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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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個人一直都很笨,反應慢,每次接觸新的事物都得慢慢想,細細琢磨,才能想清楚、搞明白。

中國有句古話,叫做“難得糊塗”,其實笨挺好的,有些事情你想不明白也許會比想明白更好,比如愛情。

愛情,是一個離我很遙遠的詞匯,比大學還要遙遠,在兩輩子的人生經驗中,我從來沒有接觸過。我對女性的認識還停留在上小學時的同桌女生身上,後來去了軍營,軍營裏全部是雄性生物,用齊桓的話來說,方圓50公裏內連只母蚊子都找不出來。像李夢小說裏的牧羊姑娘也只存在於小說裏。噢,這些都是我上輩子的事了,這輩子我接觸的姑娘倒是很多,從校園裏的女同學、女教師到醫院裏的小護士、女醫生,可是這些人都沒能讓我產生愛情的聯想。

對了,我得解釋一下是什麽讓我想到了“愛情”這個十分覆雜的問題。我在圖書館看書的時候,正好遇到了正在寫結婚報告的薛剛。

這真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隊長對我說過,對於我們特種兵來說,成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而有一個穩定的後方更是一件難得的事,它可以支持你走過絕境,是你在絕望中最後的希望。可是我不明白,我們常年在軍隊裏駐守,基本沒什麽時間去談戀愛,要怎麽成家呢?

薛剛說和他結婚的是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可是過了那麽久了,他怎麽就知道他還喜歡她?

薛剛說,就是那天早上一覺睡醒,突然就想起她來了。

我還是不懂,我就慢慢想,想不通就去看書,我看了很多和愛情有關的書籍,但那些書裏寫的東西我還是無法理解。直到有一天我抱著一堆信回到寢室時,齊桓對我說,三兒你那麽多情,咋就沒有一封愛情的來信呢?

那一刻,我想到的是那些我沒有聽到的話。

——————

老A的訓練量正如許三多所說,遠比受訓期間大得多,他們每天都會接受不同的訓練。吳哲說,爛人說的每一天都會過得不一樣,不會就是每一天的訓練量都會比前一天大吧?

這時許三多就會說,隊長是為了我們好。

所有的人都不能理解許三多對袁朗的絕對信任,畢竟袁朗已經A了他們那麽多次,總該長點記性。可是許三多卻好像從來都記不住袁朗的不好一樣,就算是袁朗A了他,他也會自動解讀成“隊長是為了我們好”。

成才的狀態不太好,因為那次考核他和大家有了隔閡,這種隔閡在他和戰友的配合時便暴露出來,除了許三多,他和其他戰友的配合都顯得有些不自然。越是這樣,成才就越著急,越著急,就越是出錯。

成才很意外袁朗會找自己,袁朗也不繞彎子,直接說,成才,重新起跑並不是壞事,你可以撿回你在路上丟掉的東西。你已經很了不起了,有很多人沒有重新起跑的勇氣。

成才說,我不想拖累大家。

袁朗說,你太著急了成才,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它需要你踏踏實實去做,懂嗎?

成才點點頭。

袁朗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才說,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想留下你。

成才看著袁朗,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應該知道你並不符合我們的條件,把你招進來我冒了很大的風險,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讓我後悔做這個決定。

成才問,那您為什麽還要把我招進來?

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比吳哲更專心,比許三多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當有一天你能突破自己的狹隘時,就會成為一個好的管理者。而你已經開始成長,這很重要。

成才問,那您不想招我的私人原因是什麽?

個人原因,不想回答。你先回去吧。說完袁朗目光移回了電腦屏幕上。

成才敬了個禮出去了。

第一次實戰很快就來臨了,叢林,邊境,緝毒。

2071國界碑仍舊靜靜地佇立在那裏,許三多潛伏在草窠子裏一如之前多次所做一樣,通訊器裏傳來戰友們熟悉的調侃。袁朗爬過來,他有點不放心,他再次露出了那個不知是槍打的還是改錐紮的傷口。許三多忽然笑了,和平時齜著大白牙的笑容不同,只是抿著嘴,很小的弧度,但一樣表現出了他此時愉悅的心情。

袁朗從來沒見過許三多這樣笑過,他臉上的神情也是自他進入A大隊以來最放松的表情。

這次戰鬥很順利,甚至比上輩子還要順利很多,因為許三多不會再一槍不發,也不會再背負著沈重的心理負擔,雖然他心裏仍是不好受。

沖擊最大的是成才,這是他第一次殺人,血液飛射的模樣在瞄準鏡裏清晰可見,成才感覺有什麽要從喉嚨裏湧出來,但他還是強行壓了下去。最後所有毒販全部被殲滅,他也終於吐了出來。

他曾經問過袁朗,殺人是什麽感覺,現在他知道了,這種感覺很不好,他一輩子也不想再提起。

這次請假的變成了成才,他忽然想回五班去看看,盡管他對五班沒什麽感情,但那是他曾經停留過的地方。其實他更想看的是七連,可他卻已經沒有回七連的資格了。

袁朗原本以為最難過心理這關的應該是許三多,可是聽了齊桓的報告,問題最大的卻是成才,成才來找他的時候,他也很爽快地就批了。成才走後,袁朗是在靶場旁邊的小土坡上找到許三多的。

我猜你就在這。袁朗坐在許三多旁邊,就和前世給許三多講那個“切盲腸”的故事時一樣,許三多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個午後的黃昏。他忽然發現,他對那個午後的黃昏是那樣的留戀。

許三多忽然說了一句,山裏的黃昏,總能讓人想起舊事。

袁朗笑了,他問,突然變文青啦?這麽文藝的話是誰說的?

