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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幔微風香忽到瞰床新月雨初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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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幔微風香忽到瞰床新月雨初收(2)

子孫,鐵帽子王,皇上正在信任重用,有什麽大禍臨頭了?”康親王道:“兄弟,你有所不知。當年咱們滿清進關之後,每一旗旗主,先帝都賜了一佛經。我是正紅旗旗主,也蒙恩賜一部。今日皇上召見,要我將先帝賜經呈繳。可是……可是我這經書,卻不知如何,竟……竟給人盜去了。”齊樂滿臉驚訝,說道:“真是稀奇!金子銀子不妨偷偷,書有什麽好偷?這書是金子打的麽?還是鑲滿了翡翠珠寶,值錢得很?”康親王道:“那倒不是,也不過是尋常的經書。可是我沒能好好保管先帝的賜物,委實是大不敬。皇上忽然要我呈繳,只怕是已經知道我失去賜經,要追究此事。兄弟,你可得救我一救。”說著,站起身來,請安下去。齊樂急忙還禮,說道:“王爺這等客氣,可不折殺了小人?”康親王愁眉苦臉的道:“兄弟,你如不給我想個法,我……我只好自盡了。”齊樂道:“王爺也未免把事情看得太重了。我明日將這件事奏明皇上,最多也不過罰王爺幾個月俸銀,或者交宗人府申斥一番,哪有性命交關之理?”康親王搖頭道:“只要保得性命,就真把我這親王的王爵革去,貶作庶人,我也已謝天謝地,心滿意足了。鑲監旗旗主鄂碩克哈因為丟了賜經,昨兒給打入了天牢,聽說很受了拷打,皇上派人嚴審,那部經書到底弄到哪裏了。”說著臉上的肌肉抖動,顯是想到了身入天牢,備受苦刑的慘酷。齊樂見逗他也差不多了,便道:“這部經書當真如此要緊?是了,那日抄鰲拜的家,太後命我到他家裏找兩部什麽三十二章經、四十二章經什麽的。王爺不見了的,就是這個東西麽?”康親王臉上憂色更深,說道:“正是,是《四十二章經》。一抄鰲拜家,太後什麽都不要,單要經書,可見這東西非同小可。兄弟可找到沒有?”齊樂道:“找是找到了。可當時就已經交上去了,不知王爺要我辦什麽事?”康親王搖搖頭,說道:“這件事我實在說不口,怎能要兄弟去做欺君之事?”齊樂正色道:“王爺但說不妨。你當齊樂是朋友,我為你送了這條小命,也是一場義氣。好,你去奏知皇上,就說這部經書我齊樂借去瞧瞧,卻不小心弄丟了。皇上這幾天喜歡我,最多打我一頓板子,未必就會砍了我的頭。”康親王道:“多謝兄弟的好意,但這條路子恐怕行不通。皇上不會相信兄弟借經書去看。我是想請兄弟……想請兄弟……想請兄弟……”連說三句“想請兄弟”,卻不接下去,只是眼望齊樂,瞧著她臉上的神氣。

齊樂道:“王爺,你不必為難。做兄弟的一條小性命……”左手抓住辮子,右手在自己頭頸裏一斬,做個雙手捧著腦袋送上的姿勢,說道:“已經交了給你,只要不是危害皇上之事,什麽事都聽你吩咐。”康親王大喜,道:“兄弟如此義氣深重,唉,做哥哥的別的話也不多說了。我是想請兄弟到太後或是皇上身邊,去偷一部經書出來。我已叫定了幾十名高手匠人,等在這裏,咱們連夜開工,仿造一部,好渡過這個難關。”齊樂問道:“能造得一模一樣?”康親王忙道:“能,能,定能造得一模一樣,包管沒有破綻。做了樣子之後,兄弟就把原來的經書放回,決不敢有絲毫損傷。”齊樂道:“好,事不宜遲,我這就去想法子去偷,王爺在府上靜候佳音便了。”康親王千恩萬謝,親自送她到門外,又不住叮囑她務須小心。

齊樂回到屋中,將幾部經書來回又檢查了幾次,確認所有羊皮自己都已取出,便將千百片碎片用油紙包了,外面再包了層油布,貼身藏好。次日清晨,將鑲白旗經書的羊皮面縫好,粘上封皮,揣在懷中,徑去康親王府。

