畫的。

禹向前是數學老師,手工畫表格,別人畫的可能歪點斜點,他是絕對要工工整整的。

每一行的高度,每一列的寬度,絕對是不會有一點偏差,看著就跟用EXCEL制表後然後打印出來的一樣。

當然,現在這年頭大家連電腦都沒摸過,更別說懂什麽EXCEL不EXCEL的了。

但是這完全不妨礙大家對禹老師制作出的表格的欣賞。

把安幼楠的信息填好,報名費也統計出一個合計填了,禹向前看著那一摞高高厚厚的報名表和報名資料,起身出去找編織袋。

他記得,開學時裝教材過來的那些編織袋拆開以後,都被校辦管後勤的同志好好收著,這麽一大摞表格,不弄個編織袋裝著,明天也不好帶到教育局去啊。

禹向前前腳剛走,孟明珠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後腳就走進了辦公室。

她剛才好像看到王炎帶著安幼楠是從她們高三年級組辦公室出去的,這兩個人這時候跑過來幹什麽?

難道是她去大橋村的事,被王炎和安幼楠知道了?

哼,知道也不怕,她就不信安幼楠拿得出證據來,安小雲的家長就不說了,肯定不會出來給安幼楠做證。

就是那個姓韓的村長,她看著也多半是聽她這邊的話的。

孟明珠心裏想著事,把教案“啪”地扔到桌子上,剛拿過大搪瓷缸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