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關燈
韓靖曇一眼就看穿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是給爹買的,還是你嘴饞買的?"

韓原羞紅了一張小臉,狗腿地爬到韓靖曇身邊,"我給爹剝瓜子!"邊說,邊用小牙把瓜子嗑開。

剝好一顆,他把瓜子放在韓靖曇嘴邊,笑嘻嘻道:"爹吃。"

韓靖曇毫不客氣地一口吃掉,還惡作劇似的咬了一下他的小肉手指。

"哎呀,爹要吃我!"小家夥迅速地把手指拔了出來,在炕上咯咯直笑,"爹是屬小狗的。"

韓靖曇撇了他一眼,失笑道:"成精作怪的小子。"

他不知道,以前的韓靖曇雖然對人疏離冷淡,但十分喜歡自己這個獨子,也經常陪他玩。

韓原玩上了癮,又故計重施剝了一顆瓜子,在韓靖曇張口時故意把自己小小的手指全塞進了韓靖曇的嘴裏,口中叫著:"再吃我一口!"

韓靖曇順從他的意思,輕輕咬了他一下。

小家夥立即蜷起手指,大聲叫:"手指斷了,手指被爹咬掉了!"

韓靖曇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很少笑得這麽開朗,小家夥也很少見自己的爹爹這樣笑過,他既吃驚又對能把爹爹逗笑的自己感到驕傲。

這樣大笑的下場就是,韓靖曇不小心牽動了身上的淤傷,頓時笑聲變成了輕微的抽氣聲。

"爹……"韓原很敏感,看到韓靖曇神色不對,連忙湊了上去。

韓靖曇努力擠出一抹笑:"爹沒事。"

他不想讓小家夥擔心。

和小家夥呆在一起很愉快,韓靖曇本身不太喜歡小孩子,但也不討厭。可如果是小家夥這樣的,又是"他"的兒子,跟他有著剪不斷的關系,他反而十分喜愛。

一大一小說說笑笑,很快天就暗了。

小原兒耐不住餓,小大人一樣吩咐韓新送飯。

由於韓靖滄之前的交代,韓新也十分殷勤,給韓靖曇和韓原放好炕桌,又陸續端來了幾樣飯菜。

總體還是比較清淡,大概是顧及到韓靖曇身上有傷,暫時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韓靖曇認真觀察了一下,有一碟炒豆腐,一碟炒包菜,一小罐清燉的魚,一小罐肉醬,一碟餅,還有小米粥。也算是相當豐富了。

韓靖曇不餓,但看到這樣豐富的家常菜,還是忍不住想吃點。

餅烙得不錯,肉醬的味道尤其好,大概是先做好的醬,又把肉丁炒了進去,對於一個幾乎沒吃過醬的人而言,滋味妙不可言。

小家夥十分孝順,看到自己的爹一直在吃醬,他不滿了,把魚朝韓靖曇面前一推:"爹,你吃魚。"

韓靖曇搖搖頭,執著於他的肉醬。等一會韓新進來,一定要問問他這肉醬是誰做的。

對於自己爹的不領情,小家夥自有辦法,他把肉醬的罐子一撈,撈到了自己懷裏,睜著兩只圓圓的大眼睛:"爹,吃魚。"眼睛亮晶晶的,甚至連他的小光頭也亮晶晶的。

這次終於贏得了韓靖曇的註意,他楞了一下,沒有拂小家夥的好意,吃了幾口魚。

韓原覺得滿意了,才松開肉醬,自己歪歪扭扭地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韓靖曇吃飽了,小家夥還在飯桌上奮鬥。他剛學會用筷子,使著還不順手,飯菜掉了一桌。

韓靖曇靠在被子上,瞇著眼睛看他吃飯,一點要幫忙的意思也沒有。

好不容易小家夥吃完了,韓新收拾了桌子,點了燈。

蠶豆大的一點燈火讓整個房間變得影影綽綽。韓靖曇躺在床上,打了個哈欠,他有些困倦,任憑韓原在他身邊獨自無聊地打滾。

韓新又走了進來,說道:"爺,奶媽來抱小原兒了。"

小原兒一聽,馬上停止打滾,爬到韓靖曇的臉跟前,貼著他的耳朵說:"今天想跟爹一塊睡覺。"

韓靖曇好笑地問他:"為什麽?"

韓原索性掀開被子,往他被窩裏一鉆,耍賴道:"反正就是不走了。"

韓靖曇想了想,沒有勉強他,默許了他的要求。

"原兒今晚就跟我睡吧。"

"爺……"韓新左右為難,他怕韓原睡覺不老實碰到韓靖曇的傷處,大爺特地交代過這件事,如果韓靖曇出了什麽差錯,到時候倒黴的可是他。可韓靖曇的決定,又是向來不能違抗的。

韓靖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我會註意的。"

知道沒有回旋的餘地,韓新不情不願地走了,走到外屋,靠著門口坐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說自己命苦。

裏屋的一大一小根本就聽不到,依舊其樂融融。

小家夥聽得韓新走了出去,從被子裏拱出一個小腦袋瓜子,像是死裏逃生一樣長長舒了一口氣,可愛的神情讓韓靖曇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禿頭。

"爹,"韓原仰起腦袋:"橋上新來了個賣炒栗子的,一臉大長胡子,怪嚇人的。"

韓靖曇在被窩裏拍拍他的小肩膀,調笑道:"怎麽只見你說些吃的東西,認得幾個字嗎?"

