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書祁垂下視線，撥了撥手上的小海豚，微微笑道：“是在我家鄉的寺廟裏求回來的，原本只有一條繩子，把小鈴鐺勾上去看起來活潑一些。”

相處一會兒熟悉了，謝尋鷗也不擺長輩的譜，和傅書祁隨意地聊。“看你這表情……”謝尋鷗壞笑著說，“是喜歡的人送的吧？”

傅書祁沒說話，謝尋鷗便點點頭，懂了，拍了一下傅書祁的肩膀：“沒想到你人高馬大的，心思挺細膩。我以前追我老婆的時候就不懂什麽浪漫，這只手表是我們在一起兩周年的時候她送的，結了婚我才發現和她那只是情侶款，那時已經過去五年了。”

莊玟朔托著腮，看熱鬧不嫌事大一般挖苦他：“怪不得表嫂跟我說，謝醫生一腔柔情都給了他的小動物。”

“嗨……”謝尋鷗撓撓腦袋，流露出一絲歉疚的神色，“以前年輕心高氣傲，被棒打鴛鴦，打兩下就真的散了，是我意志毫不堅定，才弄得兩個人這麽兜兜轉轉。”

“碩士的時候我去明詩學校當了一年的交流生，我倆很快就好上了，等她畢業就回家見家長，結果他的父母堅決不同意她和我一個小小的寵物醫生在一起。”

謝尋鷗幾乎沒有對外人說起過這些，忍不住嘆了口氣：“我那會兒雖然還只是個醫生助理，但是好歹拿著研究生的學歷，夢想和理想都還燃著，努力擡手就能摘到，卻被人狠狠淋了一盆子冰水。”

“明詩的父親是人工智能算法研究所的副所長，領域的領頭人，現在能理解他為什麽看不上我，但是換作五年前的我只覺得不甘心。明詩盡了她所有的努力勸服她的父母，我卻咽不下那口氣，最後還是斷了。”

說到這裏，謝尋鷗收起了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模樣，一點點陷進了那段最黯淡的回憶。

“明詩……從來不拖泥帶水，喜歡就在一起，分了就好好生活，這樣挺好的，我就喜歡她利落幹脆的樣子，”他的聲音有些沈，“反倒是我，看著她和別人談戀愛，難受得睡不著覺，抱著一丁點的希望等到她分手，才敢重新出現在她的生活裏。”

莊玟朔扭頭和許語白對視了一眼，她以為那僅是一句戲言，沒想到後面藏著這麽多難過，輕聲開口：“表哥……”

謝尋鷗自嘲地笑了一下，說：“是我不勇敢，我對不起她。對著夢想我野心勃勃，唯獨在愛情面前畏手畏腳，如果我能早一點努力，或許就不用浪費那麽多時光。之後我們覆合了，為了盡快證明自己，我很早就離開學校合作的醫院，加入一個援助項目去非洲待了半年多，回來和同學開了現在這家診所，也算小有所成吧。”

“後來呢？”許語白問。

“診所開得很艱難，資金只是最淺層的問題，管理和技術才是重中之重，”那段日子謝尋鷗忙得焦頭爛額，除了擺在面前的種種難關，還有孤註一擲之後對未來的茫然，“我和我同學花了很大的力氣終於把診所弄起來了，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她的支持和幫助。我們……是互相成就的。”

“總之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我們總算修成正果了。”謝尋鷗舉起左手，無名指上有一枚鉑金戒指，“你們表哥我從小就沒個正型，當不了什麽榜樣，只能用這一點差點失敗的愛情經歷給你們當個反面教材。”

“因為驕傲，或者因為不自信，不能邁出那一步的，都會讓愛情變得脆弱。所以，以後遇到你們喜歡的人，都盡可能勇敢一點吧，只有一個人努力的感情走不遠的。”

他們一直聊到十一點多，直到明詩給謝尋鷗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家，才結束了這一場長談。