許三多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袁朗,忽然有些洩氣,然後搖搖頭,什麽都沒說,只是蹲在那裏揪草根兒。

許三多的眼神兒有點怪,在相處中許三多偶爾會露出那個有點怪的眼神兒,好像在追憶著什麽東西,裏面壓抑著痛苦和思念,袁朗終於忍不住問他,許三多,你在看誰?見許三多看了過來,袁朗又追問了一句,你在透過我看誰?

……我在看我的隊長。許三多收回了目光。

許三多的狀態一直都不好,可以說自從來了A大隊以後一直都不好,訓練的時候緊繃著,不訓練的時候老走神兒,好像只有收到以前戰友的來信,他才會有片刻的放松,直到那天上了戰場,袁朗才感覺許三多好像活了過來,許三多那時的表情和他曾經看到許三多做手術時的表情一樣,認真、嚴謹。

還有那個笑容,袁朗想,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自從你來了我們都沒有好好說過一次話,我們認識快七年了吧?袁朗看了看旁邊正等著他的下文的兵,繼續說,最開始見到你感覺很好奇,一個十五歲的醫學博士,應該是家長寵著、老師慣著的天才吧,可你呢,一點也不像個天才,做什麽都安安分分的,一點天才該有的傲氣都沒有。

許三多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

袁朗說,能夠認識到這一點,你就已經很不普通了。我一直在想,把你帶到A大隊來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從你來到現在,我發現你過得一直很壓抑,一點也不快樂。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許三多又開始糾草根,袁朗在一邊耐心地等著他說話。過了一會兒,許三多說,我從小就想當兵,這裏,是我一直努力要來的地方,可是真的來了,卻感覺有點不踏實。

袁朗說,因為願望突然達成了,感覺很迷茫是嗎?

許三多說,我說不好,可能是因為改變吧。我,我其實可笨了,一點點改變都會讓我覺得不安。

袁朗說,許三多,你到底在怕什麽?

許三多茫然,他確實在怕,可是他也說不好他在害怕什麽。

袁朗和許三多回去的時候,吳哲正在那塊小花圃前給自己的那群妻妾澆水松土,嘴裏還哼著小調,很明顯,他已經走出了殺人的陰影。吳哲很聰明,他能選擇一個適當的理由來勸說自己盡快接受這個事,然後他就能很快走出這個低谷。

袁朗說,這個吳哲,倒是適應的很快。

許三多說,吳哲很厲害。

袁朗說,我一直以為最不適應的人應該是你,畢竟你以前是一位醫生,做的一直是救人的事情。

許三多垂了眼皮,他想起了上輩子他殺了人之後想要覆員,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隊長為了他承擔了多大的壓力,後來聽大隊長說才知道,隊長為自己做了那麽多。

以前,我很天真,很幼稚,總是讓人為我擔心,我拖累了很多人,說這些的時候,許三多的腦海中閃過史今、伍六一等很多人的身影,最後定格在袁朗驚慌的表情上,然後他又很堅定地說,但我不能讓我的天真和幼稚在戰場上害了我的戰友。

袁朗愕然,這個士兵不用他去說什麽,他什麽都懂。正是因為什麽都懂,所以才會這麽沈重,因為他背負著太多太多人的期待和希望。這個兵在來老A之前就已經是一名優秀並且成熟的兵了,他並不需要他再為他做什麽。這個認知讓袁郎既欣慰又很挫敗,同時他也很羨慕那些讓這個兵成長的人。

吳哲看見許三多和袁郎過來,敬了個禮,然後沒什麽正形地去拉許三多和他一起管理他的妻妾們。吳哲的花圃許三多也是出了一份力的,吳哲對於許三多居然也會懂園藝這種事表示驚奇,他問許三多,三兒,這世上還有你不會的東西嗎?那時候許三多只是很靦腆地笑笑,其實他的這些園藝知識都是上輩子吳哲告訴他的。

沒過多久,成才回來了,帶著輕松和釋然,他好像放下了什麽,又拾起了什麽。經過實戰之後,曾經的那一層隔閡也消失了,成才終於融入了老A。

然後又是日覆一日的訓練,偶爾去兄弟部隊找茬。當然,在緊鑼密鼓的時間中,眾老A們也會在那點少得可憐的休息時間中培養出自己的興趣,比較有名的如齊桓的槍械,吳哲的花草,連虎的口琴,但是卻沒有了許三多那著名的從A到Z的讀書方式。

許三多現在看書已經有了選擇,他會挑選一些和醫學、電子、軍事等相關的書籍來看,總之他在要抓緊一切時間來充實自己,努力讓自己強一點、更強一點。

每次吳哲都會掛在許三多身上用十分痛心的語氣似真似假地報怨,三兒,你這樣讓我這個技術兵很有壓力啊。

每次許三多也都會認真地回答,不會,吳哲,我覺得你很好。

吳哲說,三兒,你也太拼了點吧?彈簧拉得太緊就會斷的,人也得勞逸結合才行,你看你一天除了訓練就是學習,那爛人的訓練還不夠啊?噢,再加上一條,寫信,我覺得你人生最大的樂趣就是寫信了。

許三多說,我覺得我還不夠好,我只是想更好一點,今天比昨天更好一點。

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許三多這種勁頭從何而來。後來這個說法傳到了袁朗耳中,袁朗忽然想起了許三多和他說過的話,許三多說,曾經有一個人總是在為他操心,他再也不想讓那個人為他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構思了一些情節,感覺會被拍磚,大家輕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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