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波暫時被控制住了, 畢竟他是自首的，就算還要調查之後才能確定問題，這會兒也肯定是不能放他的。

章瑞辰在知道法醫的報告後就和黎閑一直待在辦公室裏, 不知道是在查看什麽。

其他人迅速根據唐波的口供去調查了整個事情，發現基本和他說得吻合，無論是他和元真打架, 還是說被偷的文藝品被放回去，金博文發現後沒有聲張似乎也沒有要處理的打算這件事，全部都和唐波說得吻合。

甚至於他父母找他要錢, 對應了他偷文藝品前後的過程, 而在六天前, 他突然給父母打了電話, 說大概可以籌到錢了，讓他們不用擔心。

也是在他殺死元真的前後時間段裏。

他們繼續深度調查, 發現監控是唐波趁著保安不註意刪除的, 又調查了他的時間線, 發現案發時他確實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雖然沒有監控可以證明情況, 但是有人證以及他購買化學用品等證明，也基本可以確定埋屍就是他幹的了。

還有前天晚上再次挖開埋屍地的也是他。

本來按照屍體是夏芒的情況來說, 他們是可以認定他說的不是真的, 他這麽說是為了把殺人的罪行攬下，是為了替人頂罪。

現在根據法醫的鑒定來看，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也和他描述的是一致的。

除了他說殺的是元真, 而這具屍體是夏芒的之外, 他的所有供詞沒有任何問題。

第一案發現場他們也已經找到了, 是在金博文別墅裏的雜物間, 在那裏檢測到了血液成分。

調查完了一切, 他們自然是把線索提交給了章瑞辰這個隊長。

章瑞辰表示知道了之後，依然待在辦公室裏，看得出來他多半也是被現在的情況給難住了。

門外，其他刑警也是被現在這個情況搞得有些茫然了。

“根據現在的線索來看，唐波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就除了受害人身份這一點問題。”

“但是這個受害人身份現在看來是不是也有問題啊，畢竟要知道如果夏芒是在六天前死的，那兩天前出車禍然後去徐奉家，最後失蹤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我現在有點懵了，所以說難不成失蹤的那人不是夏芒？”

“……我記得醫院的監控裏是拍到了夏芒的臉的吧。”

“現在整容技術不是也挺高超的嗎，反正dna肯定是不可能作假的。”

“這案子是越查越奇怪了。”

“你說隊長這會兒是不是人也有些懵了。”

“你們少在這裏閑聊吧，搞不清楚就去調查啊！”一旁的老刑警沒忍住提醒了兩句。

大家肯定也是想要去查的，但是問題是，現在該查的都查了，現在的情況是夏芒明明前天失蹤，但是他的屍體卻是在六天前就離世的。這讓人怎麽查啊？

“搞不清楚的話，就先查別的。夏芒既然死了，那唐波口中的元真呢！現在都去查那個元真！還有之前隊長讓查的那個……鐘嘉宇，對，還有他妹妹，你們查到了嗎？”

在被說了兩句之後，大家迅速散開，繼續調查去了。

只留下還在辦公室裏的倆人。

章瑞辰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眼神沒有焦距，似乎完全沈浸入了自己的思緒裏。

那具從金博文家花園裏挖出來的屍體，不用懷疑，已經用dna檢測過了，那絕對是夏芒的屍體，但是這具屍體的死亡時間卻是在六天前。

而在六天前，夏芒正在正常的上課，正常的行動，無論是監控還是學校的老師學生，都證明了這一點。

畫是在差不多八天前送去的，人是在畫送過去的兩天後死的。

那出車禍的是誰？去徐奉家裏的那個又是誰啊？

“或許你前面的沒猜錯。”黎閑見他思索這件事一直沒有說話，有些許擔心他，“當初夏芒的養弟失蹤，夏芒出去找他意外被人販子拐走了，而養弟卻回來了，最後以夏芒的身份生活著，也是因此，他和夏芒的父母關系不好，夏芒的父母大抵也是知道的，所以在之前讓他檢驗dna的時候他才會是那副反應，結果沒想到最後檢驗出來死的真的是他失蹤的兒子。”

