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2章 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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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一口茶,猛然就意識到了不對。

如果是大橋村的事,難道王炎和安幼楠不應該是直接去找馮少全嗎,過來找禹向前有什麽用?

禹向前就是認定那事是她做的,又能把她怎麽滴?頂多口頭上批評一兩句就是了。

就安幼楠睚眥必報的性子,能這麽輕輕放下了?

孟明珠腦子轉了轉,起身走到禹向前桌子前想找找有什麽線索。

外面恰好起了風,因為窗戶沒關,把禹向前桌上那一沓高高摞起的報名表最上面那幾頁吹得不時翻起來。

孟明珠連忙伸手按住,正想找個東西來壓一壓,目光在指縫間猛然凝住,最上面的那一份預考報名表,考生姓名儼然是——

安幼楠!

安幼楠?!

這怎麽可能?

她不是才讀高一嘛,怎麽就能參加預考了?

而且,就算安幼楠現在能參加預考,她可是才到大橋村韓村長那裏吹過風的,韓村長能給安幼楠出政審證明?

說不定安幼楠的政審證明是偽造的?

想到這一點,孟明珠心頭暗喜,急忙抓起那份報名表翻了起來。

政審證明寫得工工整整,大紅章戳蓋得正正規規,只是落款和章戳上赫然是“清河街道居委會”!

清河街道居委會?

安幼楠是住在清河街,可是她戶口還是在大橋村,清河街道居委會有什麽資格給她出這份政審證明!

這是欺騙組織!這是政治問題!

這下,總算讓她抓住安幼楠的錯處了!

孟明珠臉上浮出一層喜色,又仔細翻了翻其他的附件資料,手猛然一抖,“嘶啦”一聲差點把手裏那份資料撕成兩半。

前面還有一份手寫的戶口證明,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兩行字:

茲證明,我轄區居民安幼楠同志戶籍所在地為永吉縣清河街道。

落款的日期就是今天,還蓋上了清河街道派出所的大紅公章。

居民!

安幼楠什麽時候成了城裏戶口的居民?

孟明珠只一轉念就想明白了。

安幼楠想參加預考,想提前高考,肯定是要回村去打政審證明,韓村長聽了她這邊的話,不肯給安幼楠出這個證明,安幼楠竟然就繞過了韓村長,把戶口給遷到城裏來,找街道居委會出這個證明了!

孟明珠下意識地捂了捂胸口,覺得自己心口被氣得好痛。

她截了安幼楠一條土路,安幼楠卻跳過了那條土路,直接跑到了大路上。

什麽時候,辦個“農轉非”的戶口,跟在菜市場買白菜蘿蔔一樣容易了?

今天吃肉!

孟明珠死死盯著手上那幾頁紙,一張臉因為憤恨變得有些扭曲。

安幼楠一旦參加預考,孟明珠覺得,以對方的成績,很有可能會通過。

那也就意味著,兩個月後,安幼楠就能參加高考!

這死丫頭邪性,在學習上面確實有太厲害,萬一她考上了大學——

一想到安幼楠考上大學後功成志滿的樣子,哪怕她不會特意到自己面前來趾高氣揚,孟明珠都覺得心裏像有一條吐著毒液的眼鏡王蛇一樣,讓她的神經都收縮得痛起來。

“哐當——”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孟明珠一跳,讓她下意識地把手裏那份報名資料團成了一團,才發現只是風吹動窗頁磕到窗框上。

孟明珠籲了一口氣,看著手裏揉成一團、皺皺巴巴的那份報名資料,狠狠一咬牙。

與其兩個月後看安幼楠得意,不如現在一不做、二不休!

