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披著羊皮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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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小早就將毛概老師跟胳膊上的小水泡拋掉了九霄雲外,因為她看見了漂亮的裙子。女人的天性無非就是那麽幾種,梅小小也不能免俗,她就是喜歡所有好看的衣服,只是她不像別的女生一樣為了衣服可以繞城幾圈。

愛美跟宅矛盾嗎?

梅小小屁顛屁顛的跑到模特身後,跟大大巴拉巴拉的說起了某條裙子是多麽多麽好看,硬是攛掇著大大花了不菲的價格買了那條裙子。事後還有人問起梅小小:“你跟大大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梅小小裝傻充楞了一會,之後吱吱的笑了幾聲,她說:“我的心很大,大的可以裝下很多東西。可是我的心也很小啊,小的什麽都裝不下。”

等待是漫長的,漫長的等待中梅小小也做了很多事情。

比如大大作為過來人,跟她講了好多PPD做完後的反應,可是也僅僅只有兩個詞,癢還有紅腫。有句話說的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梅小小很信奉。

所以梅小小有個習慣,遇到自己不懂的卻又非常想知道的事情,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了解它。PPD也不例外。不是梅小小不相信大大,而是個體差異性很大,大大的說辭一點都不能讓梅小小覺得安心。

梅小小喜歡一切盡在掌握的感覺。這種對全新領域的一無所知,讓梅小小覺得像是時刻懸在高空中,只等著自己某天摔得粉身碎骨。

終於,梅小小知道了所謂的PPD是幹嘛的,以及做完PPD後會可能出現的癥狀以及這些癥狀所對應的結果。

她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等待。

梅小小是被癢醒的。

室友都睡得正酣,梅小小卻坐在床上苦惱的捏著胳膊。被註射的那一圈地方明顯的在發燙,梅小小輕輕的將右手蓋在發燙的地方,摸到了一個硬結。

百爪撓心也無非就是這種感覺吧。梅小小睡眠本來就極淺,現在這麽一折騰,更加的睡不著了。她越是想胳膊的那一處地方癢,好像那一處就越癢。

梅小小突然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一句話,因為記憶久遠原話是什麽已經忘記了,但大致意思說的就是,人的感知,情緒等等是一套覆雜的反射系統,你越是想什麽,那麽那種感覺越會明顯。通俗的講,因為梅小小的情緒,放大了胳膊上癢的感覺。

她只能無奈的又躺下去,翻了個身。為了避免忍不住將胳膊抓傷,她將自己的胳膊懸空吊在床邊,很奇怪,那發燙發癢的感覺也竟漸漸的淡了些。第二天一大早,梅小小就頂上了兩個黑眼圈。

梅小小跟圓圓起了個大早,還沒有刷牙洗臉兩人就湊到一起開始嘰嘰咕咕的說個不停了。

“小小啊,這才過了一天啊,才過了一天怎麽這麽癢啊?”圓圓輕輕的撓著自己胳膊以緩解瘙癢。其實梅小小也不懂,她也是略懂,略懂,而且這略懂的她也不敢保證就是鐵定正確的。

她也只能安慰圓圓:“沒事的,別擔心昂,不就是癢了點麽......”

要說是只有癢,梅小小她們也認了。可是快到下午的時候,梅小小的胳膊上的硬結越來越大,周圍外圈發紅的地方也越來越大,梅小小小聲的嘀咕著:“這最起碼,得有20mm+了吧......”

梅小小偷偷的拿了把尺子,她自己也不確定到底是量外圈的直徑還是內圈的直徑,但是無論是內圈還是外圈,都大大超過了梅小小所知的安全範圍,但她還是挑最小的量了量,22mm......

梅小小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因為目前來看,只有她跟圓圓的胳膊上反應最大,遠遠的望去,一大片紅腫,她想忽視,可是胳膊處傳來的瘙癢導致圓圓的抱怨聲卻不斷的提醒她,圓圓,應該也是有問題的。

梅小小的心裏難過了好一陣,她想說什麽,可是嗓子卻怎麽也發不了聲。看這情形,圓圓也應該是強陽吧......梅小小的心一下子就冷了個徹底,萬一,萬一圓圓也是......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航姐敏感的覺察到了這邊的不對勁,她使勁的沖圓圓說:“你別擔心,你千萬別亂想,我跟阿君的沒有反應,可是現在才過了一天呀,那大夫不是說了麽,72小時之後呢......”

梅小小明顯看見了圓圓的臉上一絲抽搐的微笑,她再沒敢看圓圓的臉,低下頭扳著自己的手指頭,一根,兩根,三根......其實梅小小沒有想到,更揪心的事情還在後面。

梅小小吐藥了。

梅小小確定是吐藥而不是別的,那是因為之前梅小小已經吐過一次。梅小小腸胃本來就不好,那次吐完梅小小睡了一覺後再沒多想,可是今天,滿嘴的苦味......吐出來的東西還有什麽東西能是苦的呢?