回到房間之後，莊玟朔洗了澡，點開微信和男朋友視頻，抱著被子說了很久的話，等許語白洗漱好出來才戀戀不舍地掛了電話。

“關燈了哦？”許語白躺上床，伸手去夠床頭的開關。

莊玟朔情緒不高地“嗯”了一下，在一片漆黑裏側身躺著，猶豫著說：“阿許，如果爸媽不滿意你談戀愛的對象，你會怎麽辦？”

“啊，”許語白看出來，聽了一遍反面教材之後莊玟朔的心情不太好，便決定認真跟她聊聊，“這個問題對我來說有點難，我覺得自己能夠長久地愛一個人，就已經是奇跡了。不想禍害別人，也不想被別人禍害，所以父母不同意這種情況，在我這裏可能沒有出現的先決條件。”

莊玟朔有點憂傷：“其實為什麽一定要有經過父母同意這個環節呢？一對真心相愛的戀人，真的要有別人的祝福才能走下去嗎？”

“你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回答自己了，”許語白很耐心地說，“答案自然是不需要。月月，你在擔心什麽呢？”

莊玟朔做了一會兒思想鬥爭，才說：“我倒沒有擔心自己吧……我擔心的是哥哥。”

“阿許，”莊玟朔撐起上半身，盤腿坐起來，“小傅哥手腕上的繩子和鈴鐺，在我哥腳上也有，一模一樣……我今天看見了。”

當時莊聞初僵硬地換了個姿勢，把戴著紅繩的左腳壓在右腿下面，但是他穿的長褲不可避免地往上縮了一截，讓莊玟朔看得清清楚楚。

她越想越心煩，眉頭緊緊擰著：“哥哥和爸爸的關系一直很冷淡，哥哥想做的事總會被反對。所以我擔心，如果他和小傅哥在一起了，會不會有很大壓力啊……”

許語白掀起被子，到對床坐在莊玟朔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說：“這不是我們擔心得來的，莊哥哥這麽優秀，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說不定到時候見了家長，一切都順順利利的。還是說……你不願意他們在一起？”

莊玟朔用力搖頭：“不是，我當然替他開心，而且哥哥要跟誰在一起是他的自由，我憑什麽不願意。只不過我不確定其他人對同性戀有沒有那麽寬容，我不想他一輩子都走在獨木橋上。”

“放心吧，”許語白低聲安慰道，“月月，你從小就沒有不自信的時候，現在也應該對你哥有信心。要不然我們可以試一下……”

兩個女孩兒在黑暗裏聊私密話的時候，另一邊房間裏的人也差不多要熄燈睡覺了。

傅書祁剛在床的一邊躺下，手機提示音就響了起來，他側身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看微信，單手回覆了幾條，還沒來得及把字打完，就被人從身後抱住了。

幹脆不回了，他放下手機，握住莊聞初放在他腰上的手，想張口問怎麽了，但是沒有問出口。

莊聞初的身體虛虛貼在傅書祁的後背，沒有抱得很緊，也不怎麽用力，傅書祁想轉身攬住他，卻聽見莊聞初輕輕一聲“別動”。

於是他保持原來的姿勢，五指插進莊聞初的指縫裏，讓兩只手扣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莊聞初往前靠了一點，額頭抵在傅書祁的肩胛骨上，讓兩個人之間沒有一點縫隙。

他松開扣在一起的手，從傅書祁的T恤下擺伸進去，把衣服拉到肋骨往上，沒有布料的阻隔，皮膚相貼地緊摟住傅書祁的腰。

傅書祁登時有點心猿意馬，盡管他知道這不是心猿意馬的好時候。

“我……”

莊聞初說了一個字，卻不知道怎麽繼續下去，他心煩意亂，但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順著渴望依靠的本能，用嘴唇蹭了蹭傅書祁的脊背。