孟明珠飛快將那份報名資料折成小小一疊往褲兜裏一揣,翻了翻桌上那份預考報名匯總表,很快就在最後一頁最後一行找到了安幼楠的信息。

取過桌上那支鋼筆,直接把最後那行劃掉,又把匯總表整理回原樣,壓下強烈的心跳,起身坐回自己的辦公桌邊,抓起班上今天下午模擬考的一疊試卷,裝模作樣地批改起來。

沒過兩分鐘,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又有幾位老師陸續下課回來,彼此招呼了一聲,有的批改試卷,有的整理押的例題。

禹向前也很快拿著個幹凈的大編織袋回來了。

孟明珠見他拿袋子是打算裝那一大摞報名材料,連忙起身走了過來:“禹老師,我們來幫你吧。”

立即又上來兩個老師,幫禹向前撐口袋地撐口袋,和孟明珠放資料地放資料,末了,孟明珠又手快地把那份報名匯總表放到了最上面一層:

“匯總表也一起放著吧,免得零零散散弄哪兒丟了就不好了。”

禹向前笑著把編織袋的拉鏈拉好:“還是你們女同志心細。”擡頭跟另外一位男老師招呼了一聲,“李老師,明天一早又要麻煩你跑一趟了。”

李老師有一輛二八大杠的載重自行車,每年去教育局交這些報名資料都是他拿車子馱過去交的。

李老師笑著應了一聲,接過了禹向前遞過來的信封,當著大家的面數清了裏面的錢,兩邊交接好了,把那只大編織袋先擱進了辦公櫃裏頭。

孟明珠看著櫃門關上了,一直提著的一顆心也放了下來。

剛才大家七手八腳地都上來幫忙了,到時候就算要查,誰也沒證據就說是她做的!

安幼楠不是想報名嗎,不是想參加高考嗎,不是急著想出人頭地嗎?

呵呵,她就讓安幼楠風都摸不著,今年呀,就乖乖地被打回來,什麽都別想了!

瞧著下班時間到了,孟明珠手上的卷子也不改了,心情輕松地下班了,經過菜市場,想了想就拐了進去。

因為她被處分還扣了工資,家裏這幾天低氣壓,已經好幾天都只是草草炒個雞蛋、弄個小菜就完事了。

今天還是去買點肉吧,萬一趕上個收攤價,還能讓肉攤子免費給她搭根骨頭什麽的,回家也可以燉個湯……

孟明珠走進菜市場的時候,趙紅梅剛剛提著一掛五花肉走出菜市場,一路上高興地哼著小曲兒,差點沒扭起秧歌來。

這幾天柳絮一直在加緊做頭花,趙紅梅跟著學了一陣,現在也能縫得有模有樣了。

兩個人這兩天做了兩百朵頭花出來,趙紅梅今天下午特意請了半天假,帶著裝頭花的袋子直奔她之前就瞄好的幾個賣小飾品的攤子。

之前趙紅梅打聽的一塊錢一朵,那是賣價,要供貨出來,自然走的是批發價。

賣貨的小販都是做生意做老了的,看了眼趙紅梅帶來的頭花,雖然滿意這貨,還是狠狠跟趙紅梅殺了一陣價。

最終兩邊各讓一步,談成了一個中間價:一朵頭花六毛錢。

又約定了每隔四五天或者個把星期,趙紅梅就可以送點貨過來看看。

幾個攤子轉一圈,趙紅梅就把那兩百朵頭花全批出去了。

一朵六毛,兩百朵就進賬120塊!

就算一家分一半,這才兩三天的工夫,她家裏就得了60塊!

原來她還想著一個月有個150塊就好了,這麽一算算,要是下個星期再送兩百朵出來,那又是60塊進賬,一個月四個星期,那不得有240塊錢了?!

一個月240,十個月就是2400,說不定努努力,一年就能掙出個3000塊來……

趙紅梅越想越高興,走到路上遇到魏敏時,還破天荒地給了對方一個笑臉,然後把一頭霧水的魏敏落在後面,扭著腰快步回了家。

五花肉適合做紅燒肉,趙紅梅洗洗涮涮,把切好的肉塊下了鍋,各種作料一放,鍋裏肉香四溢。

屈立軍才進院子,就聞到了自家廚房傳來的噴噴肉香,想到了趙紅梅早上說的,今天要去賣頭花的事,心裏不

婆娘都買上肉燉紅燒肉了,那肯定是今天頭花賣得不錯!

