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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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床鋪,熟悉的壁紙,熟悉的室友,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可是熟悉中卻又處處透著陌生。

桌子上沒有了步戰車的模型,而是放滿了書籍,桌子下也不再空蕩,而是放了一個醫療箱。就連齊桓對我的態度也比上輩子好了很多,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們之前認識的緣故。

我忽然發現變得不是寢室,而是我自己,是我的改變導致了寢室的改變。我開始恐慌起來,很怕那些熟悉的東西消失不見,所以我只能盡量消除那些改變帶來的結果。

考核結束後我仍然叫完畢,齊桓說,這個是個洋名,全名叫我在跟進點完畢。幸好這個還沒有改變,這個熟悉的稱呼讓我在眾多改變中稍稍安心了一些。

這次考核中最讓我驚喜的是,成才留了下來,看來他也改變了不少。

成才的外號叫點名,一槍一個地點名。可我更喜歡以前的那個八一杠,這輩子的成才沒有和八一杠結下那段不解之緣,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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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宿舍,許三多還是跟齊桓一個宿舍,看著齊桓扮黑臉,許三多忽然想起了上輩子吳哲說,削南瓜這活簡直就是摧殘人性,訓練期間要扭曲自己的性格讓未來的戰友拼命地恨你,訓練結束還要受新來戰友們的報覆,更嚴重的是,削完南瓜的人都有精神分裂的傾向。

再看齊桓,許三多就笑了。齊桓被許三多看得有點發虛,原本準備好的話也吼不出來了,最終只憋出來一句“傻笑什麽”,匆匆結束。

幾個老兵私下裏交流心得的時候,石麗海報怨說,那個41,整天跟我這套話,你說我不搭理他吧,他就說個沒完,我一搭理他,他就對我笑。

馬建說,你就知足吧,你不知道我屋裏的那個大碩士,39,那簡直就是把我當成集體老A的代表開批鬥大會了!那說的是繪聲繪色、有理有據、引經據典,整個一個博士論文的水平。

何世傑就說,我看你是被影響了吧?說話都會用成語了。你怎麽回的呀?

馬建說,我就往床上一躺,問他,你不困啊?他就又開始新一篇長篇大論了,然後我就把被往頭上一捂,睡覺。

大家都笑了,他們發現齊桓苦著一張臉不說話,徐睿等幾個資質比較老的兵已經開始幸災樂禍了,馬建、石麗海幾個後進的老兵問齊桓,菜刀,你屋裏的那個是隊長重點照顧對象吧?怎麽樣啊?說說!

齊桓苦著臉說,還能怎樣?老熟人了,我看見他我現在心裏都發虛!

石麗海湊過來問,熟人?你們以前認識?那隊長咋還把他放你屋了?

石頭,你們是後來的你們不知道,徐睿幸災樂禍地說,這許三多啊,在咱A大隊也算是名人了,跟咱們有點淵源,三年之前他是軍區總院的醫生,沒少跟咱們打交道,還給齊桓做過手術呢。那時候隊長就惦記著人家,沒想到這小子跑連隊去當兵了,嘿,以後上戰場啊就不怕受傷啦!

石麗海同情地看了齊桓一眼,要對救命恩人擺臉子,這人生還真是無比地悲催啊。

這邊聊得熱火朝天,新兵們也都聚在一塊相互之間大吐苦水,就連努力拉進關系的成才也一吐為快,當然吐得最多的還是吳哲。

許三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知道齊桓他們都是裝的,可是不能說出來,所以他只能沈默地看著。在大家輪流抒發了一番自己的憤懣之情後,吳哲就問許三多,三兒,你怎麽不說話?是不是那個屠夫欺負你了?

許三多說,沒有,齊桓挺好的。

吳哲一臉悲憤、語重心長地說,三兒,你這是在助長歪風邪氣知道嗎?你越是這樣寵著他們,他們就越無法無天。

許三多只好訥訥地說,他們真挺好的。

最後的考核終於在一個月後到來了,NBC,核武器,生物武器,化學武器,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如前世。

各小組情況差不多,很快就只剩下新人自己在跟進,恐懼、不安,籠罩在新人的心頭。

成才心裏打起了退堂鼓,他害怕,害怕死亡,他想後退,他的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地在往回走了。他已經踉踉蹌蹌地跑到了出口,可是他突然想到了許三多,他想到了許三多拖著他學習、帶著他訓練,想到許三多一遍遍跟他說不拋棄、不放棄。那個不懂放棄的家夥,他是肯定不會退出的。

該死的許三多,你等著我!你敢死的話,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成才恨恨地抱著槍往回跑,他自己都不知道打死了多少敵人,甚至於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殺人,他不知道許三多在哪裏,只能橫沖直撞地在四通八達的地道裏漫無目的地尋找許三多,直到對上一個黑洞洞的槍口,成才的心瞬間糾緊了,他忽然意識到,他是真的要死了。

