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韓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韓靖滄又道:“你以後什麽不得仰仗著你爺?等你長大了,還得仰仗你爺給你娶媳婦呢。”韓新這才沒有話說。

聽得韓靖滄腳步慢慢遠了,韓靖曇喊了一聲,把韓新給叫了進來。

“爺,什麽事?”

韓靖曇問出心底的疑惑:“怎麽家裏只見你大爺?沒有什麽……奶奶?就是你主母。”如果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和哥哥有一腿的話,還不知要作何感想。

“什麽奶奶,主母?”韓新發楞:“爺,你不會真糊塗了吧,家裏只有您和大爺。”

韓靖曇呆了片刻,隱隱約約像是摸清了這個家的成員關系,再往深處一想,又一陣頭疼,只好暫且放棄,對韓新說道:“你把文案上的書給我拿幾本過來,這樣躺著怪無聊的。”

韓新雖然不太聽管教,但手腳伶俐,心思活絡,韓靖滄也就一直留下了他。

他三兩步奔到文案前,把韓靖曇經常看的書抱到炕上,放在韓靖曇枕頭前面,說道:“這幾本是爺常看的,爺瞧瞧還想看些什麽?”

韓靖曇翻了翻,一本《孟子》,一本詩集,上面寫著姚青禾選,他沒聽說過這個人,大概是當下時人所選。下面是一本宋代孟元老的《東京夢華錄》,下面有一行小字,寫著‘明正統三年品雲齋刊本’,看見這行字,韓靖曇緊繃的臉終於有一絲笑意,他現在已經完全可以確定自己所處的朝代正是明代。又向下翻了翻,是一個沒有寫完的集子,隨意翻了兩頁,大概是原來的‘韓靖曇’寫的隨筆或日記一類的東西。他把這個集子留下,吩咐韓新把其餘的書都放了回去。

看到韓靖曇在認真地看書,韓新識趣地退了出去。

韓靖曇毫不客氣地翻著身體主人遺留下來的集子,一邊看,一邊在心裏品評。

兩人不但名字一樣,連毛筆字的字跡也是一樣的。

“與兄靖滄……”哦,原來跟他搞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叫韓靖滄。

“原兒不慎墜樹……”原兒是誰?好像聽誰說過。

又往後看了看,大概就是寫一些日常生活瑣事,比方說和韓靖滄去游山,去京中批貨吃到了什麽粉,去府裏的集上又看到賣藍色的貓,亦或者是和文會裏的朋友去哪裏吃飯,席上叫了什麽人作陪,又有哪位朋友吃醉,哪位朋友找了小姐等等。

按他紙上寫的來看,生活還算得上豐富多彩,比自己以前的生活要有滋有味一些。

正翻看著,韓新又推門進來了,“爺,小原兒要找您。”

“小原兒是誰?”韓靖曇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隨口一問。

韓新不可思議地盯著他,嘴張了半天,才說:“小原兒是您兒子!”

哐當,韓靖曇的書掉在了地上。

他沒聽錯吧?他有個兒子!他一個同性戀竟然有兒子!不對不對,是那個彎的‘韓靖曇’竟然有兒子!

“爺?”韓新走過去,他難得看到發楞的韓靖曇,在他印象中,他們家爺一直是孤高冷傲到不近人情的樣子,除了對著大爺經常有說有笑的,對誰都那副表情。

韓靖曇回了神,不著痕跡地靠回被子上,淡淡地說:“讓他進來吧。”

“可是……”韓新為難地說:“大爺吩咐過,最好不要讓小原兒過來,萬一他壓著爺,碰著爺,爺有什麽事,大爺要找小的算賬。”

“你放心,我跟你大爺說,是我叫小原兒進來的。”韓靖曇似乎是疲倦地閉閉眼睛,道:“你把書撿起來,放回案上去罷。”

韓新依言放回書,退了出去。他剛走,一個小小的身影就像是小炮彈一樣沖進了屋子裏。

小炮彈一進來,就直奔韓靖曇,跑到韓靖曇身邊,他猛地收住腳,卻因為身體的慣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小子不怕疼似的自己站起來,睜著兩只水汪汪的眼睛脆生生叫了韓靖曇一聲‘爹’。

說實話,這個詞讓韓靖曇受的沖擊不比小炮彈剛剛摔得那一跤小。

他暗中平覆了一下心情,仔細地觀察著小炮彈,也就是從現在開始,他的兒子。

小家夥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剪著一個小光頭,大眼睛,小鼻子,肉粉粉的小嘴,韓靖曇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驚呆了,這簡直就跟小時候照片上的自己一模一樣啊!

