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蝴蝶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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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們怎麽什麽都沒寫啊?”大夫看著一行裝啞巴的五個人,嘆了口氣再沒說什麽。

她們不一會就成了流水線上批量生產的“病人”,一個接一個交錢,填單,領痰盒......

梅小小正在交錢的時候,一個戴口罩的大媽湊了過來:“你們怎麽都交錢呢?”

看著大媽疑惑的眼神,梅小小也疑惑了:“難道不交錢嗎?”

大媽一下拿手摸掉了自己臉上的口罩,手舞足蹈的說:“不是應該有個本本麽?你們沒有醫保麽?”

梅小小還沒有說話,窗戶口另一頭傳來大夫的聲音:“她們沒有醫保。”

大媽一副明白了的神情,轉而又像想到什麽一般的:“那你們學校不給報銷麽?”

梅小小有點遲疑,不確定的說到:“應該不給報吧。”如果梅小小沒有看錯,她怎麽好像從大媽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的同情?

同情?只有人可憐了才會被同情吧,可是梅小小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可憐的地方。

一旁的胖胖湊上來插嘴到:“報不報銷沒有關系,我們就來做個檢查。花錢買清凈!”

大媽笑了笑,拿著自己需要的東西出了走廊。

花錢買清凈?對,的確是清凈。

自從梅小小跟大大的事情被搞出來之後,她們一寢室就再沒有安生過。別如現在,別人還在睡午覺,她們卻不得不頂著烈日來到這破醫院做些不靠譜的檢查。

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不耐煩,神情各異,可是卻各懷心事。梅小小此時是有些發怵的,她甚至對這檢查有點抵觸。她覺得她都好好吃藥了,都吃兩個月了,來之前梅小小還專門打電話給了梅媽媽。

梅媽媽一個又一個的電話,最終給了梅小小答案,大夫說了:“你吃了兩個月的藥了,就是陽性的話也早就轉陰了......”

可是梅小小還是擔心,萬一不是陰性呢?萬一......

領好單子的圓圓她們已經挨個去做X光片了,梅小小進了房間,沒想到卻是當頭一棒。

梅小小的嗓子有點兒不舒服,她就輕輕清了下嗓子,誰知劉大夫嗓子一吼,對著梅小小:“你別在這兒咳,小心傳染給我們主任......”

梅小小一下子就楞了,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口戴口罩的女人。女人面目和善,卻也只是微微一笑,沒說話。

大大就坐在旁邊的長椅上,看到劉大夫立馬站了起來:“大夫......”劉大夫立馬伸手扶著大大:“哎喲,你怎麽來了呀,不是讓你好好休息麽,別勞累,快點坐。”

梅小小局外人一般的看著這麽刺眼的一幕,她也想說,我也是結核病人好麽。也不知心裏有個什麽地方,在隱隱的疼著。梅小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梅小小,你又胸口痛了嗎?

她抿了抿嘴,回去要好好吃藥了啊,胸都開始痛了。

第一項就是拍胸片,梅小小進去的時候,卻看見尷尬的一幕。圓圓還光著膀子。梅小小有點兒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雖然都是女生,但是難免還是會有尷尬。

阿君一把掩上了門,沖著梅小小:“你趕緊進來,真屁煩還要換衣服。”說著自己拿了一件綠色的短袖換了上去,鮮綠鮮綠的顏色晃得梅小小睜不開眼。她磨磨唧唧顯得有些為難。

“真的要換嗎?就不能只脫外套嗎?”梅小小試探性的問著。

阿君順手接過來圓圓剛脫掉的粉色短袖:“你趕緊的,要不就等著挨罵吧。”

誰成想,阿君話音剛落,簾子另一頭傳來了渾厚的男中音,不耐煩的吼道:“沒有人了嗎?換個衣服怎麽這麽慢!快點兒啊!”

阿君趕緊匆匆的跑了出去:“好啦好啦,還有一個。”臨了給了一個梅小小一個警告意味十足的眼神。

這衣服......

