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博文整理了一下因為久坐而冒起褶皺的西服, 不過那些褶皺不是他弄兩下就可以平整下來的，總歸是需要熨燙才能平整。

等出了警局，他轉身打量了一下警局, 面上依然不露半點慌張驚恐, 楊律師小聲詢問：“天南別墅暫時不能回去了, 那裏被警察封鎖了。已經將夫人和小姐轉移到了嵐山區的別墅，她們剛剛打了電話過來, 詢問情況。”

“告訴她們沒事, 我一會兒就回去了。”金博文沒有看律師, 還是盯著警局。

說完了，才轉身，準備離開。

上了車, 楊律師腦子裏似乎才總算從緊張的態勢裏放了下來，用餘光註意著自己的老板。

實際上，他在當律師的時候就已經想過自己可能會遇到需要幫老板解決一些可能涉及到犯罪的法律上的問題。

但是他以為, 最多是經濟上的犯罪，卻怎麽也沒想到，還能牽扯到人命。

最重要的是, 屍體還是在老板的家裏發現的。

說實話他現在腦子裏也有些亂。

不過他老板實在是淡定得可以, 他去的時候也看到了，金博文在警局裏時, 和在平時在公司裏、在家裏，似乎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他是半點壓力沒有。

一般來說, 就算是什麽事情都沒有做過的人, 在警察局裏的審訊室裏待上一段時間, 精神壓力也會逐漸攀升, 但是這似乎對金博文來說沒有用。

不免讓楊律師心安了許多，想來他老板大概是真的不知情的。

但是他依然有些佩服對方，這種抗壓能力，這種強大的精神，確實讓人敬佩。

金博文則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閉目養神，或許這一趟去警察局待的這段時間，還是多多少少有些消耗精力的。

……

警局裏，眾人迅速把夏爸爸送往了醫院，不久後他就慢慢轉醒了。

只是醒來後，什麽話也沒說，眼淚卻止不住的流，周圍很是安靜，大家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警局裏見多了這種事情，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麽也無法撫慰受害者家屬的心。

章瑞辰站在窗邊，雙手搭肩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一會兒，他才走到了夏爸爸的床邊，道：“我們一定會抓住殺死夏芒的兇手。”

至少這也算一些安慰吧。

夏爸爸擡頭望向了他，道：“這件事，先別告訴我家那口子吧，自從那件事之後，她的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太好。”

他沒有說是那件事，但是他知道眼前的這位章警官是知道的，他應該是從鄰居那裏聽到了他們家發生過的事情。

想來也知道當初孩子走丟的事情。

“可以，只是她遲早會知道的。”章瑞辰答應的同時，也不免想要提醒兩句。

“這就不勞煩你擔心了。”夏爸爸說完就要下床回家，“我得快點回去了，回去晚了就麻煩了。”

“我送您。”章瑞辰道。

夏爸爸瞥了他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章瑞辰示意黎閑先帶夏爸爸去車上，自己則交代下屬道：“繼續調查夏芒其他送出去的畫，還有屍體既然是在草坪地裏發現的，金博文家的園丁找了嗎？”

“第一時間就找了，他不在，好像是昨天夜裏接到電話說老家有事情，連夜離開了w市，這個園丁肯定知道點什麽。”小王是個新人，多少有些不夠謹慎了。

“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一切都只是猜測，不要下定論。”章瑞辰提點道，“他離開沒有隱藏行蹤的跡象，如果順利找到了他，那這件事很有可能他不知道，或者說至少不是主謀。”

這件事很顯然和馬陽正牽扯到的事情有關，金博文顯然符合他們之前推測的馬陽正的客戶想符合，加上夏芒疑似知道什麽發出去的畫，這金博文這麽淡定，肯定有後手。

而根據他們這些人的做派，章瑞辰擔心，園丁會出來頂罪。

又或者說，這件事有可能真的是園丁被收買犯下的。

不過，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章瑞辰覺得，殺人的多半就是金博文了。

這人心思縝密，為人謹慎，收到包裹不知道是誰的，甚至連開都不會開，直接就會讓人退回去，擔心會漏人口舌，出現被算計的情況。

所以就算他看到了畫，知道了夏芒可能知道那些事情，他也不會第一時間動手。

一來是緊迫性沒有那麽高，二來既然送他手上，對方要麽有什麽企圖會主動來找他，完全可以在那個時候讓對方留下敲詐勒索的罪證，要麽這畫就不止是送到了他手裏，那他完全可以靜觀其變，坐收漁利之利。

所以他絕對沒有要對夏芒動手的計劃，那夏芒會死，多半就是突發的了。

如果是突發情況，那他提前收買園丁的可能性就極其的低，或者說基本不可能。

不過，對方的心理素質確實過硬。

“知道了，隊長。我們已經聯系到對方了，不出意外的話，明天上午他就能回來。”小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章瑞辰點了點頭：“你們再看看在金博文家工作的那些人的口供，看看其中有沒有什麽可疑的點。”