屈立軍急忙把院子門拴好,小跑著進了廚房:“紅梅,今天賣得怎麽樣?”

趙紅梅正在竈膛裏撤火,一張喜形於色的笑臉被柴火印得紅艷艷的:

“都賣了!賣得了120塊錢!”

屈立軍喜得聲音都發顫了:“兩百朵頭花,賣得了120塊錢?”

昨天晚上可是他和趙紅梅一起數的,整整裝了兩百朵頭花,這麽一算,那就是——

“對,好不容易跟那幾個小販才講好價,一朵頭花批給他們六毛錢,過個四五天,或者個把星期,讓我再帶貨給他們送去。”

那一個月怕不得賺兩百多塊錢回來?屈立軍立即轉到了趙紅梅身後,笑瞇瞇地給她捏起肩來:

“紅梅,這幾天你辛苦了,錢呢?”

趙紅梅從衣服內兜裏掏出一把錢,擱在了竈臺上,倆口子反覆數了兩遍,喜滋滋地把錢都疊整齊了。

屈立軍用力把那沓錢捏了捏,長舒了一口氣:“一會兒我們喝兩杯酒慶祝慶祝,等吃完飯,你把小柳那一份錢送過去。”

這一沓錢裏面,有一半是柳絮的……

趙紅梅心裏的喜悅突然就降了下來,盯著那沓錢低聲開了口:

“立軍,之前我們不是說過嗎……我就說賣出去是五毛錢一朵,你覺得行不行?”

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屈立軍和趙紅梅之前就商量過,如果有空子可鉆的話,就把賣價捏在自己手裏。

之前屈立軍還想過,如果批發出去是兩三毛錢的話,他們要昧也只能昧個五分錢的樣子,沒想到趙紅梅談出來的價格是六毛!

六毛一朵,昧個一毛,就說是五毛一朵也沒多大問題。

這麽一算的話,這次他家就能多得20塊錢,就這一次,一個月的肉錢都有了,更別說以後了!

屈立軍用力一拍竈臺:“行,怎麽不行!你就跟小柳說,批發價是五毛一朵!

你告訴她,永吉縣就只這麽大點地盤,這頭花又不是吃的,怎麽可能天天都有人買?

你是找到了熟人好說歹說,又是送貨上門,人家才答應了這個價格,讓她以後都做得精致點,這樣人家也才好繼續拿貨……

反正,就是要繼續吊著她,又要壓著她,讓她看到裏面的難處,別以為賣頭花是那麽好賣,免得她動了心思想撇開我們單幹!”

趙紅梅聽得連連點頭:“放心,立軍,我知道一會兒該怎麽說。

不是我說,就柳絮那性子,別說她敢不敢撇開我們,就是她敢,她也單幹不下去。

沒有我拿回來的這些布料,她光是買布就得花上一大筆成本,哪裏能像現在這樣,完全就是無本生意……”

屈立軍從那一沓錢裏面數出了五十塊出來,遞給趙紅梅,剩下的七十塊揣進了自己兜裏:

“明天我去約一下我們副局長吃飯,這次老楊要退休,已經有不少人在打他那個位置的主意了……”

別看只是一個股長的位置,那可是個有實權的地方,不像別的清水衙門。

其他的不說,每年商業部門送上來的那些副食品孝敬就不會少。

趙紅梅一聽也來了勁兒:“那你別光吃飯,記著買兩條煙,買兩瓶酒。”

“行,知道了。”