梅小小最終咬著牙換上了那件土的掉渣的短袖。除了尺碼嚴重短小之外,尤其那個顏色,真是難為了梅小小,更何況,上面還布滿了白色的圓點。

其實最難以接受的是,梅小小不知道這短袖到底經過了多少人的手。梅小小不敢想,一想就頭皮發麻,覺得渾身爬滿了各種菌。

“還有沒有人啦?”又是一聲鬼吼,驚的梅小小回過了神。她連忙拿著單子,跑了進去:“有有,還有呢,我是最後一個。”

“恩恩,你背過身,站上去!”醫生指了指旁邊的一個東西,“雙臂擡高,我怎麽指揮你就怎麽做。”

梅小小茫然的站到了醫生指定的地點,雙臂擡高,不用想,梅小小都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樣像個傻逼。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祈禱這一刻趕緊結束。

就像上個世紀照相的一般,大夫鉆進一個小房間內,隔著玻璃窗,手裏捏著一個東西,一下子出聲:“吸氣!”梅小小渾身打了個機靈,照著大夫的話吸了一口氣。“呼氣......”梅小小又緩緩的呼了一口氣。

“再吸氣......”梅小小突然就有種驚悚的感覺,她突然就想起來產房裏待產的產婦,疼痛之極就會有導樂站在旁邊,慢慢的開導,吸氣,呼氣......

梅小小還沒多想什麽,大夫又說了:“吸氣,好好,憋住,憋住哈。”說著,真的就跟照相一般,哢擦一聲,大夫開門出來了。“好了,你們就到外面去等吧。”

梅小小如獲大赦一般的趕緊逃離了那個房間,出了門,卻又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早就拍好片的四個人一臉不快的站在走廊裏,不斷的發出嘔吐的聲音。

梅小小忐忑的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們,怎麽啦?”

只有醫院才能有讓梅小小渾身緊張的能力。

航姐摸著嗓子,舉起手裏的痰盒:“非要讓吐痰,吐一個就行了還要吐三個。沒有痰吐什麽啊!”梅小小稍稍的放松了一下,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她拿起自己的痰盒,掀起蓋子,不就是個吐痰麽,有那麽難受麽?嚇死我了,還以為要做什麽可怕的檢查。說著,梅小小咳了一下嗓子。

以往那些困擾梅小小的痰現在卻一口都沒有了,航姐她們死死的盯著梅小小,好像再說,你吐啊,你不是說不就是個痰麽?

對啊,不就是一口痰麽,可是現在怎麽就這麽難呢。早上起床明明還有一口的。梅小小沮喪著臉,任憑吐出了肺,也不見一絲痰的蹤影。她難為情的笑了笑,對著航姐:“沒有痰,怎麽辦啊?”

劉大夫來去匆匆,忙的好不亦樂乎。胖胖逮著劉大夫就趕緊問:“大夫大夫,這個我們沒有痰怎麽辦啊?”

“沒有痰?”劉大夫口罩上的眉毛隨著聲音提高了八度,“不是告訴你們了麽?沒有痰使勁兒咳,使勁兒咳懂麽?”

“可是,我們都咳的惡心了,感覺都想吐......”

“別再問我問這種問題了好嗎?非要讓我把話說得那麽明白嗎?沒有痰就唾液,唾液有嗎?”

不得不說,劉大夫火氣真的很重。她人都走了梅小小只覺得走廊上空還飄著她的聲響,唾液?唾液有嗎?這也不過就是餘音繞梁吧。

唾液?哼哼,唾液可是分泌的緊哪......梅小小一行抱著應付交差的態度,劉大夫那邊催的又火急火燎,沒有辦法,話都挑明到那個地步,於是胖胖航姐帶頭一人朝著痰盒吐了一口唾沫。吐完之後還不忘慶幸一下當初自己是多麽幸運。

是啊,梅小小她們是何其幸運沒有學醫學這個讓人惡心的專業啊。

梅小小堆積木一樣的放好了痰盒後又要去做PPD了。還好通過她的努力,總算有一口像模像樣的痰放在了盒子裏,不僅交了差,也算是給自己一個安慰。要不然別人揪住她的領子質問她怎麽辦?

