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鈴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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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是大部分餐廳的休息時間,整條商業街只有一家葡國菜餐廳還招待著一桌特殊的客人。

餐廳老板親自把最後一道紅酒燴牛尾端上來,用方巾擦了擦手:“齊了,不夠吃再加!”

看著桌子上的咖喱蝦、咖喱葡國雞、豬頸肉、芝士炒蟹和土豆絲炒馬介休,還有新端上來的牛尾,莊聞初扶了下眼鏡說:“真的夠了,表嫂,我們吃不完會浪費的。”

“這都三點鐘了,上午就趕過來,飛機餐也不好吃,肯定餓壞了,”莊聞初的表嫂笑盈盈地說道,“快吃吧,我去看看謝尋鷗在幹嘛。”

莊聞初的表嫂有個和她英氣外表不太相符的名字,叫作明詩,原本後面是兩個疊字,但是明詩覺得不喜歡,一到十八歲就自己去把疊字砍成了一個字。

明詩的本科碩士都是在國外讀的計算機,幾年的留學生活讓她挖掘出以前從未想到過的天賦和興趣——做飯。於是海歸計算機碩士回國後的第一件事是開了這家餐廳,並且在幾年內做到了這條高檔商業區最著名的餐廳之一。

幾個人等了快十分鐘,走出來的還是明詩,她見桌子上的菜都沒動過,趕緊說:“再不吃就涼了,不用等謝尋鷗,他在找酒呢,自己沒放好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舟車勞頓半天,確實都餓了,於是他們沒再客氣,開始動筷子。

吃到一半,謝尋鷗終於拿著他那瓶寶貝的波爾多紅酒出來,斟了六杯,一杯拿進去給了明詩。

“兩位姑娘也喝吧?高考完了,可以喝一點。”謝尋鷗給每人分了酒,“就是不知道酒量怎麽樣,能不能喝。”

說著還對曾經偷喝伏特加醉倒的莊玟朔擠眉弄眼,見莊玟朔張口要說話,一旁的許語白趕緊插嘴道:“沒事,月月能喝,喝不了我可以幫她喝。”

莊聞初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紅色的酒液只在杯底鋪了淺淺一層,他在桌底下捏了捏傅書祁的手,說:“我想喝,但是不太敢喝。”

“不敢喝就給我吧,”傅書祁咽下一口蝦,放下叉子,“要是實在想喝,我覺得可以嘗一口,上次不也喝了嗎?”

這時明詩晃著酒杯從後廚裏出來,坐在謝尋鷗旁邊。“我也覺得可以喝,”明詩撥了撥短發,露出兩只誇張的大耳環,說,“朋友從法國帶回來的,只用筷子沾一點嘗嘗味道也好,不過不能勉強。謝醫生,你說呢?”

謝尋鷗把豬頸肉放進嘴裏,嚼了幾下,無辜地說:“謝醫生給動物看病,是個獸醫,哪裏敢亂給人診斷。不過聞初你的病一直控制得很好,用筷子沾那麽一點,幾乎不會有影響的。”

頓了一下,他抓到跟明詩不一樣的重點:“不過說起來,‘上次也喝’,是什麽情況?”

是表白那晚,不僅喝了一口酒,還抽了一口煙。莊聞初忽然慌了一下,有種偷偷談戀愛被抓包的感覺,不過傅書祁很快在桌底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是之前莊學長去長泮島旅游,我們聚會時候的事。那次是自己家裏釀的紅酒,度數很低。”傅書祁淡定很多,除了地點事件撒了謊,其他都是真的。

“哦……”謝尋鷗點點頭,“沒事,聞初一直挺穩重,不讓人多擔心,我就好奇問問。”

但這次又輪到明詩抓到重點:“聞初去長泮島旅游,也是你們兩個一起?”

謝尋鷗擡起頭,坐對面的兩個女孩也看著他們,傅書祁依舊從容不迫地笑了笑:“我們是在那邊偶然遇到的,既然是同學,我又是當地人,當然要盡地主之誼了。”

其他人各懷心思:“哦哦……”

最終莊聞初還是沒嘗那些酒,都倒進了傅書祁的酒杯裏。

他們邊吃邊聊,前前後後也花了兩個小時,明詩沒去過熱帶,還想和傅書祁多聊會兒,又想帶兩個女孩去做美甲,但是晚飯時間快要到了,時間不允許,只好和他們約在下一次,並叮囑丈夫好好招待。

雖說這次出行是謝尋鷗邀請的,但是他們自己都有做行程規劃,景點或者交通都不太需要謝尋鷗花時間多說。

何況兩個女孩是來畢業旅行的,兩個男人背地裏的目的是來悄悄談戀愛的,所以謝尋鷗總感覺自己的存在價值有點低,幹脆讓他們有事電話聯絡,自己跑回診所幹活去了。

莊玟朔和許語白坐地鐵去看夏季燈光展,原本是給莊聞初也預定了名額的,但是現在哥哥有人陪,她就默認分開行動了。

被拋棄的莊聞初站在馬路邊上思考了一會兒,決定和男朋友去沿江大道散步,那邊也有一個小型的戶外展覽。

日落時分,橙黃色的夕陽餘暉鋪灑在江面上,粼粼波紋中央倒映著半個城市。沿江大道兩側種滿了懸鈴木,一眼望過去,像在繁華擁擠的城市之間開拓了一片綠洲。

傍晚來運動的人很多,莊聞初把傅書祁拉到一邊,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窄窄的人行道上,沒走兩步,莊聞初把兩只手背在後面,下一秒就被牽住了。