這些事哪裏還要趙紅梅教他?不過是因為趙紅梅今天掙了錢,屈立軍少不得耐煩一些答應了,怕她啰嗦,趕緊岔開了話,“紅燒肉該出鍋了吧?我聞著這味兒已經很濃了。”

趙紅梅急忙起身拿了鍋鏟去盛肉,吃完了飯把嘴一抹,就去柳絮家了。

柳絮正在燈下飛針走線地縫頭花,見趙紅梅過來,連忙招呼她坐,有些緊張地眼巴巴看過來:“趙姐,那些頭花——”

趙紅梅一坐下就捶了捶腰:“哎喲,今天可也真是跑死我了,我那熟人,雖然跟我是親戚,也實在是個挑的……”

柳絮心裏不

要是頭花不好銷,那她可怎麽辦?

讓她再回去找李姐,她可沒那個臉,要不找,已經習慣了這一段家用寬餘的日子,要是再回到以前那種緊巴巴的日子,她都過不慣!

“……幸好我這張嘴還得力,跟她磨了大半天,又說不用她跑半步,以後我全是送貨上門,她那裏總算應下了。”

趙紅梅一番話,把柳絮提得高高的心又慢慢拉了回來,心裏生出了一點希望:“那……你那個親戚最後收了那些頭花沒?”

“收了。看在兩家親戚的情分上,給我五毛錢一朵的價。”趙紅梅一邊說著,一邊從兜裏拿了五張大團結出來,“喏,絮兒,這是該給你分的一半。”

五十塊?都是她的?

柳絮接過了那五十塊錢,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激動了片刻才開了口:

“都賣了?那就好,那就好,趙姐,謝謝你,謝謝你!”

她在李家的時候,只管做了按件算錢,什麽都不用操心。

現在跟趙紅梅合夥了,想到趙紅梅今天要去賣已經制好的那兩百朵頭花,一個晚上都沒怎麽睡好。

有心想上門去問問,又怕被趙紅梅笑話她那麽沈不住氣,加上自己又是個靦腆性子,索性坐在家裏做活計等著,不過心裏到底還是慌的。

現在這五十塊錢拿到手上,她心裏這才算一個稱砣落了地,又踏實又高興。

瞧著柳絮這副樣子,趙紅梅想著自己多拿得的20塊錢,心裏有種異樣的得意,裝作無所謂地揮了揮手:

“嘖,謝什麽謝。我們兩個合夥做生意,有力的出力,有門路的出門路,難道不是應該的?

倒是我那親戚說了,情分是情分,以後頭花可得做得精心些才行,我們把質量搞好了,過上個把星期,我再去找她也好說話些。”

柳絮趕緊點頭:“趙姐你放心,我一定會仔細做活計的。”

趙紅梅又跟她閑聊了幾句,這才起身告辭:“行,我也不打擾你了,今天又是送貨又是講價的,累得我腰酸背痛的。

等回去我洗把冷水臉撐著點,爭取也多縫幾朵頭花出來,再燙個腳去睡,免得明天上班遲到……”

柳絮體貼地關心了幾句:“趙姐,今天你也累著了,就別縫頭花了,回去就洗漱早點睡了吧。

我反正不用上班,明天我這裏加緊一點,多做幾朵頭花出來也是一樣的。”

趙紅梅本來就不想回去後還熬燈點蠟地縫頭花,見柳絮還算上道,順勢就應了:“那行,那這兩天就辛苦你了。”

柳絮連說不辛苦,送走了趙紅梅,高高興興地捏著那五十塊錢進房裏找許剛:

“剛子哥,今天趙姐那邊把頭花賣掉了,這兩天我們掙了五十塊呢!”

斜躺在床上休息的許剛一個挺身坐了起來:“五十塊?這麽多,這可才兩天!”

柳絮原來在李心蘭家一天能拿到5塊錢的手工錢,以前覺得一個月下來有150塊都超過許剛的工資了,兩個人還樂呵了好久。

可現在算算,兩天也就是10塊錢,對比現在兩天就能拿到50塊錢,完全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這樣兩天能夠掙50,一個月不是要掙上700多塊錢去了?

