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聞初把吹風機從浴室的墻上拿下來，放到客廳的茶幾上，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廚房，傅書祁正背對著他，看起來還在攪著那小鍋姜茶。

窗外是陰天，室內光線不足，浴室裏暖熱的水汽氤氳，漂浮著沐浴露淡淡的香味。莊聞初開了燈，把身上的眼鏡和衣物都脫下來放進洗衣籃，然後看向洗手臺上的鏡子。

霧氣在鏡子上聚集，有一處明顯比鏡子的其他地方更加清晰，應該是傅書祁剛才用手擦拭過。莊聞初把那塊地方又擦了擦，站在鏡子面前觀察起來自己的身體。

有點太瘦了，他的骨架本來就偏細長，不容易長胖，一旦消瘦下去就會非常明顯，連肋骨的輪廓都能看見。不過現在比之前依賴藥物睡覺的時候要好多了，看起來健康一些。

莊聞初即使在自我意識膨脹的青春期也不太關註自己的外貌，每天照鏡子都是常規地端正儀表，沒怎麽想過是否會招人喜歡。

但是現在他看到鏡子裏的自己，不禁去想，傅書祁會喜歡這副不算太健康的身體嗎？雖然總說靈魂才是讓人真正愛上的地方，但是外表的吸引力不是完全不重要。

賞心悅目的皮囊誰都喜歡，莊聞初從一開始就留意到傅書祁好看的臉和身材，自己也說過傅書祁“抱起來很有安全感”之類的話，怎麽能否認想要取悅自己感官的天性呢？

傅書祁放下工作一個人跑過來找他，這段時間肯定不能讓人住到外面去，何況他們是確定關系的戀人，做什麽都名正言順。只不過莊聞初沒什麽經驗，這就住在一起了，是不是太快了？

更重要的是，一想到總有一天會進行到更親密的下一步，他就難免緊張。

臉還算好看的，最吸引人註意的應該是眼睛，被白皙的皮膚襯得更加明亮深黑，但是蒼白又瘦弱的軀體會有吸引力嗎？

莊聞初雙手撐在冰涼的洗手臺，上半身湊近了鏡子，微微張嘴吸了一大口氣，鼓在兩邊臉頰，再緩慢地把氣呼出來。面前的鏡子即刻又變得朦朧一片，讓他看不清自己的臉。

空氣裏的熱汽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莊聞初關上淋浴間的門，打開花灑，讓溫熱的水流從頭頂順著臉往下滑。

閉著眼站在花灑下面淋了兩分鐘的水，莊聞初才抹一把臉去擠沐浴露，發現原本的沐浴露旁邊多了一瓶全新的，甚至還沒拆開塑封。

莊聞初只花了一秒就認出來，這和傅書祁房間裏的沐浴露一模一樣，是它讓傅書祁身上時時刻刻散發著清香的芒果味。

沐浴露的包裝還在，剛進來時浴室裏的味道也是自己一貫用的那種，所以傅書祁剛才用的不是他帶來的這個。

水流不斷沖刷著身體，莊聞初沒猶豫太久，擠了自己的那瓶沐浴露抹在身上。

洗了澡走出客廳，莊聞初用浴巾擦著頭發，看見傅書祁坐在沙發上，神情專註地望著兩盆新買回來的花，他面前的茶幾上放著兩碗姜茶。

“怎麽不把姜茶喝了，”莊聞初把浴巾疊了放在一邊，開了客廳頂燈，坐在傅書祁身邊，“頭發也不吹。”

傅書祁把臉轉過來，擡手揉了揉莊聞初還濕著的頭發，說：“想等你一起。”

於是兩個人把溫度正好的姜茶喝了，莊聞初拿起茶幾上的吹風機，插上電源之後遞給傅書祁：“喝完了，現在可以吹頭發了吧？”

傅書祁看著他笑了笑，在莊聞初拿著吹風機的那只手的手背上捏了一下：“要你幫我吹。”