這句話說到了小家夥的痛處。

以前的韓靖曇十分註意兒子的教育問題,兼之他自己又是讀書人,韓原很小的時候就教他認字念書。奈何韓靖曇天分極高,韓原在念書上卻資質平平,成天舞刀弄棒,心心念念將來要考武舉,甚至偷偷拜了前街的武舉人為師,跟人家學藝。

只要韓靖曇教他認字或者念書,他就揉揉眼睛,把眼睛揉得通紅,走到他爹面前,謊稱自己肚子疼,鉆進茅廁裏一蹲就半個時辰。要麽就憋著一口氣,把自己的臉憋紫了,搖搖晃晃走到他爹面前,說自己頭疼。

韓靖曇也知道他的小伎倆,可他心疼自己的兒子,也就由著他去了。這樣的結果就是,韓原小朋友時到五歲,只認識"天地人"這麽三個字,而且這三個字還是他三歲時候就知道的。也就是說,在最近兩年,小家夥在讀書上根本就沒什麽長進。

韓靖曇一瞧小家夥的神色,就知道他不精於讀書,他這人要求高,怎麽說小家夥以後也是自己的兒子,他倒不是說偏要把小家夥培養成什麽大儒師,但小家夥絕對不能是一個睜眼瞎文盲。

"以後每天認兩個字,我每日申時要檢查。"韓靖曇金口一開,下了一道聖旨。

"爹……"韓原哀號一聲,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爹,亮晶晶的小光頭也對著他爹,就差沒有露出一條小尾巴來搖一搖了。

韓靖曇不吃他這一套,他揉揉小家夥的光頭,眼睛裏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好了,就這麽定了,現在睡覺。"說完,自己先打了個哈欠,他確實困了,沒精力再陪小家夥玩。

小家夥乍聞噩耗,哪裏睡得著,還在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就自己脫離苦海。要不明天找大爹爹幫忙?他迷迷糊糊地想。一扭頭,看到自己爹閉著眼睛,仿佛已經睡著了。

韓原在被窩裏脫了衣裳,抓著他爹的一只手,不久也睡著了。

韓靖滄畢竟放心不下韓靖曇,連夜趕了回家。

贏了官司,替韓靖曇報了仇,出了氣,他心情大好,走到家,支開了陪同的韓忠,腳步一拐,拐到了韓靖曇的院裏。

抹黑走過天井,見屋子裏全黑了,便知韓靖曇已經睡去。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借著月光看到了睡在外面的韓新。韓靖滄也沒叫醒他,直接進了裏屋。

熟門熟路地摸上炕,脫了衣服,鉆進被窩,把韓靖曇小心翼翼地往懷裏一摟。

他已經想通了,韓靖曇忘了自己與他之間的事,他可沒忘,無論韓靖曇怎麽想,他依舊把韓靖曇當他的妻子一樣對待,那些美好的往事,他一定會幫韓靖曇想起來的。

懷裏的感覺滑溜溜的,嗯,竟然沒穿衣服?順便偷偷地,輕柔地摸兩把。突然他手一頓,有點不對勁。

韓靖滄直起身子,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細看了一下,只見一個光溜溜的小家夥挨著韓靖曇睡得正香,鼻子裏冒著一個透明的大氣泡。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韓靖滄占便宜不成,又好氣又好笑,他跳下炕,從旁邊的小櫃中取出一床被子,將小家夥挪到一個角落裏,把被子丟到了他的身上。

韓原似乎是做了什麽美夢,嘴裏嘟嘟囔囔說著夢話,鼻子上的大氣泡時隱時現。連韓靖滄給他換了位置他都沒察覺,只是由於冷小小地打了個哆嗦。

韓靖滄一邊想著明日找韓新那小子算賬,一邊重新鉆進被窩裏,輕輕攬住韓靖曇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呼吸著他身上幹凈又熟悉的氣味,安心地睡著了。

韓靖曇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中一個長著兩只手和兩條腿的變異大火爐賴上了自己,他跑,那個大火爐就追,他停,那個大火爐也跟著停了下來,把他的身上烤的滾燙滾燙的,要燒起火來一樣。

韓靖曇出了一身不知是冷汗還是熱汗,一下子就醒了。

此時天剛剛亮,溫柔的日光透過窗紙撒了進來,讓人感到十分的舒適與愜意。當然,如果忽略身邊那個滾滾發燙的熱源的話。

韓靖曇轉過臉,一下子掉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

作者有話要說: 首先的首先,感謝各位收藏此文的親們,最真摯的三百六十度鞠躬送上!(眾:你確定自己做得到?作者默默飄走)

其次的其次,感謝夙貍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路人甲第二個吃螃蟹的人(因為兩位親虛懷若谷地給了俺評論。眾:註意措辭!)

最後的最後,感謝所有百忙之中點開俺的文看的親親,依舊三百六十度鞠躬送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