“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是錯誤。”章瑞辰開口。

“我知道。”黎閑有些無奈。

但是基本的推測還是需要的，不然一切只會留下問句。

當然了，他也知道章瑞辰心裏大概想得比他多得多了，只是在現在這個只有不同的疑問，卻沒有一個定論的時候，他無法真的去確認這件事，一時對接下來的行動產生了恐懼。

沒錯，就是恐懼。

恐懼自己做出選擇之後，會導致的後果，恐懼這種後果是自己承擔不起的。

“你先不要考慮別的，你先告訴我，你腦子裏的那些想法吧，既然做不出決定，那就我來給你做。”黎閑肯定道。

章瑞辰擡頭去看他，緩緩開口了：“現在有兩種可能，我們見到的夏芒，又或者說是我們和夏芒分開後不久，那個人就已經不是夏芒了，有人和夏芒換了身份，夏芒去了金博文家裏，而那人則接替夏芒繼續上學上課。”

“這個不可能。”黎閑直接否認了，“你也知道不可能。在金博文家裏工作的元真是在八個月前去的，而且如果他們兩個人換了，周圍的人沒有可能一點都看不出來，一定會有異樣發生。”

“第二種，在夏芒十三歲的時候，他出去找元真的時候，便已經失蹤了，而回來的是元真，他用了夏芒的身份，一直活到了現在，而現在失蹤的是元真，而被殺的是夏芒。”

“這個可能性很高，也有很多東西可以驗證，比如夏芒父母和夏芒在那之後生疏了，夏芒的父母一直在找他們棄養的元真，以及鄰居口中的，夏芒父母有一段時間說走丟的是夏芒，好像分辨不出自己的孩子了。”黎閑語氣很冷靜，像一個旁觀者一般敘述著。

甚至於他知道為什麽在一個明顯不可能的情況和一個概率很高的情況之間，章瑞辰居然無法確定。

“——夏芒和元真可能長得很像，而你見過的無論是元真還是元易都不長那個樣子。”

沒錯，如果是第二種可能，那就說明夏芒的養弟很有可能不是章瑞辰想的元真和元易中的任何一個，否則他肯定會第一時間發現他長相的問題。

“那他為何要用元真的名字，他父母雙亡，而且他也有一個哥哥因為自己死了。如果是別的誰，那他在十三歲時，怎麽會流浪，在被報失蹤之後，他就應該很快被找回去，就算沒有，他到了福利院之後也該被發現不對，被找回去啊。”章瑞辰還有些不願意相信。

黎閑不想逼他，於是轉移了話題：“還有呢，真夏芒為什麽會死在金博文家裏？金博文為什麽要殺了他？”

“那副夏芒給的畫，真的夏芒看到了，他或許從裏面發現了什麽東西。”章瑞辰順著他的問題來，皺了皺眉，又想到了什麽，“不太對，這太巧了，真夏芒為什麽會那麽巧的在金博文家工作？”

“——他不是在夏芒的畫裏知道的，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或許他去金博文家工作，就是為了找到金博文和馬陽正交易的那些事情的證據！”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等等！

章瑞辰再次意識到了自己之前忽略掉的一些細節。

真夏芒化名元真，而元真被拐賣了，是在五年前他才因為警方抓獲了那個大型拐賣團夥，根據犯罪人員的口供找到了他，他當時被抓去打黑工了。

而當時被救回來的不止他一個，只是因為他已經成年了，所以才可以自行離開，在被救回來的人中，還有的因為年齡小，進入了夢想福利院。

而其中有一個孩子就是被馬陽正找的領養人收養了。

難不成真夏芒發現了這件事之後，為了那個孩子，才去了金博文家做司機，只為了找到足夠的證據。

而金博文發現了他的真實目的，於是才下手殺了他？

又或者其中還有什麽隱情？

畢竟按照金博文現在表現出來的性格模樣來看，如果是他發現了真夏芒是想要收集證據，那他不會親自動手殺了他。畢竟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個唐波有非常大的可能是頂罪的。

那如果真夏芒不是被金博文發現了，而是他自己去找的金博文……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明明可以去報警，又或者全身而退，除非他有什麽一定要這樣做的理由。

黎閑一直沒有說話，畢竟他也是多年和章瑞辰共事了，自然知道他現在大概是想到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不過等著章瑞辰的表情又變了，開始苦惱的時候，他就知道他是又遇到問題了。

“缺少線索就繼續去調查吧，只要是做了，總會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線索。”黎閑道。

倆人從辦公室出來，準備出去，卻在走到門口時，遇到了一個熟人。

“鐘同學，有什麽事情嗎？”章瑞辰問。

“我看到新聞了，金博文家裏發現了一具屍體，我想知道，那是夏芒嗎？”

章瑞辰皺眉：“新聞？”