身邊有幾個小孩子跑過,手裏都拿著一只風箏,不是小販賣的普通款式,而是做工非常精致漂亮的大風箏。

原來沿江大道中段舉辦的小型展覽就是風箏展,在向江心突出的親水平臺,那裏聚了不少人。

展覽是面向青少年開放的,主要是為了讓更多的年輕人認識和了解風箏背後的歷史文化含義。莊聞初繞著五個大展架看了一圈,走在旁邊的都是小朋友,他便匆匆拉起傅書祁離開了。

之後他們在沿江大道中途坐上公交車,在微信上互相發自帶的搖骰子表情,兩個都搖出來單數就在下一站下車,都是雙數就多坐一個站,一單一雙就重來。

莊聞初搖出來六,傅書祁搖出來二,他們在公交上坐了兩個站,下車。

公交車停在了一個大型布料批發市場的門前,他們進去隨意逛了兩層樓,再到對面的創意集市淘到兩個陶瓷做的小鈴鐺。

兩只白色的微笑小海豚,頭上各頂著一朵藍色的小水花,嘴巴尖尖的向外突,可以對在一起,像在親吻。

“好多人呢……”集市裏人來人往,老板娘還一臉慈善地看著,莊聞初晃了晃傅書祁的手腕,讓他放過兩只小海豚,“這麽玩兒海豚有點丟人。”

傅書祁笑而不語,停止迫害小海豚的動作,付錢買下了它們。

賣鈴鐺的小檔旁邊有兩列供游客休息的竹編凳子,他們坐下來,傅書祁輕輕搖晃手裏的小海豚,兩只小東西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可愛嗎?”傅書祁問。

莊聞初抿了抿唇:“可愛,但是你不能強迫別人當街就這麽親……”

“是我想親,但是又不能親,”傅書祁挺正經地解釋道,“只好讓他們代替。”

“哦……”莊聞初說不過,只好看著他,看的時間久了還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舔完才覺得不對勁,傅書祁靠得越來越近,莊聞初沒法躲,他心裏擔心著被人看到了會怎樣,卻還是下意識閉了眼睛。

等了一會兒,原以為的溫熱氣息沒有落在臉上,反而是腳踝被輕輕握住了。

莊聞初倏地睜開眼,低頭看見傅書祁正在撥弄他腳踝上的紅繩。

“怎麽了?”

等傅書祁擡起頭來,他才發現紅繩上掛了一只小海豚鈴鐺,紅白藍這樣襯著,有點特別。

“好看,”傅書祁說著,把另一只小海豚放到莊聞初的手心,“我也要。”

這樣就是獨一無二的情侶款了。

莊聞初仔細把小海豚勾在傅書祁的手繩上,晃了兩下,鈴鐺發出細微的響動。

“走吧,”他站起身,朝傅書祁伸出手,笑的時候眉眼都舒展開來,“去下一個地方。”

他們在小半個城市裏逛到夜裏九點,沒吃正經晚飯,找了老字號的生煎、擂沙圓和灌湯包吃,回去之前還分了一碗三鮮小餛飩。

到房間的時候,謝尋鷗正好發來微信,說過去找他們聊天玩會兒,於是等兩個女孩子也從燈光展回來,五個人在莊聞初和傅書祁房間裏打德撲。

莊聞初的牌技不一定那麽熟練,但是運氣特別好,不是拿到同花順就是幾對葫蘆,把手氣最差的謝尋鷗看得無語。

五盤下來,莊玟朔見謝尋鷗整個人都輸蔫了,便拍了拍他肩膀:“謝醫生的手是用來救小動物的,負上光榮使命與責任,上了手術臺靈光好用就行,打牌這種飯後娛樂咱就不糾結了啊。”

謝尋鷗把手裏沒打出去的幾張牌一扔,身體往沙發背上一靠:“算了,活了三十年就沒打過幾次贏的,可能撲克與我八字不合。”

傅書祁坐在地毯上,和莊聞初一起收拾散在地上的牌,說:“謝醫生玩過UNO嗎?比德撲容易很多,運氣成分遠大於技術成分。”

“可我就是運氣太差把技術都蓋住了,”謝尋鷗仰頭望天花板,“純靠運氣的游戲豈不是輸得更慘?”

“是這樣沒錯,不過運氣成分更大的話,碰上運氣好的時候,心情愉悅的程度會比通過技術獲勝時更高,你可以試試。”傅書祁說。

沈默著思索了半分鐘的人生,謝尋鷗忽然一下站起來說道:“也是,人的運氣總不可能從頭一直差到尾,說不定下一次就否極泰來了。”

說完,他還要跟傅書祁握握手,傅書祁十分配合地放下撲克牌,伸出右手。

謝尋鷗跟他握了一下,松開的時候碰到他手腕上的紅繩。

“這是手工織的手繩嗎?還挺好看的,”謝尋鷗不經意地多看了兩眼,“小鈴鐺也挺別致,怪可愛的,像我老婆喜歡買的那種櫻鈴。不過怎麽會戴著這個?”

莊玟朔在另一邊的地毯上坐著,慢吞吞地收拾撲克牌,聽到謝尋鷗的話便擡起頭來看他們,一擡頭就發現哥哥忽然僵直了背,然後從屈腿坐的姿勢換成了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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