“好吧，”莊聞初彎彎唇角，脫了鞋，盤起腿坐上了沙發，用手指順著傅書祁的頭發，打開吹風機，“那你坐好一點。”

過了這十幾分鐘，傅書祁的頭發已經半幹，吹幹用不了多久。但是傅書祁只乖乖坐了一會兒就要換姿勢，直接在沙發上轉身，躺在了莊聞初腿上。

莊聞初舉著吹風機低頭看他：“……不是說坐好一點嗎？”

“正襟危坐有點累，”傅書祁仰起頭，由下往上望著莊聞初，側過一點臉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學長讓我靠著充一下電。”

莊聞初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吸了一口氣，撥了撥他的頭發，五指的指腹擦過傅書祁的額頭。

重新打開吹風機，熱風呼呼地吹拂在傅書祁的頭發上，莊聞初的手指微涼，很柔軟，讓他舒服得瞇起了眼睛。

就在傅書祁以為自己快要睡過去的時候，吹風機停了下來。他睜開眼睛，視線恰好跟莊聞初的撞在一起。

莊聞初彎起眼睛笑了，手指在傅書祁的臉頰上來回摩挲：“要睡著了嗎？困的話去房間裏睡吧。”

傅書祁擡手捉住了莊聞初的手指，捏了兩下，又去碰莊聞初的脖子。莊聞初心念一動，順著他攬住自己脖子的姿勢，俯下身，親了親傅書祁的嘴唇。

上面有姜茶殘留的味道。

“要不要去睡覺？”莊聞初貼著他的嘴唇說。

“現在不要。”分開之後，傅書祁坐起來，拿過莊聞初手裏的吹風機，開始給莊聞初吹頭發。

短發很快就幹了，傅書祁把吹風機隨手放在茶幾上，順了幾下莊聞初的頭發，輕輕捏住他的耳朵湊過去吻他。

沙發有點窄，盤腿坐著接吻很累人，莊聞初的後背靠在沙發扶手上，不得不把腿往後縮。直到沒辦法繼續往後了，傅書祁握住莊聞初的小腿，讓他兩腿分開，自己跪在他兩條腿的中間，半摟著他，嘴唇自始至終沒有分開過。

莊聞初很快就開始急促地喘氣，傅書祁吮了一下莊聞初的上唇，手上松了力道，和他額頭相抵。

莊聞初緩了一會兒才睜開雙眼，亮黑色的眼睛裏充盈著水光，睫毛也有點沾濕了，臉頰微微泛著潮紅。

傅書祁撐在莊聞初身後的手抓了下沙發的布料，這才忍住了想把莊聞初的眼睛蓋起來的沖動。

實在是……

“學長，”傅書祁低聲說話，親了親莊聞初的眼睛，“我很想你。”

輕柔的吻一路往下，流連到脖子，莊聞初的心仿佛有電流經過，他仰起頭，抱住傅書祁的後腦勺：“我也想你。”

傅書祁把臉埋在莊聞初的頸窩，悶著聲說：“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去你房間，你也是像剛剛那樣濕著頭發嗎？”

莊聞初當然記得，那天他丟了手機，傅書祁上去房間幫他找，進門之後第一時間把吹風機拿給他要他吹頭。

“記得，”莊聞初咽了下喉嚨，“怎麽了？”

傅書祁搖搖頭，短發蹭到了莊聞初的下巴，還是一言不發。直到他感覺自己要被發現端倪，不能再和莊聞初貼在一起了，才直起身子把人放開。

“到底怎麽啦？”莊聞初看他一副低落的樣子，還真的挺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便轉過臉要看他。

結果傅書祁的頭越低越往下，幹脆背過臉把頭靠在了莊聞初的肩膀上。

莊聞初楞了下，有點哭笑不得，之前撩得那麽起勁，現在總不會是害羞了吧……

這麽想著，莊聞初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見懷裏的人一直不說話，便伸手拿起手機點開了軟件：“餓嗎，現在做飯太晚了，要不點外賣？”

