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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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新睜大眼睛:"爺,你真糊塗了,現在桃還沒下來呢。"雖然這麽說,畢竟是小孩子見識,一點也不懷疑韓靖曇,只心心念念他的賞錢:"這樣吧,我給爺講,爺賞我錢買塊魏記的雲片糕。"

雖然不清楚物價,但韓靖曇還是察覺出這小廝在誆他的錢,他瞇著眼睛,冷冷掃了他一眼。

韓新渾身一激靈,他家主子還是老樣子,冷冰冰不近人情,受著傷也改不了脾氣。話說,如果不是他這脾氣,哪會吃這一頓虧!

"郴鈴橋上有個賣炒豆兒的,你給我錢,叫我買點炒豆兒吃也好。"韓新頗識臉色地降低要求。

忖度了一下,韓靖曇點點頭。

韓新眉開眼笑地說:"爺的名字,叫韓靖曇,有個字,叫做雪蓬。小的叫韓新,已經跟了爺三年了。"

韓靖曇點點頭,很好,名字沒有變,省得麻煩。

"昨日爺自己去城裏看朋友,大爺沒跟著,就著了那孟大狗的道,回來的時候被他攔在半路,孟大狗和他兒子就把爺給打了。"只這樣說著,韓新的眼睛就睜圓了。

"我和那個孟大狗有仇嗎?"韓靖曇問。

韓新皺著眉頭:"說有,也不算,說沒有,也不算。"

"哦,那到底他為什麽打我?"

"爺忘啦?若說有什麽愁冤,還得往前倒三四年,那一年大爺出資給爺剛開了館,收學生,孟大狗有一個小兒子叫夢九,乳名叫小九哥,也要跟爺來讀書,爺看了他一眼,嫌他長得醜,又托著兩條大長鼻涕,長著一個豬腦袋,沒有收他,那時候說不定孟大狗就恨上爺了!"

原來他的職業是教書先生,想想看,自己開館坐館,也不賴。

"去年歲考,爺教的那五個學生都高高進了學,成了小秀才,孟大狗氣得吐了三碗血。今年過了燈節,爺依舊開館,孟大狗又帶著他家小九哥來,兩只眼睛兔子一樣紅,原來是得了紅眼病。爺照樣沒收他,孟大狗就又把爺恨了一分,咒爺出門就掉糞坑,要麽就天上掉下個石頭,把爺砸個正著,要麽就碰見個受驚的馬,把爺踢上幾腳,要麽就正巧在樹下躲雨,被雷劈死……可惡得很呢。"

韓靖曇冷笑一聲:"看來我不死,真是對不起他日日發咒。"

"他這咒一個也沒應,只好親自出馬,把爺打一頓,消消他的邪火。"

韓靖曇靠在床上,微微瞇著眼睛,嘴角挑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穿來的這地方,看來還挺有趣。

"韓新,我問你,今天是什麽日子?我被孟大狗打了頭,記不清了。"

韓新轉著兩只眼睛,說:"爺剛才沒問這個問題,我若是告訴了爺,求爺再賞點什麽吧?"

"你想要什麽?"韓靖曇面色平靜地問。

韓新看了他一眼,沒察覺他有什麽異樣,還以為有戲,湊上去說:"爺那把從京裏帶來的描金扇子,送給我吧。"

韓靖曇一笑:"不就是把扇子,你拿過來,我瞧一瞧,若是舊了,我給你把新的。"

韓新歡天喜地地把扇子奉上,韓靖曇接過,並沒有打開查看,而是手一反,用扇子不輕不重地在韓新腦門上敲了一記:"你這小廝,跟我討價還價是吧?"

韓新捂著腦袋,委屈地說:"爺不給就算了,為什麽還打我?"

"你爺打你,是你不老實,該打!"伴隨著門被打開,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陽光透過門,照出來人一道長長的影子。

韓靖曇不由得瞇著眼睛看過去。很高大的一個年輕人,年齡跟他差不多,或許比他大點,長眉,漆黑的眼睛,面容硬挺,身姿挺拔,穿一件藍緞子袍子,高底短靴,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大爺!"韓新見了來人,親親熱熱地迎了上去。

"你又算計你爺那點東西,小心你爺不要你了。"來人邊說,邊走到韓靖曇前面,坐到了炕上。

"爺不要我,以後誰鞍前馬後地伺候爺呀?"韓新在後面說。

"好了,你先出去,我有話和你爺說。"來人擺擺手,似乎受不了韓新的聒噪。

韓新雖然有點不情不願,但還是依言走了出去,順便替兩人關上門。

韓靖曇看著眼前這個人,眼前的人也看著他,半晌,那人輕輕地問:"疼不疼?"

韓靖曇搖搖頭,按照韓新的稱呼,這個被他叫做"大爺"的男人應該是自己的哥哥。

自己的弟弟被人打了,又虛弱地躺在炕上,韓靖滄心裏很不是滋味,他半是憐愛半是自責地說:"都怪我,如果當初和你同去,你也吃不了孟大狗的虧。"

韓靖曇想,他去看朋友,他這哥哥跟著同去做什麽?不過,想歸想,他沒有問出來,只是說:"哥也不必自責,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有點寬慰韓靖滄的意思。

韓靖滄替他拉拉被子,拉倒腰腹處,手悄悄下移,抓住了韓靖曇的手。

他把那只手輕輕撫摸著,像是撫摸一件價值□□的寶物,又像是撫摸一件自己心愛的又不敢輕易觸碰東西。

"狀子我已經叫訟師寫好了,趕著晚堂投遞,你這一身傷下不了床,不能出堂作證,但你那些會友都可幫你證。孟大狗這麽可惡,這次不叫他知道咱的手段,難解咱心頭之恨。你安心在家修養,等我的佳音。"

按說他這話應該是韓靖曇愛聽的,但韓靖滄的話韓靖曇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他全身的感官和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被韓靖滄撫摸著的那只手上。他的撫摸很溫柔,很有節奏,卻讓韓靖曇一陣心驚肉跳。

那個,即使是親兄弟,但兩個大老爺們,也不至於這麽親密地摸著人家的手吧?

這種感覺相當不好,韓靖曇默默地收回手,不做聲色地看著眼前的人。

那人明顯是楞了一下,接著,他便笑了:"還在生我的氣呀?"他朝韓靖曇跟前又湊了湊,兩人幾乎臉挨上臉:"我錯了,好不好?我不該去章員外的生墳棚子上吃酒,我應該和你一起進城,你看朋友,我去挑貨,咱們一起回來,即使遇見了孟大狗,我也能打得他滿地找牙。"他說話的時候,呼出來的熱氣全部噴灑在了韓靖曇的臉上,頸窩上,麻麻癢癢的,讓韓靖曇不自覺地扭了扭身體。

這個拒絕意味很明顯的動作讓韓靖滄眼神一黯,他還以為是韓靖曇和他鬧別扭,生氣,於是又討好一樣地向前追著韓靖曇,執著地拿過韓靖曇的手,把它往自己的懷裏塞去,讓它停在了心臟處,輕輕地說:"別氣了,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食言了。"

說完,飛快地向前一撲,在韓靖曇臉上用嘴唇蓋了個章。

"你身體不好,不要生氣了,如果還不解氣,你打我一頓,我不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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