許三多在跟進,很快就傳來了其他人犧牲的消息,隊伍裏只剩下了他自己。

報告,我在跟進,完畢。

報告,對方很專業,我在跟進,完畢。

報告,這裏有一段銹掉的鐵軌,我在跟進,完畢。

……

報告,不能再保持聯絡了,我會繼續跟進,完畢。

做完最後一次報告,許三多摘下通訊器,脫掉了身上嚴密的防護服,換上了那套垢得結了硬塊的工作套衫。

老A野外的簡易營地,停著一架直升機,袁朗此刻正坐在機艙裏,手裏拿著游戲機,但他沒有玩的心思,他在想這次的演習、明天的評估,還有許三多。

他堅韌、頑強,有著老部隊的精神和新生部隊的潛力,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這個兵無疑是值得人關註的。可是袁朗卻沒有辦法告訴別人,自從那次一睜眼看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後,他就再也忘不掉那雙眼睛了。

許三多完成了任務,歷次考核中,唯一一個完成任務的人。袁郎坐在許三多旁邊,一邊玩著游戲一邊問許三多,你後來都已經看出來這是假的了,為什麽還那麽拼命啊?

許三多說,我只是想完成任務。

袁郎又問,想不想聽我解釋啊?

許三多說,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

袁郎正在玩游戲的手一頓,游戲就game over 了,他突然發現,他好像不需要再多說什麽去挽回自己之前的形象了,這個士兵理解他的苦心,並且支持他,這就足夠了。

唉,我都忘了,你以前是醫生,對我們部隊的性質很了解啊!袁郎誇張地嘆了口氣,這一個月可把我給累壞了,凈想著怎麽騙你們了。

果然,這句話說完許三多關切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許三多認真地說,你應該休息,玩游戲沒有意義。

袁郎挫敗放下再次顯示game over的游戲機,像沒骨頭一樣靠在許三多身上說,那你就讓我靠一會兒吧,大醫生。

許三多欲言又止,還是沒說什麽。不一會兒,吳哲那組回來了,袁郎不情願地把腦袋從許三多的肩膀上拿下來。

他也看出了這次只是演習,可他就想完成任務。袁郎拍拍許三多的肩膀對吳哲說。

吳哲看了看許三多說,過分信任這種天賦,不是人人都有的。

懷疑有助於思考,用好倒也是樁本事。你是個難管的部下,坐。袁郎看著一直盯著他的許三多說,剛才你就這麽看著我,有話就問。

許三多終於開口,我想知道成才……

……你們可真是好朋友,你一回來就想問他,他也願意為了你重回戰場。

重回戰場?許三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你是說成才他——許三多驚喜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幹什麽呀?幹什麽呀?袁朗不耐煩地說,看你那什麽表情?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呀?我這又勞心又勞力的,還要糟你們埋怨,說著袁朗瞅了吳哲一眼,我容易麽我?

吳哲被袁郎看得莫名其妙的,再看一眼有話說不出的許三多,怎麽感覺隊長的口氣這麽酸呢?

成才依舊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不見任何人,直到第二天考核。

成才端坐在椅子上,他看起來有些萎靡,但他還是努力地保持著端莊的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萎靡。

袁朗看著這個刷新了他認知的士兵說,成才,你本來快要退出戰區了,為什麽又回去了?

我退出是因為我害怕,可是我的朋友還在裏面,他肯定不會退出,所以我想去找他。

袁朗又問,那你就沒有想過,你回去可能會死嗎?

成才搖頭說,來不及想,我當時一心想著去找他,沒想那麽多。

袁朗說,這麽說你只是為了你的朋友而不是完成任務對嗎?

成才說,對。

袁朗說,你的坦白讓我驚訝。說實話我並不看好你,因為你脫離了這支隊伍的核心,就是現在也一樣。可是你卻讓我看到了你的成長,你願意為了你的朋友犧牲,但是在我們這裏,需要你放在心裏的不僅僅是你的朋友,還有更多的東西。雖然你離我的要求還很遠,但你已經起步了,所以,我想給你個機會,成才,你願意留在A大隊嗎?

成才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願意。

成才出來的時候心裏還是很茫然,許三多看著有點著急,他問,成才,怎麽啦?隊長說啥啦?

成才還是沈默地往前走,許三多就跟著,一直跟到草地上。成才蹲在草地上,看起來有點孤單。過了半天,成才哭了,他說,許三多,你知道嗎?我都要恨死你了!我往回跑,一直跑,我甚至都不知道我在殺人!成才吸了口氣繼續說,從小你就是天才,可你還是一直在拼,我就想你已經很好了,為什麽還要那麽拼?後來我發現,你不是為了你自己在拼,你是為了別人在拼,為了我、伍六一、三班、七連,其實我很羨慕你,你能拼命去做一件事,而我只能努力去做一件事,不會去拼命,我根本沒你那麽偉大。

作者有話要說: 停了好幾天的網,憋死我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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