傅書祁這才從莊聞初身上起來，恢覆到之前的模樣，跟莊聞初一起點外賣。

外賣至少要半小時才送到，傅書祁的視線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指了指電視機旁邊的箱子：“芒果茶只喝了一瓶。”

莊聞初重新盤起腿坐著，說：“舍不得喝。”

傅書祁笑著說：“喝完了就給你寄，想要多少都有。”

說完，傅書祁把茶幾上的相框拿起來，裏面放著一張十年前拍的照片，站在最左邊的少年朝著鏡頭笑得靦腆。

是那一年兒童節的時候拍的，莊靳原和李未禾帶著兩個孩子到郊區的一家酒店吃自助餐，在酒店花園裏一處景致很好的噴泉前拍下了這張合照。

莊聞初坐過去，給他介紹照片上的另外三個人。

“這是我妹妹，比我小八歲，既不像媽媽也不像爸爸，離混世魔王就差那麽一點，”莊聞初臉上帶著笑，“是個聰明又大膽的姑娘。”

照片裏，還在上小學的莊玟朔紮著兩條麻花辮，雙手擺成花瓣的形狀托在下巴，笑容格外燦爛。

聽著莊聞初分享他們的童年趣事，傅書祁能看出來莊聞初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感情很好，或許血緣關系不是親人之間感情的唯一憑證，至少他的學長在他未曾參與的童年少年時期，過得不算太寂寞。

聊完了一張合照，莊聞初又進房間拿出來一本家庭相冊。裏面的照片不多，從莊聞初出生到他成年，每個階段只有兩三張，所以翻過兩頁就能看出莊聞初明顯的變化。

唯一不變的，是他面對鏡頭時的青澀。

其中一張照片是莊聞初在初中畢業典禮上，從校長手裏接過“優秀畢業生”的證書。鏡頭裏的人微側著臉，像在刻意回避鏡頭。

“這是李阿姨拍的。我不太喜歡拍照，對著鏡頭會很僵硬，所以也沒留下多少張照片。”莊聞初的手指不自覺地撚了撚相冊的一角，“這張我拍得不怎麽好，本來想刪掉的，但是阿姨堅持要留下來，不然整個畢業典禮就只有旁邊這一張了。”

那時候的莊聞初還沒完全長開，頒獎臺上的光線柔和地籠罩在他臉上，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即使從側面看，也沒辦法讓人忽視那雙烏黑的眼睛，裏面總是隱約閃著亮光。

傅書祁看了那張照片很久，才擡起頭很認真地說道：“我覺得很好看。”

莊聞初抿了抿嘴唇：“謝謝。”翻到下一頁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你那裏是不是有我們班的畢業照？”

傅書祁很坦然地承認了：“準確地說是你們年級的畢業相冊。”

“你不是比我小一級嗎，”莊聞初一手托著腮看他，“怎麽拿到的？”

“悄悄找了一個認識的高三同學，正好是他們班的生活委員，請他幫我多登記一份，到時候把錢交給他。”說到這裏，傅書祁忽然輕輕地笑出了聲，“他以為是有暗戀的學姐，還特別積極要幫我。”

莊聞初眼底含著笑看他，不說話，傅書祁便擡手捏了捏莊聞初的後頸：“只對了一半，是有暗戀的學長。”

於是莊聞初把畢業相冊也拿出來，兩人湊在一起翻著看，莊聞初說：“下次讓我也看看你的畢業相冊吧。”

“好啊，”傅書祁用食指在莊聞初頭發上繞了兩圈，“在家裏放著。”

那個時候洗相片的成本比現在高不少，只有少數人被老師拍下過單獨的照片，莊聞初沒怎麽參加過學校活動，自然沒有特殊的照片留下。倒是有一張陳睿楹和黎小棠的，還有其他幾個同學一起，在科學館門口拍的合照。

莊聞初動作很快地把這一頁翻過去，後面就是全年級的大合照。

傅書祁一直用手摸著他的頭發，在蓋上相冊之後說：“我們以後多拍點照片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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