許剛捏著那五張大團結,激動地在房間裏團團轉:“絮兒,以後這些家務活兒,你都留給我來做,你只管抓緊時間做頭花就行了。”

不在李家做了,還能掙到這麽多錢,柳絮心裏也高興,不過也沒有沖暈腦子:

“剛子哥,這頭花不當吃也不當穿的,我怕以後未必能賣到那麽多——”

一言不合拼車技

不等柳絮說完,許剛就打斷了她的話:“再賣得不多,也比在李家掙那點兒辛苦錢要好。

都說無商不奸,我還以為李姐她一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婦女,性子會淳樸老實呢。

沒想到她嘴上說得好聽,暗地裏還坑了我們這麽多錢,你一天到晚在李家做活計,她居然只給你五塊錢……”

柳絮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剛子哥,話不是這麽說的!

要不是李姐請我去做頭花,我們之前也拿不到那麽些工錢回來補貼家用。

其實一天五塊也很不錯了,一個月拿得超過你的工資了,而且這頭花的做法還是李姐教我的……”

許剛不耐煩地一揮手打斷了柳絮的話:“她教的又怎麽樣?她之所以教你,就是想把你當個便宜勞力使,從你身上賺到更多的錢。

這也是這幾年國家不興搞這些了,放十年前你看看,像她這樣剝削人的,保準打成走資派!”

柳絮一向是許剛說什麽,她就聽什麽,見許剛這麽說,也就閉嘴不再多說了。

她已經跟李心蘭那裏辭工了,沒必要為了一個外人影響他們小兩口的感情。

而且現在那五十塊錢可是切切實實拿在了自己手上,要是生意能一直這麽做下去,那她和剛子過不了一兩年就能發啦……

何家。

魏敏坐在燈下一邊飛針走線,一邊也正跟旁邊的李心蘭聊起了頭花的生意:“蘭妹子,你家裏這些天事情多,做頭花你就別那麽拼了。

我們廠裏今天趕完那一批衣服了,我這邊時間就充裕多了,可以跟你一起多做點。對了,你真的要在鄉下招幾個女工過來?”

李心蘭點了點頭:“我們這頭花做得精巧,喜歡的人多,頭花這生意現在很好做。

小楠做的那本賬你也看到了,這掙錢的行當總不能放棄了,我可指著多攢點金蛋呢。

多招幾個人過來教好了,以後呀,我們不用這麽累不說,你還等著大把的進錢吧。”

魏敏這一個多月在頭花上面已經分得了幾百塊錢了,聽到李心蘭這麽說,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規模越做越大,以後都可以辦廠了。”

說完又開了一句玩笑,“這才做沒多久,光你給我的分紅就已經遠遠超過我在廠裏拿到工資了。我看以後我幹脆把那邊辭了,在你廠裏來做工算了。”

李心蘭哈哈地笑:“那敢情好,你要是真舍得砸掉你手裏那個鐵飯碗過來,我給你個泥飯碗廠長當。”

我本來是想把柳絮帶出來當個小組長管人的,沒想到她突然就辭工了。

新屋一蓋好,我就要把人招到位,正愁以後架子拉大了,沒人能管理呢,你要送上門就正好我可抓著你不放了。”

說到柳絮,魏敏忍不住搖了搖頭:“我原來想著柳絮人老實,手又巧,又是街坊鄰居的,找她過來做工,還能給他家裏幫襯點。

沒想到老實人犯起這悶性子來,別人怎麽勸都不聽。我看這幾天她家裏一切都正常,也沒聽說出什麽事兒呀?