要麽是膽汁,要麽,只能是藥了。對於梅小小這樣的嘔吐專業戶來說,要是第二次連單純的腸胃惡心跟吐藥都分不清楚的話,那梅小小也太弱了些。

梅小小一邊罵罵咧咧的從衛生間裏出來,一邊抱著自己的胃抱怨著早餐白吃了。她有氣無力的趴在了床上,想起了兩個多月前自己剛吃藥的時候對梅爸爸的不屑的態度:

“你看,你啰嗦的那些副作用我一個都沒有吧?什麽惡心嘔吐,我吃那麽多藥都沒有呢。”

梅小小還記得,當時梅爸爸笑著摸著她的頭說:“哎呀,我的女兒這麽厲害呀。”

梅小小,你厲害個屁!梅小小將頭埋在枕頭裏,忍著胃裏空蕩蕩的不適感。沒過多久,梅小小就進入了夢鄉。一覺睡醒已經兩個小時之後了,梅小小看了看寢室裏空蕩蕩的床鋪:“這群王八蛋。”

雖然嘴上玩笑般小小的罵著,可是梅小小其實也知道,即使她們叫自己去上課,自己也是不願去的。她無聊翻開了朋友圈,迎面一張圖片大大的刺激了梅小小。

那是胖胖的胳膊,註射完PPD的地方已經有水泡,並且部分水泡已經破裂了,水泡周圍是有些泛著紅卻又帶點紫的尷尬的顏色。

梅小小的腦子已經不會運轉了,這一下子除了圓圓之外,又多了一個胖胖嗎?

她嘩啦嘩啦的翻著胖胖的狀態,看著底下同學關心的詢問,看著胖胖的回答,

心裏又擰了起來。

“你這胳膊是怎麽啦?”

“被人咬的......”

被人咬的——梅小小,這不都是你害的麽?你這個害人精......

很多事情來的總是這麽猝不及防。梅小小剛剛緩好了身體,剛剛有了一點想要出去散散心的沖動,一通電話就徹底摧毀了她的好心情。

梅小小前腳還在向阿君說看那件短袖多好看,後腳就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眼角發紅。校醫的聲音不斷的通過聽筒傳過來,梅小小的步子發沈,再也挪不動一步。

“梅小小嗎?我是那天去你們寢室的校醫。前天的結果已經出來了,這個,你的胸片有問題,結防所的大夫說有空洞......”

梅小小就問了一句:“我們寢室其他人有問題麽?”

“恩......”校醫沈思了一會,“那個圓圓的好像有點問題,不過結防所的大夫也不清楚,到時候我會聯系她的。不過你的這個算是嚴重的吧,可能要休學。”

阿君叫了好多聲梅小小,梅小小都沒有聽見。直到阿君沖到梅小小的面前,才嚇了梅小小一跳。她定了定神:“你們先逛著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梅小小說完,偷偷的看了圓圓一眼,像是後邊跟著一群狼,她逃的狼狽。

留在原地的五人面面相覷,心照不宣的遠遠的跟著梅小小。人一旦處在風口浪尖的時候,容易多疑,所以更加的小心翼翼。

梅小小沒有痰檢,所以更加談不上痰檢的化驗單子,更加談不上可以開具上學的證明。梅爸爸先前就傳真過當地疾控中心開具的證明,可是,傳上來也只相當於白紙一張。

所以無論梅小小怎樣哭怎樣鬧,怎樣的撕心裂肺怎樣的絕望,就是沒有痰檢單子。校醫單獨的請了梅小小到宿舍管理辦公室,耐心的勸導著梅小小,只讓梅小小別多想。

許久不見的宿管阿姨也不知何時出現,在梅小小的寢室裏進進出出一天要好幾趟。

“梅小小,你來一下。”梅小小出去便會領來兩包消毒粉。

“梅小小,你出來一下。”梅小小出去又會領幾本肺結核的宣傳畫冊。

消毒粉被扔在桌上沒人管,梅小小聲音發澀,跟她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們還是聽話吧,按照比例稀釋了每天擦擦桌子,凳子什麽的。等過兩天我再去買瓶84消毒液,給咱們的毛巾啊什麽的都消消毒。哦對了,還有門窗什麽的,都盡量開著......”

梅小小還沒有說完,胖胖就坐在床上吼了:“哎呀梅小小你煩不煩,要傳染早就傳染了,你在那啰嗦個屁!”

梅小小笑著低了下頭,卻看見放在地上好久的紫外線的消毒燈,話匣子繼續拉開了:“對了,這消毒燈,你們也要用啊,人家給過來不是讓放在地上當擺設的......”

“梅小小,你夠了!”室友終於忍不住梅小小的碎碎念了,“別擔心了好嗎?即使我們得了結核,也不會怪你。這跟你都沒有關系。再說了,我們的身體這麽好,結核也就你這樣的衰神才能得吧......”