再往下看,小家夥穿著一件小紅夾襖,下面一件小紅夾褲,腳上穿著一雙小靴,看樣子應該是新做的,鞋幫上的線顏色雪白,還沒被他弄臟。

總體來說,小家夥整個人被養得相當不錯,十分水靈,十分健康,十分有……速度和激情。

大概剛剛那一跑,原兒的臉紅紅的,他見了躺在床上塗著藥的韓靖曇,眼睛也變紅了:“爹,你怎麽啦?他們說爹受了傷,不讓我進來。”

韓靖曇一邊說服自己對‘爹’這個詞免疫,一邊安慰一下小家夥:“我……爹沒事,休息幾天就好了。”

小家夥不等韓靖曇招呼,自己脫了鞋爬上炕,趴在韓靖曇身邊,左看看,右看看,在韓靖曇身上找著什麽。

韓靖曇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禁問道:"在看什麽?"

"在看爹。"原兒認真地回答。

"看……爹什麽?"

"韓新說爹被人打了,在看爹哪裏被打了。"

韓靖曇聽了這話,差點吐血,這就是傳說中的"補刀"?

他是被人打了,可也不至於鬧得人盡皆知吧,被自己的兒子這麽大方地說出來,以後他還怎麽樹立在兒子眼中的威嚴形象?

想想就頭疼,韓靖曇蹙起了眉。

"爹,你是不是疼啦?"韓原小心翼翼湊過去,握起小拳頭,說了一句讓韓靖曇窩心的話:"爹,你放心,孟大狗打了你哪裏,我以後就打他們家小九哥哪裏,全替你討回來!"

雖然這句話很受用,但韓靖曇還是有些納悶:"你小小年紀,誰教你的這些?"

"大爹爹告訴我,這叫父債子償。"韓原昂起頭,說:"大爹爹還誇我懂事呢。"

似乎又出現了一個新名詞,韓靖曇問:"大爹爹是誰?"他不是這小子的爹嗎?哪裏又出來一個大爹爹?

小家夥還以為韓靖曇在考他,笑著說:"爹,這題目你都出了好些年了,我小的時候,你就經常問,現在還問。"他舉著一只手指頭,笑嘻嘻道:"大爹爹就是我大伯,因為他命中無子,所以爹就叫我就認了他做大爹爹。以後大伯養老送終,披麻戴孝,都仰賴著我呢。"

原來如此,韓靖曇想,但那個韓靖曇本尊叫原兒認韓靖滄當爹,其目的恐怕遠非如此吧。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韓靖曇看著原兒亮晶晶的眼睛,說道:"那爹再考你幾個問題。"

韓原平常就喜歡在自己爹爹面前展示自己的聰慧,這次讓他碰到這麽一個機會,馬上重重地點點頭:"爹問,兒子恭聽。"

他古怪的樣子叫韓靖曇發笑,心道,這小子還是有趣得很。

"我問你,今日是什麽日子?"

"三月初三!"小家夥大聲回答。

"咱們住的,是哪裏?"

"北兆縣,泉水鎮。"

"哦……"韓靖曇不時地稱讚他一下:"原來原兒知道這麽多。"

"這些我早就知道了,"韓原驕傲地揚起頭,笑嘻嘻地說:"我還知道大爹爹和爹經常睡一個被窩,大爹爹不叫我告訴別人。"

“……”韓靖曇噎住,同時心裏又一跳,難道這小子知道他親爹和韓靖滄的關系?這韓家兄弟心也夠寬,就不怕被小孩子傳揚開去?

他試探性的問韓原:"除了這個,你還知道什麽?關於你大爹爹和……爹的?"

韓原咬著嘴唇想了想:"大爹爹有時候聽爹的,有時候不聽爹的。但大爹爹都是為了爹好。"

這就是所謂的胳膊肘往外拐吧,韓靖曇瞅了小小的韓原一眼,問了一個他特別想知道的問題:"那個,原兒,為什麽沒看見你娘?"

"我沒有娘啊!"韓原睜大眼睛,突然有些發紅,像是嗔怪一般地說:"爹不是說娘早就死了嘛,那一年發水,娘被水淹死了,連大娘也被水淹死了,你和大爹爹才一路逃難到了這裏。"

原來是這樣!韓靖曇心中豁然開朗,試想,一對同性戀,若要掩人耳目,死了配偶傷心過度不想續弦恐怕是最好的借口吧。

但是,無論是真的,還是借口,總之這對兄弟為了在一起可是煞費了心機。

"爹……"韓原見韓靖曇又一副出神的樣子,忍不住叫了一聲。

韓靖曇斂回心神,對韓原笑了笑,漫不經心地問他:"今天又去哪裏玩了?"

"去大橋!"韓原興奮地說,他從炕上爬起來,仔細翻著自己的口袋,抓了半天,從裏面抓出一把瓜子,放在韓靖曇的手邊,說道:"在橋上給爹買的瓜子!"

作者有話要說: 評論,收藏……(有氣無力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