柳絮昨兒出去買菜,還跟林大姐笑盈盈地打招呼來著,就是不知道犯了什麽左性子,說不幹就不幹了,我們又沒有虧待過她……”

李心蘭手裏的針停了停,才繼續穿過手上那朵半成品頭花縫了下去:“強扭的瓜不甜,隨她吧。

我也就是在這裏跟你說說,我估計,可能上次她在我家門口被人鬧了那一場誤會,她家剛子心裏有點不痛快,有些什麽想法也說不定。”

“那是又不是你的錯,而且這都過去的事,柳絮怎麽這會兒才提出來辭工呢?”

魏敏下意識地辯駁了一句,想了想這會兒說這個也沒什麽意思,反倒容易讓李心蘭想起那些不愉快,剩下的話在舌尖轉了轉,說出來時已經變了話頭。

“一會兒我就和東揚把那兩間廂房收拾起來,明天白天趁著少乾和小夏他們幾個還沒走,正好讓年輕小夥子出把力,把你和小楠的床啊、鋪蓋啊、箱籠這些都搬過來。

明天晚上你們在這邊就只管安生住下,什麽時候那邊新屋都拾掇好了,什麽時候再搬過去。

就算不搬也行,就跟我們娘兒倆一起結伴住著,到時候我回家就可以吃現成的了。”

“你當我傻,有新房子不住要住你這舊房?”李心蘭玩笑了一句,把手裏縫好的那朵頭花放下了,“你也別耽誤東揚學習了,走走走,我們少做兩朵頭花沒關系,先把那兩間廂房收拾起來。”

李心蘭在何家擼起袖子開始收拾,一墻之隔的自個兒家裏,淩少乾也正帶著夏衡一起,光著膀子整理著舊屋裏的那些笨重家什。

安幼楠從廚房提了一只簞籮出來:“乾哥,夏哥,你們搬了一晚上了,歇一歇吃點宵夜吧。”

簞籮一揭開,一股蔥油香就飄了出來。

夏衡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楠,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就烙了幾張蔥油餅,打了個西紅柿蛋湯。”安幼楠一邊說著,一邊取了碗筷出來。

夏衡沖淩少乾擠了擠眼:“啊喲,小楠你可真賢惠。”一筷子戳了兩張餅,端了一碗湯就往外面走,“幹活太熱,我去門口吹吹風去。”

見他識趣,淩少乾飛快取過自己的毛巾洗了手臉,順手把身上也擦了一把,輕咳了一聲走過來:

“你學習費腦子也要補一補,一起吃一點吧?”

安幼楠搖搖頭:“我不吃宵夜,會長小肚腩的!”

“你現在還瘦得很,”淩少乾笑,“我都不怕長小肚子,你還怕什麽?”

安幼楠瞄了一眼淩少乾那幾塊腹肌,輕哼了一聲:“你身上肌肉硬得跟石頭似的,鍛煉又多,當然不怕長胖了。”

淩少乾低聲輕笑:“你什麽時候仔細摸過了?”

喲嗬,這是一言不合就要拼車技?安幼楠挑眉,突然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腹股:“現在呀。”

指下的肌肉果然如想像中一樣硬實,只是輕輕摸過,就能感覺到肌群裏蘊藏的力量。

安幼楠摸完不夠,手指頭還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嗯,還真是挺硬的。”

淩少乾倒吸了一口氣,一把捉住了她那只搗亂的手:“小流氓,摸了我你就要對我負責!”

他嘴上說得硬氣,兩只耳朵卻幾乎紅透了。

被反撩了

撩妹不成,自己反被撩得羞紅了耳朵的純情兵哥哥啊,剛才居然還想跟她拼車技……

安幼楠忍著笑,另一只手也毫不客氣地摸上那幾塊腹肌揩油:

“明明是你叫我摸的,我只是乖乖聽你的話啊……”

少女偏著頭,微微嘟著嘴,說著乖乖聽話的那模樣說不出的乖巧,一雙杏子眼卻野性子得很,瞬間勾了人的魂。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小妖精!