那裏覆著一層緊實的肌肉，傳過來的體溫讓莊聞初心安。

還想再親，但是有衣服礙著，莊聞初嘆了口氣，閉上眼沒再繼續。

就著這個姿勢抱了一會兒，貼在莊聞初手背上的手忽然動了，傅書祁抓著他，把那件礙事的T恤從自己頭頂脫了下來。

沒有太刻意鍛煉過，傅書祁身上的肌肉勻稱且堅實，脫了衣服就是漂亮的倒三角，莊聞初先是怔了怔，然後忍不住笑了一下，用臉頰去貼那充滿力量感的後背。

安全感。

莊聞初不禁想，傅書祁帶給他的實在太多了，從精神層面的共鳴，到單純的快樂，他從未體驗過像現在這樣心臟被完全充盈的感受。

他擡手碰了碰傅書祁的後頸，手指沿著凹陷進去的脊柱一路往下滑，直到尾椎，然後輕輕地在陷下去的腰窩處按了一下。

傅書祁身上的芒果味很淡，今天好像還混了一點酒店洗發水的薰衣草味，讓莊聞初格外迷戀。

莊聞初的手是軟的，微微泛著涼意，在背後又摸又親，動作又放得慢，傅書祁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定力才沒轉過去。房間裏的空調溫度開得正合適，他卻像躺在燒著明火的爐子上，被莊聞初誘惑人而不自知的動作炙烤著。

摸夠了，莊聞初閉上眼睛在傅書祁的後心處輕吻了一下，抱住了傅書祁的肩膀。

就在傅書祁以為自己可以轉過去的時候，莊聞初鬼迷心竅一般，伸出舌尖在他剛剛親吻過的地方舔了一下，唇舌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一直向下滑。

傅書祁的喉結迅速滾動了一下，他睜大眼睛，在心裏罵了句臟話的同時猛地轉過身，抓住莊聞初作亂的雙手抵在兩邊，甚至有點蠻橫地用膝蓋夾住了莊聞初的雙腿。

他從上方註視著莊聞初，喉頭發緊，聲音沙啞：“學長。”

莊聞初稍稍擡眼，也望著他，略微濕潤的眼睛和透著紅的面龐，是他情動時掩不住的痕跡。

傅書祁從來就受不了莊聞初由下往上看著他，對峙了一會兒便要繳械投降，低頭堵住莊聞初的嘴巴。

傅書祁模糊地猜到了莊聞初今晚這麽主動的原因，無非是被謝尋鷗的話刺激到了，他原本想和莊聞初好好談一談，但既然莊聞初先選擇了動手，他也就利落地拋開那些假大空的話語，用行動答覆他。

這個吻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兇狠，傅書祁用舌頭在莊聞初高熱的口腔裏探索了一圈，犬齒在柔軟的嘴唇上不斷摩挲，莊聞初不甘被完全壓制，仰起脖子回應起來。

脆弱的脖頸完全暴露了，傅書祁用一只手禁錮住莊聞初的兩只手腕，空出來的那一只卡在了莊聞初的下巴上。

他使的手勁不大，掐著莊聞初略瘦削的下巴，唇舌分離，再從嘴角沿著耳垂、頸側舔吻下來，直到白凈漂亮的鎖骨和肩頭。

手腳都被控制住，莊聞初沒地方躲，只能繃緊脖子難耐地“嗯”兩聲，又馬上咬住了嘴唇。

傅書祁從他肩窩裏擡頭，怕他犯哮喘，半是哄半是命令道：“松嘴。”

莊聞初憋得臉紅，松開牙齒的瞬間，新鮮空氣灌進肺裏，又一聲哼叫從他嘴裏溢出來，伴隨著難以停止的喘息。

不知道是親的還是咬的，莊聞初柔軟的嘴唇紅得鮮艷，沾滿了水光，讓人聯想到一粒粒飽滿的紅石榴果肉。

應該是自己親成這樣的，傅書祁膨脹地想，只有他能夠剝開這顆熟透的紅石榴的薄皮。

他松開手和腿上的禁錮，低了點頭，溫柔地含住了莊聞初的下唇。疾風驟雨過去，傅書祁的吻又變回海面上吹來的夏風，慵懶又飽滿熱情。

莊聞初屈了點腿，擡手抱住傅書祁的脖子，沈浸在繾綣的親吻裏。

分開之後，他聽見傅書祁在他耳邊低語，嗓音因壓抑而喑啞：“接個吻，怎麽弄得像什麽都做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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