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第二十七章

懷裏的人冰冷僵硬,心跳全無,沈傾一掌揮開了蓋在熒光燈上的黑布,柔和的光線灑落在他的臉上,看見那青白的臉色,就像有人用極長極細的針刺進了她的心臟,痛得她眼前發黑。沈傾不敢置信的探了探他的鼻息,下一刻,她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墨……墨,不要和我開這樣的玩笑,快睜開眼睛,不然我就要生氣了。”沈傾拼命的搖著他的身體,不肯相信自己看到的。明明他們就躺在床上睡覺,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他怎麽會這樣?她不信!一定是他在捉弄她!

“墨墨,”她用力把抱著他,在他的耳邊大聲喊著,“墨墨,快醒來,不要再睡了。”

但是,無論她怎麽叫他,怎麽推他,他都沒有反應,就好像死去的人,沒有體溫,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這不可能!沈傾臉色煞白,抱著慕容墨的手劇烈的顫抖著,就好像風燭殘年的老人。

悲慟之時,沈傾突然想起了慕容墨說過的話,那日他坐在在山下巨石上跟她說他睡覺的時候身體會變得僵冷……只有他的父親知道是怎麽回事,對,她一定去找他的父親。

沈傾命令自己冷靜下來,快速的用厚厚的大衣把慕容墨裹得密不透風,橫抱起來,一腳把門踹開,向著離火殿的方向奔去。離火殿就在天河城城中,離天都學院不遠,走路過去只需兩三個時辰。

下雪的夜空是橙黃色的,若是擡起頭,就能看到雪花在天空中飛舞、旋轉、飄落的美態,只是如此美景,沈傾卻沒有心情欣賞。抱著一個人,沈傾的速度絲毫不減,她如風般掠過鋪滿雪的地面,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靠近了離火殿。

離火殿巍然屹立,氣勢宏偉,那殿門高的幾乎看不見頂部,若是平常,沈傾肯定會停下來欣賞一番,只是,如今她心急如焚,只想著快點見到慕容墨的父親,身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殿門也好像知道她的心急,她在靠近的時候,厚重雄偉的大門也緩緩的開啟。來到殿門前,沈傾放慢了腳步,一個穿著黑衣的門衛立刻上前,他看了看沈傾懷裏的人道:“沈小姐,請進!”

沈傾點頭,一句話也沒有說就繼續向前走,見他的反應讓沈傾覺得他們就像早就知道她會帶墨墨來這裏。如此想,她心裏的痛楚奇異的淡了一些,墨墨不會有事的。

其實,沈傾一踏出房門,一直跟在慕容墨身邊護著他的人就已經通知了沐子夜,因此她才這麽順利地通過殿門,進入了他人擠破腦袋也進不去的地方。

走了幾步之後,一個墨衣女子出現在沈傾的面前,領著她向西面走去。不久,沈傾再次見到了沐子夜,那個如夜空般神秘華美的女子。

沐子夜伸手接過了慕容墨,她看見沈傾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後,臉色蒼白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一些,道:“他沒事。”

“他……”

“跟我進來。”沐子夜沒有回答,直接走進了她右手邊一間的屋子裏。

穿過布簾,出現在沈傾面前的是一個浴池。池中的水黑乎乎的,冒著細煙,發出的味道類似她前世聞過的中藥的氣味。前方,一個白衣如雪的人半跪在池邊,他的手飛快的向池中加入一些像是藥草之類的東西,或許因為他太過專註,那銀白色的長發垂落在水中他也沒有發覺。

“琉璃。”沐子夜聲音輕柔的喚道。

“嗯?”他沒有回頭,只應了一聲,那聲音軟綿好聽,讓人骨頭都有些酥軟。

把手上的藥草都放進了熱水,那男子才轉過身,沈傾怔了一下,這是記憶中的臉,美麗脫俗,如聖潔的蓮花,讓人不敢褻瀆。她不是第一次見到慕容琉璃,不過,她想無論見幾次,那絕世的容貌也會讓她震驚。

沐子夜把慕容墨放下,讓他靠在慕容琉璃的身上,她伸手弄幹了慕容琉璃那被水浸濕的長發,說:“我先出去。”

“好。”慕容琉璃點了點頭,目送她離開後,他看向一旁的沈傾,柔聲安慰道:“放心吧,他沒事的。”

“……”沈傾不解的看著他,心跳都沒有了還能算是沒事?

“他經常會這樣,見多了就沒事了。”

慕容琉璃如此說道,不過,沈傾沒有錯過他閃過眼底的苦澀。

“你不出去一下?”慕容琉璃指了指浴池。

沈傾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別處,“那我先出去了。”

沈傾離開後,慕容琉璃看著懷裏的兒子,愛憐的輕撫他冰冷臉龐,脫去他身上的衣服之後,看到了慕容墨頸側的紅印,臉上有些發熱,這兩個孩子真是的!