康親王一聽她到來,三腳兩步迎了出來,握住她雙手,連問:“怎樣,怎樣?”齊樂愁眉苦臉,搖了搖頭。康親王一顆心登時沈了下去,說道:“這件事本來為難,今日未能成功……”齊樂低聲道:“東西拿到了,就怕你十天半月之內,假冒不成。”康親王大喜,一躍而起,將她一把抱住,眾親隨、侍衛見王爺這等模樣,不由得暗暗好笑。

齊樂將經書取出,雙手送將過去,問道:“是這東西嗎?”康親王緊緊抓住,全身發抖,打開書函一看,道:“正是,正是,這是鑲白旗的賜經,因此是白封皮鑲紅邊兒的。咱們立刻開工雕版。兄弟,你得再教我一個法兒,怎生推搪幾天。嗯,我假裝從馬上跌了下來,摔得頭破血流,昏迷不醒。待得冒牌經書造好,再去叩見皇上,你說可好?”齊樂搖頭道:“皇上英明之極,你掉這槍花,他心中犯了疑,你將西貝貨兒呈上去,皇上細細一看,只怕西洋鏡當場就得拆穿。這部書跟你失去那部,除了封皮顏色之外,還有什麽不同?”康親王道:“就是封皮顏色不同,另外都是一樣。”齊樂道:“這個容易,你將這部經書換個封皮,今日就拿去呈給皇上。”康親王又驚又喜,顫聲道:“這……這……宮裏失了經書,查究起來,只怕要牽累到兄弟。”齊樂道:“我昨晚悄悄在上書房裏偷了出來,沒人瞧見的。就算有人瞧見,哼哼,諒這小兔崽子也不敢說。我跟你擔了這個幹系便是。”康親王感激,不由得眼眶也濕了,握住她雙手,再也說不出話來。

齊樂回到宮中,另行拿了兩部經書,去尋胖頭陀和陸高軒。她想正黃旗的經書上浸滿了毒水,給桑結喇嘛搶去了;鑲白旗的給了康親王;剩下五部之中,鑲黃、正白兩部從鰲拜家抄來,鑲藍從毛東珠的櫃中取得,這三部書她都見過的,這時她如在洪教主身邊,呈上去可大不妙。正紅旗的從康親王府中順手牽來,鑲紅旗的從瑞棟身上取得,毛東珠雖知來歷,卻也不妨。於是交給胖陸二人的是一部正紅,一部鑲紅。胖陸二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見她突然到來,又得到了教主所要的兩部經書,當真喜從天降。齊樂道:“陸先生,你將經書呈給教主和夫人,說道我打聽到,吳三桂知道另外幾部經書的下落,因此要到雲南去赴湯蹈火,找尋經書。胖尊者,你護我去再為教主立功。”胖陸二人欣然答應。胖頭陀道:“陸兄,白龍使立此大功。咱二人也跟著有了好處。教主賜下豹胎易筋丸的解藥,你務必盡快差人送到雲南來。”陸高軒連聲稱是,心想:“白龍使小小年紀,已如此了得。教主這大位,日後非傳給他不可。我此刻不乘機討好於他,更待何時?”說道:“這解藥非同小可,屬下決不放心交給旁人,定當親自送來。白龍使,屬下對你忠心耿耿,定要服侍你服了解藥之後,屬下和胖兄再服。否則就算豹胎易筋丸藥性發作,屬下有解藥在手,寧死也決不先服。”齊樂笑道:“你對我如此忠心,我總忘不了你的好處。”她本想讓陸高軒回去後對方沐二人多加照拂,可又怕物極必反,引來洪安通不快,反害了她二人,便作了罷。陸高軒大喜,躬身道:“屬下恭祝白龍使永享清福,壽比南山。”

她回宮不久,便有太監宣下朝旨,封齊樂為一等子爵,賜婚使,護送建寧公主前赴雲南,賜婚平西王世子吳應熊。吳應熊封三等精奇哈尼番,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齊樂取錢賞了太監,想道:“皇上封他做個大官,只不過叫吳三桂不起疑心,遲早會砍他的腦袋。鰲拜也是官封少保,對,還有岳飛岳少保也給皇帝殺了。嘖……下次皇上如果封我做少保,可得死命推辭。”當下去見皇帝謝恩,說道:“皇上,我這次去雲南,你要有什麽錦囊妙計,那就跟我說了罷。”康熙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就是沒學問了。錦囊妙計,是封在錦囊之中的,天機不可洩漏,怎能先跟你說?”齊樂囧道:“是。”說到這裏,太監稟報建寧公主前來辭行。康熙向齊樂望了一眼,吩咐進見。建寧公主一進書房,便撲在康熙懷裏,放聲大哭,說道:“皇帝哥哥,我……我……我不願嫁到雲南,求你收回聖旨罷。”