讓人只想抓著她狠狠地欺負,讓她知道什麽才叫做“乖”!

夏衡就在外面,嬸子也隨時可能會回來,淩少乾知道自己該退開,退遠一點,免得會按捺不住做點什麽,可是那雙手卻仿佛不

安幼楠卻突然收斂了神色,臉色緊張地沖門外喊了一聲:“媽——”

淩少乾跟被燒紅的鐵烙了似的,慌不疊地縮回手來,還連退了兩大步,繃著臉看向門口,心裏被驚得砰砰直跳。

門口空蕩蕩的根本沒有人影兒!

純情的淩狗子也太不經撩了,幸好她有急智……安幼楠“噗嗤”笑著拎起了桌子上的簞籮,輕巧跳出了門,飛跑著走了:

“我給魏嬸和我媽送點餅過去了。”

淩少乾這才知道上了當。

自己不僅被調戲了,還讓惹事精從容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夏衡一邊喝著湯一邊走進來:“你剛才說什麽了?我怎麽瞧著小楠笑得跟老鼠偷了油似的?”

“你這是什麽破比喻。”淩少乾橫了他一眼,坐下來抓起一張蔥油餅狠狠咬了一口。

這鬼精鬼精的丫頭,可不是揩了他的油還全身而退?明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還這麽折騰他……

夏衡一口喝完了碗裏的湯,抹了抹嘴:“明天上午我們把這些家什搬過去,中午吃過飯就可以出發了——”

淩少乾打斷了他的話:“晚上再出發。我和你換著開車,晚上開慢點沒事。”

夏衡“嘖”了一聲:“你在這裏再捱一個下午又能怎麽樣?你家小楠白天可是都在學校,也就是晚上回來跟你再吃頓晚飯而已。

當著嬸子的面,你還能黏糊上去?你不是打算要我給你打掩護吧,我可告訴你——”

淩少乾笑笑:“不黏糊,明天晚飯我打算請一桌客,把馮校長、小謝和仇主任他們幾個都請過來,麻煩他們以後多照應下我嬸子和小楠這邊;吃完飯了再走。”

夏衡把碗一擱,用力拍了拍淩少乾的肩膀:“從小抓起真不容易啊,見面不敢摸,離開又想得慌,老大,你費心了!

你放心,回頭我去羊城了,一定給你多買幾條耐洗的床單寄過來。”

淩少乾怔了怔,才明白夏衡的言外之意,氣笑著一巴掌呼過去:“滾!”

夏衡麻溜地閃到一邊,還想再開幾句玩笑,見李心蘭和安幼楠回來了,連忙閉緊了嘴。

安幼楠挽著李心蘭的手說著什麽,嘴角噙著微笑,一副乖得不能再乖的乖乖女模樣,目光微轉看過來時,卻飛快地沖他眨眨眼。

淩少乾暗暗磨了磨牙,站起身迎了兩步:“嬸,明天晚上我想請馮校長、仇主任和小謝他們幾個過來吃一頓飯。”

李心蘭心裏一喜:“那明天你還住一晚上不走吧?”

淩少乾搖搖頭:“夏衡要趕後天一早市裏去羊城的火車,我也要趕後天上午的車回去,免得不能按時歸隊,晚上就不住了,吃了晚飯我們就走。”

年輕人事業更重要,李心蘭心裏雖然不舍,也沒有多留,只是勸了一句:

“那你們明天中午吃完飯就走吧,晚上開車不安全,我知道你想感謝他們,請客的事我來張羅就行了。”

淩少乾不同意:“那可不行,我還要拜托他們在我歸隊這段時間多照應照應你們呢,免得有人欺負你們了我還不知道,人不在怎麽有誠意?

