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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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不停地下,天空的色調越來越暗。

莊聞初第一次覺得小行李箱是個累贅,拖著它快步走起來很不方便,從登機口到國內航班出口的一段路也格外漫長。

接機的人有不少,一個個伸長脖子焦急地往裏面張望,雨點頻繁敲擊建築物的聲音讓人更加煩躁。莊聞初沒有向前擠,站在了人群稍微松動一點地方,既期待又忐忑。

沒忐忑太久,莊聞初看見熟悉的人從裏面走出來了。

傅書祁的身高總讓他成為人群中最顯眼的一個,他穿著淺綠色的T恤和白色短褲,拉著行李箱邁開長腿朝出口大步走,即使渾身濕透了也並不狼狽,衣服貼在身上,顯出好看的肌肉線條。

他很快就在焦急等待的人群裏找到莊聞初,擡手揮了一下,忍不住彎起唇角笑了。

“學長,”傅書祁在莊聞初面前停下,低下頭看他,“我來見你了。”

莊聞初的手心微微濡濕,他把快要躍到嗓子眼的心跳壓下去一點,只說出“嗯”的一聲。

傅書祁身上全是濕的,還有水珠從發梢上滴落下來,但手卻是幹燥的。他握了握莊聞初的手腕,往下拉著他的手穿過人群往旁邊走。

走了幾步莊聞初才意識回籠,動了動手指,對傅書祁說:“全濕了,先去擦一擦吧。”

於是他們進了臨時休息室,莊聞初掏出兩包手帕紙遞給傅書祁,對方沒接,莊聞初擡起頭,發現傅書祁正微微笑著看他。

距離貼得有點近,一滴小水珠從傅書祁的劉海末端掉在了莊聞初的臉上,傅書祁擡手抹掉了,指腹蹭到莊聞初的眼尾。

莊聞初眨了兩下眼,抽出一張紙巾,從額頭開始擦幹了傅書祁的臉和耳朵,準備抽第二張紙幫他擦頭發的時候,傅書祁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

莊聞初停下了動作,依舊保持仰頭的姿勢看著傅書祁的眼睛。

“你怎麽會在機場?”傅書祁專註地望著他,目光深沈,讓人想陷進去。

“飛機延誤了,”莊聞初被那道目光牢牢鎖住,幾乎丟失了語言能力,“不然我現在應該在飛機上……”

“我說,”傅書祁的臉往前湊,笑意更明顯了,“學長,你為什麽要來機場,要去哪裏嗎?”

莊聞初把被打斷的話說完:“……應該在去長泮島的飛機上,去見你。”

等了一會兒,傅書祁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他放開莊聞初,摘下莊聞初的眼鏡放到一邊,並攏五指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別這樣看我。”傅書祁用很低的聲音說話,帶了點氣音,這讓莊聞初的心跳變得更快了。

在黑暗中感受到傅書祁的靠近,莊聞初咽了咽喉嚨,剛想說一句“會有人”,就感覺到溫熱的氣息撲上來,緊接著略幹燥的嘴唇碰上了自己的。

大腦瞬間空白,哪裏還記得有沒有人。

一開始還只是蜻蜓點水地吻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傅書祁用舌尖碰了一下莊聞初的唇縫。莊聞初因為視線被剝奪而緊張,卻還是很自然地張了點嘴。

他對接吻這件事還不熟練,現在又看不見對方的反應,對外界細微的變動都敏感起來。正當他感覺傅書祁離開的時間久得有點不正常,想去碰覆在眼睛上的手,一個灼熱的吻落了下來。

傅書祁幾乎是強勢地闖了進來,捂住莊聞初眼睛的手也不自覺更加用力,莊聞初被這猝不及防的深吻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往後退,被一把攬住了後背。

此時此刻的莊聞初沒法反抗一個跟自己體型差得有點多的人,只能盡力仰起脖子承受這個吻。很快,他從傅書祁滾熱的氣息和唇舌裏感受到了濃烈的熱情,便攥住了傅書祁身前還濕著的衣服,嘗試著給出回應。

親吻在難舍難分中結束了,分開之後傅書祁一點一點地松開蓋在莊聞初眼睛上的手,因為不適應光線,莊聞初只睜開了一條縫隙。

他在這縫隙裏看見了傅書祁近在咫尺的臉,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眼睛再次閉上,緩緩低下頭,抵在了傅書祁胸口以上的位置。

等兩個人的喘息都穩定下來,傅書祁摸了摸莊聞初的耳朵,說:“衣服是濕的。”

莊聞初感覺到了,自己額頭的那一片沾了傅書祁衣服上的水,身上也微微有些潮意。但他只是搖了搖頭,沒動。

傅書祁低低笑了一聲:“學長害羞啊?”

莊聞初的臉熱起來,過了一會兒,輕聲說:“會有人過來。”

“不怕,”傅書祁的手從他耳朵上離開,搭上了他的後頸,“我擋著你。”

就著這個姿勢抱了一會兒,莊聞初終於緩過來,站直了身子:“行李箱裏有衣服換吧?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會感冒,換好了我們再走吧。”他這時候才想起來問,“怎麽淋成這樣?”

“沒擠上第一輛擺渡車,心裏又著急,只想快點打電話告訴你我來了,所以下雨也直接跑過來了,”傅書祁的視線一直放在莊聞初臉上,明知故問道,“現在去哪呢?”