康熙本來自幼便喜歡這個妹子,但自從得知假太後的惡行之後,連帶的對妹子也生了厭憎之心,將她嫁給吳應熊,實是有心陷害,這時見她哭得可憐,倒有些不忍,但事已至此,已難收回成命,拍拍她肩膀,溫言道:“女孩子長大了,總是要嫁人的。我給你揀的丈夫可很不錯哪。小桂子,你跟公主說,那吳應熊相貌挺英俊,是不是?”齊樂道:“正是。公主,你這位額駙,是雲南省有名的美男子,上次他來北京,前門外有十幾個姑娘打架,打出了三條人命。”建寧公主一怔,問道:“那為什麽?”齊樂道:“平西王世子生得漂亮,天下有名。他進京那天,北京城裏成千成萬的姑娘太太們,都擠著去瞧。有十幾個姑娘你擠我,我擠你,便打起來啦。”建寧公主破涕為笑,啐道:“呸!你騙人,哪有這等事?”齊樂道:“公主,你猜皇上為什麽派我護送你去雲南?又吩咐我多帶侍衛兵勇,妥為保護?”公主道:“那是皇帝哥哥愛惜我。”齊樂道:“是啊,這是皇上的英明遠見,深謀遠慮。你想,額駙這樣英俊瀟灑,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給他做夫人,現今給你一下占了去,天下不知道打翻了多少醋壇子。有些會武藝的姑娘一怒,說不定要來跟你為難。雖然公主自己武功高強,終究寡不敵眾,是不是?因此這一次護送公主南下,肩頭的擔子可真不輕,要對付這一隊糖醋娘子軍,你想想,可有多難?”

建寧公主笑道:“什麽糖醋娘子軍,你真會胡說八道。”她這時笑靨如花,臉頰上卻兀自掛著幾滴亮晶晶的淚珠,向康熙道:“皇帝哥哥,小桂子送我到了雲南之後,就讓他陪著我說話兒解悶,否則我可不去。”康熙笑道:“好,好,讓他多陪你些時候,等你一切慣了再說。”建寧公主道:“我要他永遠陪著我,不讓他回來。”齊樂忙道:“那不成,你的駙馬爺倘若見我惹厭,生起氣來一刀將我砍了,沒了腦袋的小桂子,可不能陪公主說話解悶了。”建寧公主小嘴一扁,道:“哼,他敢?”康熙道:“小桂子,你去雲南之前,有件事先給我查查。上書房裏不見了一部佛經,這事可有點奇怪,連這裏的東西,竟也有人敢偷!”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氣頗為嚴峻。齊樂應道:“是。”建寧公主插口道:“皇帝哥哥,你這部佛經是我拿的。嘻嘻。”康熙道:“你拿去幹什麽?怎麽沒先問過我?”公主笑道:“是太後吩咐我拿的。太後說,皇帝每天要辦千百件軍國大事,問你要部佛經這等小事,便不用來麻煩你啦。”康熙哼了一聲,便不言語了。建寧公主伸伸舌頭,央求道:“皇帝哥哥,你別為這件事生我的氣。以後我去了雲南,便想再來這裏拿你的書,可也來不了啦。”康熙聽她說得可憐,心腸登時軟了下來,溫言道:“你去雲南,要什麽東西,盡管向我要好了。”頓了一頓,說道,“平西王府裏,又有什麽東西沒有?”