明天晚上我和夏衡輪流開車,晚上路上車少人更少,我們兩個開慢點,也沒什麽不安全的。”

這也是個硬脾氣,李心蘭見勸不動,只能答應了:“那行,明天我去買菜辦菜,你和小夏兩個晚上要開車,明天晚上就不許喝酒了。”

淩少乾也正打算用這個當借口不喝酒,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安幼楠目光微閃,看了淩少乾一眼,覷著李心蘭去廚房打熱水了,湊近幾步低聲問:

“淩狗子,你明天是不是還有什麽事?”

現在生活節奏慢,中午又有兩個半小時,請客吃一頓飯完全夠時間,淩少乾和夏衡吃完了飯了就趕路,往市裏去也時間從容些。

雖然現在車少人少,可是夜裏跑車並不像淩少乾跟李心蘭說得那麽安全。

上次搭高成功的車從市裏回來,安幼楠就註意到了,路上有好幾處前不挨村後不著店的地方。

萬一蹦個什麽車匪路霸出來,淩少乾和夏衡兩個人再能打,那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啊,能扛得過一群人一擁而上?

淩少乾繃著臉:“請客吃晚飯才誠心,我也沒覺得開夜路有什麽不好的。”

這理

安幼楠深知自己剛才撩了又不負責的行為對淩少乾來說“性質惡劣”,老實地不敢再多說了,回自己房間取了兩只塑料藥瓶子出來:

“白蓋的是防蚊蟲的,擦點在手腕、腳腕和耳後,效果很不錯,我特意給你做了無氣味的。

藍蓋的是治凍瘡的,要長凍瘡開始發癢的時候就塗在患處,一天塗三次,天再冷也不會長凍瘡了。

都是我自制的,你用用看,用完了就給我打電話,我再做點給你。”

淩少乾還想繃著的臉頓時繃不住了:“你什麽時候做的?”

“之前高叔還在制藥廠當廠長的時候,我借他們廠裏的實驗室做的,一時還沒來得及寄給你,你就回來了……”

淩少乾的唇角不自覺就翹了起來,又努力被他抿直了。

安幼楠陪著小心瞄了他一眼,壓低了聲音:“還生氣?”

那副小心哄人的模樣,讓淩少乾一下子就心裏發了軟,又仿佛灌了糖,牙齒咬了又咬,才迸出了一句話:“要是以後你再……我就真的……”

想說點什麽狠話,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四年,還有四年安幼楠才到結婚的年齡,這筆賬,他在心裏給她記著!

昨晚忘記關門了?

第二天傍晚,李心蘭辦了一桌豐盛的酒席,淩少乾以茶代酒,輪流給幾個人敬了一圈兒。

一直吃到天色擦黑了,大家夥兒才盡興散了席,淩少乾和夏衡也一起辭別李心蘭和安幼楠,跟著大家出了門。

行李早就擱在了夏衡的那輛吉普車上,淩少乾開車,還順路送了馮少全和謝承剛一程,這才一腳油門往城外開。

等開出了城郊,兩頭看不到民房了,淩少乾把車開到路邊一塊草地上一停就熄了火,搖下了一線窗戶。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夏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老大,怎麽了,落下什麽東西忘記拿了?”

淩少乾把座椅往後一倒,兩手枕在了腦後:“先好好休息,等天色再晚點,我們去一趟大橋村。”

夏衡眨了眨眼,立即明白了:“難怪我說你怎麽那麽老實就跟著嬸子回城了,原來你——”

“嗯。”淩少乾淡淡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而悠長,似乎很快就睡了過去。

夏衡也放倒了副駕駛的座椅,把腳往駕駛臺上一搭,很快也打起了呼嚕。

軍綠色的吉普車很快就被夜色覆蓋,陷入一片草蟲的鳴叫聲中……

淩晨兩點,正是人們都陷入沈夢的時候,即使外面有一輛車子駛過,也沒有驚醒什麽人。

車燈一熄,軍綠色的吉普就融入了黑夜裏讓人根本認不出。兩道身影輕巧地從車上跳下來,避開了大橋村裏養狗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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