沒有痰?你一個肺結核沒有痰?說出去鬼信。梅小小盯著痰盒又胡亂的想了一通後,才遲遲的跟著阿君她們進了另一個房間。

梅小小不知道PPD是什麽,可是她一進門就看見了一個盤子裏整齊的五支針劑。也不知道是藥物的原因,還是針筒顏色的原因,總之那針劑散發著可怕的淺藍色的光。梅小小心裏咯噔了一下。

她們推推搡搡,誰都不肯上前。

“你們這是不想早點兒回去了?趕緊的,不疼的,怕什麽呀。”

航姐伸出胳膊,坐到了醫生的面前:“我來!”梅小小的心裏一下子升起了一座龐大的航姐的雕塑半身像。這才是偶像啊!

永遠都不要低估偶像的力量,也永遠不要歧視第一個勇於吃螃蟹的人。

在航姐全程目睹了自己的註射之旅後,梅小小心裏那點兒潛在的自尊心就冒了出來。梅小小,你怕什麽呀?這麽多人呢,多丟份啊......於是梅小小選了個最中間的位置,她嬉皮笑臉的說:“我要當千年老三。”

於是梅小小第三個完成了自己的PPD皮試。她還驚異的說了一句:“怎麽一點兒都不疼啊。”說著轉身安慰最後一個註射的阿君。這人哪,有時候就是這麽的,容易犯點兒小賤......

左胳膊上出現了個小水泡,黃豆大小。梅小小的強迫癥又來了,她看著晶瑩透亮的小水泡,伸出手就想去碰它。

還好大夫出聲制止的快:“不要拿手碰它,否則結果就不準了。”

梅小小憤憤的盯著手上的水泡,自言自語到:“真想把你給捏碎!”

有時候,浩大的聲勢會影響人的準確的判斷力跟莫名的恐懼。比如現在。突然的安靜沒有讓一行人放松,反而有點緊張了。她們僵持在房間不肯離去,心裏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你們還不走麽?不是還要上課去麽?”忙完了自己手頭的活兒後大夫看著她們。

梅小小吞吞吐吐了一會,終於問了問大夫:“大夫,這個是幹嘛的?弄完有什麽反應啊?”阿君一行也伸長了脖子等待著大夫的回答。

“這個就是結核菌素,檢查你們體內是否有結核菌的。”

“那會出現什麽樣的癥狀呢?”

“這個很覆雜,說了你們也不懂。你們72小時後來這裏給我看結果就好了,好嗎?”

再問不出出結果,梅小小只得悻悻的出了房門。表上的指針已經指向了三點半。

迎面撲來一股熱氣,臉上像是貼了一層黏膩的保溫膜。梅小小嘆了一口氣:“第二節毛概怕是上不成了。”

梅小小至今可還記得毛概老師變態的威武。那個時候,剛開始教她們的美女老師去上市出差了,14節毛概課梅小小只去過兩節。直到某一日的下午阿君匆匆發來一條短信,梅小小就再也不敢翹毛概課了。他們換老師了。

整個階梯教室被分成六份,每個班獨占一份。點名,簽到。鈴聲一響,上課鎖門,絕對不允許學生偷溜進來。有時候下課期間,梅小小會看著守在門口專逮半路上課學生的老師,梅小小會發出個小小的疑問,一個大男人,這麽做真的好麽?

阿君就是先驅,就是以身試法的第一人。在某一節課上點完名簽完到後,第二節課上人跑了一大半。毛概老師不緊不慢的鎖上門,他說:“好啦,我們現在開始做個小作業,平時分40分,這次作業記10分......”