齊樂從上書房出來,眾侍衛、太監紛紛前來道賀。每個侍衛都盼能得她帶去雲南,吳三桂富可敵國,這一趟美差,發一筆財是十拿九穩之事。到得午夜,康親王又進宮來相見,喜氣洋洋的道:“兄弟,經書已呈繳給了皇上。皇上很是高興,著實誇獎了我幾句。”齊樂道:“那好得很啊。”康親王道:“你不日就去雲南,今日哥哥作個小東,一來慶賀你封了子爵,二來給你餞行。”攜她出得宮來,這次卻不是去康親王府,來到東城一所精致的宅第。這屋子雖沒康親王府宏偉,但雕棟畫梁,花木山石,陳設得甚是奢華。

康親王道:“兄弟,你瞧這間房子怎樣?”齊樂笑道:“很好,漂亮。”康親王笑著邀她走進大廳。廳上已等著許多貴官,索額圖,多隆等都出來相迎,“恭喜”之聲,不絕於耳。

康親王笑道:“咱們今日慶賀齊大人高升,按理她該坐首席才是。不過她是本宅主人,只好坐主位了。”齊樂奇道:“什麽本宅主人?”康親人王笑道:“這所宅子,是齊大人的子爵府。做哥哥的跟你預備的。車夫、廚子、仆役、婢女,全都有了。匆匆忙忙的,只怕很不周全,兄弟見缺了什麽,只管吩咐,命人到我家裏來搬便是。”齊樂驚喜交集,自己幫了康親王這個忙,不費分文本錢,不擔絲毫風險,萬想不到竟會送這樣一件重禮,一時說不出話來,只道:“這……這個……那怎麽可以?”康親王說道:“咱哥兒倆是過命的交情,哪還分什麽彼此?來來來,大夥兒喝酒。哪一位不喝醉的,今日不能放他回去。”這一席酒喝得盡歡而散。

齊樂貴為子爵,大家又早知她那太監是奉旨假扮的,便不能再回宮住宿。這一晚睡在富麗華貴的臥室之中,放眼不是金器銀器,就是綾羅綢緞,忽想:“唉,一想到以後要被炮轟子爵府就睡不踏實……我是不是得提前做些什麽準備才好?也不知道現在康熙查我查到哪一層了……”

次日一早去見九難,告知皇帝派她去雲南送婚。九難道:“很好,我陪你一起去。”齊樂大喜。從九難處告辭出來,便去天地會新搬的下處。

陳近南沈吟道:“韃子皇帝對吳三桂如此寵幸,一時是扳他不倒的了。不過這實是大好機會。齊兒,吳三桂這奸賊不造反,咱們要激得他造反,激不成功,就冤枉他造反。我本該和你同去,只是二公子和馮錫範回到臺灣之後,必定會向王爺進饞,料想王爺會派人來查詢天地會之事。我得留在這裏,據實稟告。這裏的眾兄弟,你都帶了去雲南罷。”齊樂道:“就怕馮錫範這家夥又來害師傅,這裏眾位兄弟還是留著相助師傅罷,否則弟子放心不下。”陳近南拍拍她肩膀,溫言道:“難得你如此孝心。馮錫範武功雖強,你師傅也不見得就弱於他了。這次只不過攻了咱們一個出其不意,一上來躲在門後偷襲,先傷我右臂。下次相遇,他未必能再占到便宜。誅殺吳三桂是當前第一大事,咱們須得全力以赴。只盼這裏的事情了結得快,我也能趕來雲南。咱們可不能讓沐家著了先鞭。”齊樂點頭。陳近南伸手搭她脈脯,又命她伸出舌頭瞧瞧,皺眉道:“你中毒怎麽又轉了性?幸好一時不會發作。我傳你的內功暫且不可再練,以防毒性侵入經脈。”齊樂心道:“這豹胎易筋丸當真厲害,連師傅也不知是什麽東西,但盼陸先生快些送來解藥才好。”

數日後諸事齊備,齊樂率領禦前侍衛、驍騎營、天地會群雄、神龍教胖頭陀等人,辭別了康熙和太後,護送建寧公主前赴雲南。九難和阿珂扮作宮女,混入人群之中。天地會群雄和胖頭陀也都喬裝打扮,算是齊樂的親隨,穿了驍騎營軍士的服色。齊樂已派人前往河南,通知雙兒南來,盼能和她在途中會合。一路之上,官府盡力鋪張供應,對一行人巴結奉承,馬屁拍到了十足。