梅小小看著航姐臉上肆意的笑容,看著胖胖壯壯的身體,看著阿君的二二的行為,還有圓圓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心裏澀澀的不是滋味。

大大說:“梅小小,別擔心了,我們誰都不怪。”

梅小小一夜無眠。

拋去舍友這一塊,梅小小面臨著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校醫每天喋喋不休的煩擾。好像除了休學這一條路,梅小小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梅小小最近一段時間已經被搞得精疲力竭,她剛剛洗了自己的一大堆衣服,床單被罩還沒有鋪好的時候,宿管阿姨又進來了,沖著梅小小招了招手。

其實梅小小已經麻木了,機械的跟著宿管站在走廊上,享受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的註目禮,也靜靜聆聽著宿管的教導。

話裏話外無非就是三層意思,一,梅小小你得了肺結核;二,梅小小你不能再住在寢室了;三,我們已經給你找好了地方,請你配合馬上就搬。

梅小小除了點頭還是點頭,她還能說什麽?再搬出來那些吃藥80天的鬼話?鬼話?對,鬼話!梅小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肺結核的類型,更不知道自己肺上還有空洞。不過肺上有洞,應該就是很嚴重了吧。

梅小小一頭紮在枕頭裏,那麽一個不愛出汗的人,此時頭發裏滿滿的都是汗水。梅小小給梅媽媽打了個電話:“媽,宿舍不讓住了,讓我搬......”

梅小小還沒等梅媽媽再說一句話,就搶在了梅媽媽前頭,對她說:“媽,我很好,你別擔心。”她努力的想讓自己的聲音透著輕松,可是隔著電話,梅小小都能聽到梅媽媽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小小,媽媽沒事,媽媽就是擔心你,不知道你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不知道同寢室的人對你有沒有排擠,有沒有歧視......”

“媽,我很好,她們對我都很好。”梅小小除了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這一句話,她也再說不出什麽話。仿佛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的心稍稍的安定下來。

天市下了第一場雨。淅淅瀝瀝的,滴滴答答的像是梅小小濕漉漉的心臟。

寢室裏黑暗的沈悶,航姐進門打開了燈,看著床上縮成一團的梅小小:“小小?你怎麽啦?”梅小小睜開了眼睛,懶懶的說:“宿管讓我今天搬出去,我等你們跟你們道個別。”

“搬出去?搬去哪裏?”航姐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走廊,胖胖阿君她們一個接一個的進了宿舍。“誰要搬呀?搬去哪裏呀?”胖胖一面拿著飯盒,一面問著航姐。

梅小小一下子從床上坐起,看著面前到齊的五個人,嚴肅的說:“從今天起,我要被隔離了。”

胖胖手中的飯盒一個沒拿穩,劈裏啪啦的摔在地上,她匆匆的低下頭撿起飯盒,費了好半天的勁才將飯裝在飯盒裏。胖胖就坐在梅小小對面,一口一口默默無聲的扒拉著飯,勺子碰在飯盒的壁上,乒乓作響。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梅小小笑了笑,“又不是不回來了。”

沒人說話,氣氛僵硬到不行。

梅小小起身拿起自己的書包,就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她一面將自己的《設計制圖》塞進書包,一面轉移著話題:“哎,你們說明天的設計制圖會上什麽啊?今晚我好好看看,提問什麽的最煩了,我都不會......”

“小小,能不走麽?非要搬麽?”

梅小小忙碌的手停頓了一下,抓起床上的網線在手指上不斷的繞著圈:“阿君,這次不走怕是不行了。你們不在的時候,已經催過我好幾次了,我就想著等你們來......”

“那我們都不嫌棄你,她們憑什麽趕你走啊?小小你別走好不好?”

梅小小還沒說什麽話,宿舍門又開了。宿管的一張臉顯示在門口:“梅小小?出來一下。”梅小小看了阿君一眼,匆匆的出了門去。

“我們不是給你找好地方了嗎?怎麽還沒搬過去呢?”

梅小小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這個你不要多想,現在痰培養的結果還沒出來,我們不能把你放在宿舍不是?畢竟宿舍人那麽多,就算沒事,你也不怕你們宿舍的孩子多想?有些話本不應該我說的,但是大大的病不能說一定,但是你也有重大的嫌疑不是?咱們就自己自覺點做好隔離......”

梅小小就坐在沙發上,聽著宿管、校醫還有兩三個人一起的教訓。臨了她就說了一句:“我們寢室人都挺好的。”

校醫有點抹不開面子,笑了笑:“啊,對,對,你們寢室那幾個姑娘確實不錯。”

梅小小拿了鑰匙,想要瘋狂的逃離這個地方。

梅小小開了門,轉過頭問校醫:“那我的課?......”

“你還想去上課?這幾天就別去了吧。”

留學生公寓,這就是學校給梅小小安排的臨時住處。

梅小小還記得當初對於這個留學生公寓的認知,這是梅小小學校專門對外開設的臨時賓館一樣的住所,電視淋浴空調應有盡有。這一點,算是對梅小小的一點小小安慰吧。

她背著自己的小背包,瀟灑的沖室友做了個告別的動作,說:“親愛的,就讓我為你們去感受下傳說中高大上的留學生公寓吧!”阿君還沖著梅小小罵了句不要臉,囑咐她千萬不能樂不思蜀。

可是現實果真是殘酷的,並且總會用行動告訴你有一種感覺叫做刻骨銘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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