他們之前在等dna鑒定結果的事情，也不是什麽事情都沒做，起碼是把在金博文天南別墅工作的那些大叔阿姨全錄了一遍口供了。

但是根據那些人的口供來看，還有一點奇怪的是，園丁是在差不多五天前就讓他們不要動灑水器了，說是有螞蟻，所以用了特殊的農藥，不能使用灑水器，所以最近一直是手動用花灑去灑水的。

按理來說，夏芒是在昨天失蹤的，但是聽他們的話來看，倒像是五天前這人就死了。

因為之前鑒定DNA的事情，法醫比較忙，屍體的檢查報告估計要明天才能出了，那具屍體，難不成還有什麽問題不成？

“行了，你們繼續查，法醫的報告出來了，記得及時通知我。”章瑞辰還是有些不放心，就算是知道大概今天是出不來結果了，依然還是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隊長。”

交代完了，章瑞辰才擡步離開。

他到了停車場，找到了黎閑開的車，坐進了後座裏。

夏爸爸和黎閑已經坐好了，他一進去，車子就開始緩慢動了起來。

“我能問問，元真的事情嗎？”章瑞辰道。

他還是很在意這件事，而且他總覺得這裏面有些古怪。

夏爸爸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前，淡定許多，雖然也有些擔心和難過，但是心裏似乎根本不覺得那會是他的兒子一般，沒有常人會有的那種崩潰和痛苦。

在鑒定結果出來之後，他的表現才像是一個孩子失蹤之後，發現孩子被人殺害的表現。

“章警官似乎很在意元真？這件事和元真關系很大嗎？”夏爸爸問。

“……”章瑞辰有些猶豫，片刻後才道，“實際上，我認識一個人也叫元真，他失蹤了……”

這倒是有些出乎夏爸爸的預料，在他心裏幾乎已經覺得，章瑞辰問元真，是因為夏芒的死可能和元真有關系。

“這樣啊……”夏爸爸頓了一下，然後才緩緩道來，“那個叫元真的孩子，是被夏芒帶回來的，在差不多十六七年前了吧。我記得那時候夏芒才十三歲……”

那時候夏芒和元真差不多大，兩個孩子都才十三歲。

因為夏芒的歲數也不算太小，他們也要工作，不可能一直關著孩子，孩子也需要同齡的夥伴，所以一般來說，夏芒會在晚上七點之前回家吃飯，而放學之後一直到七點之前，他有時候會去同學家裏一起做作業，還有的時候會去附近的公園或者游樂場玩。

後來有一天，夏芒突然帶了一個孩子回來，就是元真。

他身上臟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身上似乎還有些傷，長而亂的頭發遮住了他大半張臉，透過頭發的縫隙看到的眼神裏充滿了警惕以及虛張聲勢的兇狠，一副被人傷害過的模樣，讓人看了難免有些心疼。

他看起來像一只流浪了許久的流浪狗。

夏芒是想要讓夏爸爸和夏媽媽收養元真的。

聽元真說，他爸爸媽媽死得早，哥哥比他大十歲，書也沒讀，就出去打工養元真供元真上學讀書了。

但是元真的哥哥卻因為他被人害死了。

所以他也就沒有了家。

那之後，他不願意去學校上學，逃離了那裏，獨自一人住在公園裏。

公園有一些滑滑梯之類的各種游樂設施，他就躲在那些滑滑梯的洞裏，晚上住在那裏。

夏芒去那兒玩，遇到了他，他們慢慢的熟悉了起來，差不多用了半個月的世界，元真才慢慢接受了他。

又花了差不多半個月的時候，夏芒見元真沒有家，說服了元真去他家，他願意把爸爸媽媽分享給他，他們以後可以當兄弟，元真失去了一個哥哥，可以再有一個哥哥。

夏芒從小就是一個善良的孩子。

所以在說服了元真後，他把元真帶回了家裏。

但是夏爸爸和夏媽媽一開始是不願意的，所以他們把元真送到了福利院裏，正是那家夢想福利院。

夏芒據理力爭，努力說服自己的父母，花了很多精力和努力，才最後讓夏爸爸和夏媽媽同意了收養元真的提議。

可是，元真大概是覺得自己被背叛了。

所以在被收養之後，他完全不願意融入這個家庭。

他那頭發依然長得很，遮住他的眼睛，就好像遮住了他的心一樣。

夏媽媽嘗試過要去剪他的頭發，但是他警惕得很，一靠近就躲，甚至還有著攻擊性。

本來夏爸爸夏媽媽就不想收養他，他這樣，他們自然更是對他頗有意見。

這一切，都是夏芒在中間周轉著，希望雙方都能接受對方。

只是可惜，他努力了差不多一年，依然也沒有成功，在他以為差不多，嘗試去剪掉元真的頭發時，他被元真推倒了，受了傷。

這也是讓夏爸爸夏媽媽毅然要將他退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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