這一日到了鄭州,知府迎接一行人在當地大富紳家的花園中歇宿。盛宴散後,建寧公主又把齊樂召去閑談。自從出京以來,日日如此。她見上次毛東珠抓到自己建寧居然替自己說話,又見她要可憐遠嫁,說不準還要被一起長大的哥哥害了,便揭過與建寧的梁子,但凡建寧相召,都盡量前去。可齊樂不喜建寧,又怕她拳腳,每次均要錢老本和馬彥超隨伴在側,不論公主求懇也好,發怒也好,決不遣開兩人單獨和她相對。這日晚飯過後,公主召見齊樂。三人來到公主臥室外的小廳。公主要齊樂坐了,錢馬二人站立其後。其時正當盛暑,公主穿著薄羅衫子,兩名官女手執團扇,在她身後拔扇。

建寧側頭微笑,問道:“小桂子,你熱不熱?”齊樂道:“還好。”建寧道:“你不熱,為什麽額頭這許多汗?”齊樂笑著伸袖子抹了抹汗。一名宮女捧進一只五彩大瓦缸來,說道:“啟稟公主,這是孟府供奉的冰鎮酸梅湯,請公主消暑消渴。”建寧喜道:“好,裝一碗我嘗嘗。”一名宮女取過一只碎瓷青花碗,斟了酸梅湯,捧到建寧面前。她取匙羹喝了幾口,籲了口氣,說道:“難為他小小鄭州府,也藏得有冰。”酸梅湯中清甜的桂花香氣彌漫室中。建寧道,“大家熱得很了,每人斟一大碗給他們。”齊樂和錢馬二人謝了,冰冷的酸梅湯喝入口中,涼氣直透胸臆,說不出的暢快。片刻之間,三人都喝得幹幹凈凈。

建寧道:“這樣大熱天趕路,也真難受。打從明兒起,咱們每天只行四十裏,一早動身,太陽出來了便停下休息。”齊樂道:“公主體貼下人,大家都感恩德,就只怕時日耽擱久了。”建寧笑道:“怕什麽?我不急,你倒著急?讓吳應熊這小子等好了。”齊樂微笑,正待答話,忽覺腦中一暈,身子晃了晃。建寧問道:“怎樣?熱得中了暑麽?”齊樂暗道不好,建寧這臭丫頭死性不改,定是做了什麽手腳,忙道:“怕……怕是剛才酒喝多了。公主殿下,我先告辭了。”建寧道:“酒喝多了?那麽每人再喝一碗酸梅湯醒酒。”宮女又斟了三碗酸梅湯來。齊樂道:“多……多謝。”卻不接過,只強行要走。錢馬二人也感頭暈眩,接過酸梅湯,當即大口喝完,突然間兩人搖晃幾下,都倒了下來。齊樂一驚,只覺眼前金星亂冒,轉眼間便人事不知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昏昏沈沈中似乎大雨淋頭,侍欲睜眼,又是一場大雨淋了下來,過得片刻,腦子稍覺清醒,只覺身上冰涼,忽聽得咯的一笑,睜開眼睛,只見建寧怒氣沖沖的望著自己。齊樂“啊”的一聲,發覺自己躺在地下,忙想支撐起身,哪知手足都已被綁住,大吃一驚,掙紮幾下,竟絲毫動彈不得。但見自己已移身在建寧臥房之中,全身濕淋淋的都是水,突然之間,發覺身上衣服幾被脫得精光,這一下嚇得更甚。燭光下見房中只建寧一人,眾宮女和錢馬二人都已不知去向,驚道:“我……我……”建寧道:“你……你……你怎麽啦?你竟敢騙我?”齊樂道:“他們呢?”建寧俏臉一沈,道:“你兩個從人,我瞧著惹厭,早已砍了他們腦袋。”齊樂不知這話是真是假,但想建寧行事不可以常理測度,錢馬二人真的給她殺了,也不稀奇。便另問道:“酸梅湯中有蒙汗藥?”建寧嘻嘻一笑,道:“你真聰明,就可惜聰明得遲了些。”齊樂見狀,幹脆不掙紮了,冷聲問她:“你待怎樣?”建寧冷笑道:“你明明是女子,卻扮太監潛伏在我皇兄身邊,打什麽鬼主意?”提起她那匕首揚了揚,道,“你只消叫一聲,我就在你肚上戳上十八個窟窿。那時候你可就不是真太監假太監了,而是是死太監呢,還是活太監?”