(附加:毛概總成績=平時成績40+期末成績60,閉卷考試,全書沒有重點,自行腦補)

老師站在講臺上,聲音響徹整個教室:“當然,問題的答案不重要,你們可以百度,可以維基,重要的是你們要寫。寫了的就有分,都是10分......”

底下想起一片歡呼的掌聲,有喝倒彩的,起哄的,應有盡有。老師配合的又說了句:“在座的都是10分!”

“好!”又是一片喝彩聲。

梅小小連忙匆匆忙忙的發了條短信給阿君,誰知短信還沒有發出去,老師又發話了:“我鎖了門,所以跑了的同學和沒有來的同學,他們就可以不用來了。你們也就別費心思叫他們回來了......”

梅小小拿著手機的手頓了頓,看著正在發送中的字樣,無語至極。她又不得不重新寫了一條,阿君,你不用來了,10分已經沒有了......

索性阿君也是個爽快人,手機嘟嘟的震動,梅小小一看,幹脆的只有一個

“好!”。

可是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翹過毛概課。

梅小小這會站在醫院門口都能想象的出那老師站在講臺上會說些什麽話,一個班突然缺了5個人,本來一共才28個......

“我就喜歡人少的時候布置小作業,這樣對你們大家才公平。要不然成績的梯度怎麽拉開?”梅小小不敢想了,渾身冒起了一股冷汗。

航姐算是遇事最冷靜的。她直接撥通了班長的電話,無論怎樣,即使結果是死,但臨死前做做掙紮也算是對得起自己。最起碼,你還肯努力努力。

當然,她們輕描淡寫的略過了五個人為什麽集體去醫院做檢查,她們只是好好的拜托班長,記得給她們請假,一定要記得請假。可是,梅小小那頭卻分明聽得班長對她們別樣的關心。

人,是不是都這樣呢?敏感的話題總是能吸引眼球的,也是最能讓人八卦。

比如,你們不來上課人們都覺得正常。可是你們集體去醫院做檢查......

若是有校報,直接給我們上頭條算了!梅小小心裏小小的不滿了一下。

有時候梅小小想,女生真是個奇異的物種。

因為她們能分分鐘做出讓你匪夷所思並且意想不到的事情。比如現在:前半分鐘幾個人還在那愁眉苦臉的一臉到了八輩子的黴運相,後半分鐘卻在一起商量著去哪兒逛街。

說起逛街,又不得不再啰嗦一兩句。

宅神這個稱號,若是梅小小能認第二,估計就沒有人敢認第一了。喜歡宅沒有理由,只要吃喝充足,條件允許,梅小小願意把自己宅在家裏,就是宅出朵朵黴花兒來也在所不惜。

喜歡安定,喜歡平靜,喜歡溫開水一樣的生活。這就是梅小小的生活態度。冰水開水都太過極端,虛無的刺激過後,除了空虛之後還剩下什麽呢?

我要我的生活是37度,不冷不熱,卻是必不可少,梅小小是這麽想的。

所以,梅小小從小就不會像別的女生一樣,會在夕陽斑駁的羊腸小道上,跟暧昧不清的男生一起背著書包壓馬路,背影被斜陽拉得老長老長;也不會奔波於各大禮品店之間,只為給心儀的男生買個自己認為的心儀的禮物。

她喜歡看看電影,寫點兒悶騷小心情,繡點兒小十字繡。想起這裏,梅小小突然有點兒小傷感了,也不知道自己曾經繡過的小十字繡跟織過的小圍巾,現在過得好不好。

也許,早就被人扔掉了。

梅小小的眼睛有點澀澀的,怎麽突然又想起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她拿手揉了揉眼睛,被一旁的圓圓看見還罵了兩句:“笨蛋,別老拿手揉眼睛!”

梅小小噗嗤一聲就笑了,手搭在圓圓的肩膀上,跟著她們一起進了超市。

沒心沒肺不好麽?有時候,其實沒心沒肺也挺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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