出去之後,沈傾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沐子夜,心中了然,就算他們習慣了這樣的情況,也沒有辦法不擔心吧,她來到沐子夜的身後問:“墨墨,為什麽會這樣?”

“你很擔心?”沐子夜側過臉看著沈傾。

“是,我喜歡他。”

“哪一種喜歡?”

“情人之間的喜歡。”沈傾看著她,認真的回答說。

“墨墨,他很單純,他對你的喜歡未必是你想的那樣。”沐子夜淡淡的說,聲音有些低沈。

“那麽,我會寵著他,愛他一輩子,讓他離不開我。”沈傾平靜的說。

“很好。”沐子夜滿意的點頭,“他小時候曾經……”她正要說下去,房間裏面突然傳出了痛苦的呻/吟,沈傾的註意力立刻轉移到房間裏面。

這聲痛呼是慕容墨發出的,聽到他的聲音,沈傾的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沒事,他還活著。隨後,她的心又提了起來,他在痛呼,到底怎麽了?這種一無所知的感覺讓沈傾很挫敗,她真想沖進房間裏,陪在他的身邊。

過了一會兒,慕容琉璃一臉疲倦的從房裏出來,站在沈傾身邊的沐子夜立刻上前摟住他。

“前輩,我可以進去他嗎?”沈傾看著慕容琉璃,懇求道。

慕容琉璃想起兒子脖子上的紅印,目光有些詭異的看著沈傾,看得沈傾心驚膽跳之後才點點頭道:“可以,不過,你現在還叫我們前輩?”

沈傾聽到‘可以’兩個字立刻走了進房裏,因而沒有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沐子夜把慕容琉璃抱起,向著他們的房間走去,假裝困惑的問:“為什麽不能叫我們前輩?”

“難道你還不知道他們……了嗎?”

“他們怎麽了?”沐子夜不懷好意。

“子夜!”慕容琉璃瞪著她,她明知道他在說什麽,卻裝作不知道。

“琉璃啊……別這樣勾/引我,對你,我定力不夠的。”

慕容琉璃有些郁悶的閉上眼睛,明明他是在瞪她,怎麽又變成勾/引了?

沐子夜見他的表情,輕笑一聲,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她寵溺的說:“累了就睡吧,你也忙了很長時間了。”至於墨墨,他會有另外一個人守著他。

“唔……”有些含糊的聲音漸漸遠去。

沈傾走進房之後,帶著苦澀味的霧氣迎面撲來,她隱隱的聽見像受了傷的小獸嗚咽般的‘嗚嗚’聲,心裏因為這低低的聲音不安的跳動。

穿過煙霧之後,沈傾看見了浸在黑乎乎的水中的人,他正靠著池邊,臉色依舊毫無血色,眉頭緊蹙著,緊咬著的嘴裏發出痛苦的呻/吟。

“墨墨。”沈傾來到他的身邊,半跪在池邊,摸了摸他濕淋淋的頭發,輕聲喚道。

聽到她的聲音,慕容墨虛弱的睜開眼睛,困難移動一下身體將臉靠在她的手上,呢喃道:“小傾,我很痛……很痛。”

“我……知道。”沈傾心疼的說,她知道他痛,但是什麽都做不到,除了陪著他痛。

沈傾毫不猶豫的步入水中,黑色的水穿過了她的衣服,好像有千萬根長針刺進身體之中,即使有了心理準備,沈傾還是忍不住痛呼出聲。這水到底是什麽鬼東西,怎麽痛得這麽厲害,難怪墨墨會這麽抗拒。

“小傾!”慕容墨見到沈傾的動作,瞪大了眼睛,伸手扶住了她的肩,“你快點上去。”

沈傾堅決的搖搖頭,過了一會兒,適應了那種痛楚之後,她把慕容墨赤/裸的身體抱進懷裏,輕拍他的肩說:“現在我不能為你做什麽,但是,和你一起痛還是可以的。”

“小傾,嗚……”慕容墨低頭埋進沈傾的頸窩裏,啜泣道,“我不要你陪,也不想你痛。”

“傻瓜,難道你不知道,就那樣看著你,我會更痛?”沈傾深吸幾口氣壓下那深入骨髓般的痛楚,親吻著他的額頭說。

慕容墨沒有說話,緊緊的捉住沈傾的衣服,靠在她身上,第一次覺得,浸在這藥水裏也不是這麽難以忍受。

兩人互相依靠著,各自忍受著身體的痛楚,心裏卻洋溢著溫暖。慕容墨覺得幸福的是沈傾的陪伴,沈傾感動於上天沒有把他從她的身邊帶走。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