齊樂眼見匕首刃上寒光一閃一閃,心想:“這死丫頭行事無法無天,此時又揭穿了我身份,難保不會下毒手。”說道:“不過家裏窮,混口飯吃,哪有什麽潛伏不潛伏的。”建寧伸足在她肚子踹了一腳,道:“我仔細看過了,你相貌又不差,又得我皇兄歡心,你混口飯吃做個妃子不好麽?再說宮裏你也可以做宮女,幹嘛非要扮什麽太監?”齊樂吃痛道:“你當你皇兄是寶,我可不是,你以為人人都想嫁他麽。再說你管我做太監還是宮女的差事,我只要不是有心害他就是。”建寧見她頂嘴,又上去踹了一腳,齊樂怒道:“有本事你放了我,咱們打上一架!”建寧搖頭道:“我不愛打架,我愛打人!”刷的一聲,從床褥下抽出一條鞭子來,在齊樂精光的皮膚上連抽了十幾下,登時血痕斑斑。

建寧一見到血,不由得眉開眼笑,俯下身去,伸手輕輕摸她的傷痕。齊樂只痛得全身猶似火炙,又被她摸得雞皮都要起來,忍不住道:“你自己不樂意嫁去雲南,你去找你皇兄就是,我可沒得罪你。”建寧突然發怒,一腳踢在她鼻子上,登時鼻血長流,說道:“你沒得罪我?皇帝哥哥要我去嫁吳應熊這小子,一定全是你的鬼主意。”齊樂這下不幹了:“你shi吃多了,腦洞太大!你看我平時樂意理你的樣子嗎?我巴不得躲你遠遠的才好,不跟你打一點交道!我是連想都不要想要想到你好嗎!這是他自己的決斷,跟我有半個銅板的關系我自己把頭割給你行不行!”建寧怒道:“你還賴呢?太後向來疼我的,為什麽我遠嫁雲南,太後也不作聲?甚至我向太後辭行,太後也是不理不睬,她……她可是我的親娘哪!”說著掩面哭了起來。齊樂心道:“太後早就掉了包,真太後恨你入骨,自然不來睬你。不臭罵你一頓,已客氣得很了。”建寧哭了一會,恨恨的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說著在她身上亂踢。齊樂實在無奈,說道:“公主,你不肯嫁吳應熊,我有辦法。”建寧睜眼道:“騙人,你有什麽法子?這是皇帝哥哥的旨意,誰也不能違抗的。”齊樂道:“人人都不能違抗皇上的旨意,那是不錯,可是有一個家夥,連皇上也拿他沒法子。”建寧奇道:“那是誰?”齊樂道:“閻羅王!”建寧尚未明白,問道:“閻羅王又怎麽啦?”齊樂道:“閻羅王來幫忙,把吳應熊這小子捉了去,你就嫁不成了。”建寧一怔道:“哪有這麽巧法?吳應熊偏偏就會這時候死了?”齊樂道:“他不去見閻羅王,咱們送他去見便是。”建寧道:“你說把他害死?”齊樂搖頭道:“不是害死,有些人忽然不明不白的死了,誰也不知道是什麽緣故。”建寧向她瞪視半晌,突然叫道:“你叫我謀殺親夫?不成!你說吳應熊這小子俊得不得了,天下的姑娘人人都想嫁他。你如害死了他,我可不能跟你幹休。”說著提起鞭子,在她身上一頓抽擊。齊樂痛得大聲叫嚷,覺得建寧真就是一個神經病,她不想嫁給吳應熊,可又因為自己說過吳應熊帥而不讓害他。建寧笑道:“很痛嗎?越痛越有趣!不過你叫得太響,給外面的人聽見了,可有不大英雄氣概。”齊樂怒道:“我拓麻幾時說過我英雄?!”建寧罵道:“操**!原來你是狗熊。”這位金枝玉葉的天潢貴裔突然說出如此粗俗的話來,齊樂不由得一怔。建寧哈哈大笑,提起鞭子又打,皮鞭抽得劈劈啪啪,聲音清脆。她打了十幾鞭,丟下鞭子,笑嘻嘻的道:“諸葛亮要火燒藤甲兵了。”齊樂大急:“今日遇上這女瘋子,真是不知道作了什麽孽!”只聽建寧自言自語:“藤甲兵身上沒了藤甲,不大容易燒得著,得澆上些油才行。”說著轉身出門,想是去找油。