但莊聞初沒看他,盯著旁邊的門:“我家。”

莊聞初自己開車來的,說來也巧,他們沒在停車場裏等太久,雨勢就變小了,莊聞初抓緊時間過了離開機場的那條長龍,駛進市區。

雨水沒把城市沖刷幹凈,反倒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灰。莊聞初把車窗關緊,打開了空調。

坐在副駕駛的傅書祁一直看向窗外,高大的建築物逐漸密集起來,他由不得感嘆:“畢業之後就沒來過,一眨眼都兩年多了。”

傅書祁已經換了一套衣服,不過他只帶了短衫短褲,莊聞初怕他著涼,從行李箱拿出一件薄外套要他搭著。他把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學長,你喜歡這裏嗎?”

“怎麽這麽問?”莊聞初用餘光看了一眼蜷在副駕駛位上的人,忍不住彎彎嘴角,“我從出生開始就沒離開過,習慣了這裏的一切,沒想過喜不喜歡的問題。”

傅書祁閉著眼睛說:“應該挺多人喜歡這個城市的吧,或者說想來這邊上學工作,畢竟首都看起來什麽都比別的地方好。我是初中畢業跟著母親來首都上學的,一直待到大學畢業,我還記得那時候初中班裏的同學都挺羨慕的樣子。”

“那你喜歡這裏嗎?”把車開上引橋,莊聞初問。

“挺好的,除了天氣比較煩人,一開始不怎麽適應會下雪的冬天,也不適應飲食,在我的印象裏沒什麽不好的地方。”傅書祁說,“不然我也不會一個人留在這邊讀大學。”

莊聞初點點頭。沒記錯的話傅書祁的學校在城南,而莊聞初自己的學校在外環的大學城,如果大學的時候就開始談戀愛,那他們見面得跨小半個首都,在地鐵轉兩次線……

“學長,”傅書祁忽然開口道,“你在笑什麽呢?”

正好前面是等紅燈的隊伍,莊聞初稍微一驚,提前踩下了剎車,停下的位置離前面的車屁股還有一段距離。

莊聞初趕緊把車往前挪了一點,才轉頭無奈地看了一眼傅書祁:“我沒笑。”

傅書祁已經在座位上坐直了,眼底有很深的笑意:“好吧,那是我在笑,所以覺得你也笑了。我剛剛在想,如果我們大學就談戀愛的話,去對方的學校要怎麽走。應該轉兩趟地鐵就可以了,對吧?”

莊聞初簡直懷疑這個人會讀心,但他又不能不打自招,便只說:“嗯,轉兩趟,四十分鐘能到了,還能去我最喜歡的那家糖水鋪。”

雨又下大了,雨刮器開到最高頻都沒辦法讓莊聞初完全看得清路,路面上也積了水,莊聞初只能小心翼翼往前開,兩個人沒再閑聊。

磨磨蹭蹭地折騰了二十幾分鐘,終於把車安全開進了車庫,莊聞初才說道:“這輛車是畢業的時候買的,二手也不貴,就是空間有點小,我準備換部大一些的。”不過他剛換了工作,攢錢是為了下一次換工作準備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買新車。

一旁的傅書祁轉過上半身看了看後座,說:“還沒舊,至少可以賣幾萬再去買新的。不過我坐上來也沒覺得空間小。”

“真的嗎,”莊聞初笑了笑,“我看你的腿都沒地方放了,可能坐後排會稍微寬敞一點。”

傅書祁活動了一下兩條長腿,用十分正經的語氣拒絕了這個提議:“副駕駛跟摩托車的後座一樣,不能隨便坐人,坐上去的人也不能隨便換到後排。”

“好吧,”莊聞初失笑,“那我盡量爭取早點換一輛大車。”

上樓開了門,莊聞初把兩個有些臟了的行李箱放在玄關,讓傅書祁先去浴室洗澡,自己進廚房開火煮姜茶。

傅書祁很快洗了澡出來,穿著白色T恤和家居褲,頭發濕著,身上還散發著剛洗了熱水澡之後沾上的潮濕熱氣,站到了面對煤氣爐發楞的莊聞初身後。

“煮姜茶嗎?”他輕聲問。

莊聞初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把鍋蓋揭開,鍋裏面的姜茶已經沸騰好久了。

他發現自己最近發呆的頻率好像變高了,有點懊惱地用筷子攪了攪鍋裏的姜茶,再熄火。

“洗好了?”他轉過身,感覺到了傅書祁身上的潮意,仰起頭說,“去吹一下頭發,吹風機在浴室的墻壁上掛著。等你吹完就能喝姜茶了。”

傅書祁“嗯”了一聲,但是站在原地沒動:“你不去洗嗎?”

莊聞初頓了一下,說:“等姜茶煮好了我就去。”

“我來煮吧,”傅書祁輕輕拿過莊聞初手裏的木筷子,“沒淋雨,不過衣服也蹭濕了一點,還是馬上去洗熱水澡比較好。”

莊聞初意識到他在說剛一見面時的擁抱,沾濕的衣服其實已經幹了,因為只是輕微的肢體接觸而已。真正讓他有點面熱的是那個吻。“那我把吹風機放出來,你記得把頭發吹幹。屋子裏的東西沒什麽不能碰的,你隨意看看。”

“嗯,”傅書祁擡頭摸了摸莊聞初的後腦勺,“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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