黎閑立馬拿出手機，這會兒這條消息已經上熱搜了，甚至於新聞上有他們發現屍體的照片，標題赫然就是

#金姓富豪花園驚現“抱畫人”#

屍體他們打碼了，但是詳細描述了那是一句毀容的屍體，並且屍體呈現抱畫的知識。

“這下麻煩了，被媒體偷拍到了，上頭又要說一下這個事情了，這個案子肯定又要被催促了，畢竟需要平息風波。”黎閑也覺得麻煩。

不過在章瑞辰看來，更麻煩的顯然不是這個。

“新聞昨天沒有爆，偏偏今天才報出來，說明之前拍到照片的記者在觀望，他顧忌金博文，顧忌金氏集團。”章瑞辰感覺嘴裏發苦，對方用的陽謀，“所以現在能放出來，一定是他找了金博文之後得到準許放出來的。”

“放出這個消息對他有什麽好處？”鐘嘉宇沒忍住問。

畢竟他一直覺得那群人是顧忌這個的，不然徐奉不會為了不被暴露而□□，這是他和“老師”後續計劃裏的一個重要因素。

章瑞辰瞥了一眼鐘嘉宇，還是告訴了他：“現在有人到警局自首，整個邏輯縝密、線索完整，金博文想要利用輿論讓我們盡快結案，一旦結案再想繼續調查和翻供就麻煩了。”

很顯然，如果上面的知道了現在的情況，為了盡快平息風波，在他們沒有拿出足夠的疑點證據時，他們只會讓他們盡快結案。

畢竟現在證據齊全，埋屍的是唐波，買化學用品毀掉屍體和畫的也是他，他還和死者在那之前有肢體沖突，殺人動機有，執行力有，證據也有。

再加上一些壓力，就此結案的可能性很大。

“那這不是正好說明了，他有問題嗎！”鐘嘉宇沒忍住道。

“是啊……”章瑞辰如此說，“但是這可說服不了誰，除非有更加明確的證據和線索。”

他似乎話裏有話，在暗示鐘嘉宇什麽。

“我忘記說了，那具屍體是夏芒的。”章瑞辰如此道，“我們調查過了，夏芒之前突然從福利院離開去做的私事是找他失蹤的養弟，而那天他突然改變行程就是因為福利院的院長告訴他，他弟弟的事情有線索了。”

鐘嘉宇呆楞了片刻，他想繼續自己的人設，繼續使用自己之前被“老師”調教出來的演技，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臉色。

因為章瑞辰的話幾乎是在明擺著告訴他，夏芒是無辜的，他可能完全不知道馬陽正的事情。

聯系到他當時想起來的事情，以及夏芒義賣的行為，仿佛一切都有了解釋。

因為他的養弟是從福利院出來的，所以他才如此熱衷公益，因為他養弟失蹤了，所以他才經常去福利院，而他那段時間越來越開心，則是因為他查到了養弟的一些消息，而他那天心情到達了頂端，就是因為福利院院長給了他關於養弟的確切的消息。

或許他之前的感覺是沒錯的，夏芒是無辜的，他也確實不是無緣無故的好，他做的一切都有原因，是因為他的養弟。

而他卻沒有聽“老師”的話，於是傷害到了無辜的人。

很顯然，夏芒就是因為他送出去的那些畫，才會被金博文殺掉。

“我看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想起來了什麽？”章瑞辰試探道。

“我只是有些難過。”鐘嘉宇露出一個難看的笑來，仿佛在哭，“夏老師太慘了，我以為我已經從車底將他救了下來，現在卻……”

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現在的表情似乎也有可以解釋的點了，畢竟是自己的老師，還是自己救下來的老師，結果沒想到他卻以那樣的樣子失蹤後離世了。

“我以為你有些話想和我說。”章瑞辰道，“畢竟我記得我之前說過，你要是想起什麽，可以隨時聯系我。”

“抱歉章警官，我覺得我需要整理一下情緒。”鐘嘉宇道歉後轉身離開。

走了沒幾步，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了一段音樂，那正是那個漂流瓶軟件有人回覆的鈴聲。

他點開手機，看到了“老師”發來的留言。

在鐘嘉宇的電話鈴聲響起時，章瑞辰和黎閑就望向了他的背影。

只見他看了一會兒手機，突然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章警官，第一案發現場就是在金博文家裏嗎？有沒有可能對方為了掩蓋自己殺人這件事，利用了一些知識，可以讓屍體快速腐爛之類的……”

他的話似乎意有所指。

一瞬間讓章瑞辰想起了元易死亡後遠超過原本死亡時間腐爛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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