齊樂趁機拼命掙紮,但手足上的繩索綁得甚緊,卻哪裏掙紮得脫,情急之際,忽聽得窗外有人低聲說話:“快進去救她出來。”正是九難。這句話一入耳,齊樂喜得便想跳了起來,可惜手足被綁,難以跳躍。九難擲了阿珂進屋,阿珂抓起地下匕首,割斷齊樂手上綁住的繩索,臉上已羞得飛紅,低頭說道:“你快穿了衣服來找師傅……”說完擲下匕首,立即跳出窗去,飛也似地向外直奔,九難隨後跟去。

臥房中鬧得天翻地覆,房外宮女太監們早已聽見。但他們事先曾受公主叮囑,不論房中發出什麽古怪聲音,不奉召喚,誰也不得入內,哪一顆腦袋伸進房來,便砍了這顆腦袋。眾人面面相覷,臉上神色極是古怪。這位公主自幼便愛胡鬧,稀奇古怪的花樣層出不窮,大家許多年來早已慣了,誰也不以為異。

齊樂找了衣衫,躡手躡足的走出公主臥室,一問在外侍候的太監,知道錢老本和馬彥超無恙,兀自被綁在東廂房中。她稍覺放心,命太監快去釋縛。自己趕去和九難見面,她低下了頭,滿臉通紅,心想這一次師傅定要大大責罰,說不定直接把自己逐出師門,不料九難毫不責備,反而溫言相慰,說道:“這小丫頭如此潑辣,當真是有其母便有其女。可傷得厲害麽?”齊樂心中感動,道:“還好,只……只是……幸虧沒傷到筋骨。”見阿珂在一旁,又道:“多謝師傅和師姊相救,否則她……她定然燒死了我。”阿珂道:“你……你怎麽……”突然滿臉紅暈,不說下去了。齊樂道:“她……下了蒙汗藥,我一時不查,跟兩個侍從都中了她的套。”九難心生憐惜,說道:“我雖收你為徒,卻一直沒傳你什麽功夫,未料你竟受這小丫頭如此欺侮。”齊樂搖搖頭道:“師傅,是我自個偷懶,不願用心練功,師傅……你這次不怪我,我已經很感激了……”齊樂幹脆趁著這時,一古腦地把自己為何一直女扮男裝,沒有告訴九難統統說了,又誠心誠意道了歉。九難也沒太責怪她,只溫和道:“你也是身在江湖。既然你本就是女子,那你們師姊妹相處自當更是方便……這傷藥你先拿去。”她見齊樂偶然間露出的手臂上的傷痕,想起她方才受了刑,便把隨身的一瓶傷藥遞了過去,齊樂這時確實頭痛得緊,好像裂開來一般,身上皮肉也像要一塊塊的掉下來,便不推辭,接過謝了九難,少有地跟九難撒了個嬌。九難摸摸她頭,道:“你快去休息,以後跟這小丫頭少見為是,當真非見不可,也得帶上十幾個人在一起,她總不能公然跟你為難。她給的飲食,不論什麽,都不能吃喝。”齊樂連聲稱是,正要退出,九難忽問:“她為了什麽事打你?難道她不知皇帝很喜歡你麽?”齊樂道:“她……她不願嫁去雲南,說是我出的主意。又發現我是女子,惹她不快了。”九難點頭道:“她若要想揭穿你身份與你為難,只怕你很多方面都會有難,以後可得加倍小心。”齊樂點頭,道:“師傅擔憂的是,這事我定要想法子解決了。”

一行人緩緩向西南而行。晚上齊樂全副武裝潛去了建寧房中,各種承諾幫她解決掉吳應熊,又說以後想法讓她行走江湖,游山玩水雲雲這才讓建寧答應下來與她達成一致。

這一日來到長沙,陸高軒從神龍島飛馬趕來相會,帶了洪教主的口諭,說道教主得到兩部經書甚是喜悅,嘉獎白龍使辦事忠心,精明能幹,實是本教大大的功臣,特賜“豹胎易筋丸”的解藥。齊樂當下和陸高軒及胖頭陀服了解藥。胖陸二人又躬身道謝,說道全仗白龍使建此大功,二人才得蒙教主恩賜靈藥,除去身上的心腹之患。陸高軒又道:“教主和夫人傳諭白龍使,餘下的六部經書,尚須繼續尋訪。白龍使若能再建奇功,教主不吝重賞。”齊樂道:“那自然是要的。教主和夫人恩重如山,咱們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胖陸二人齊聲道:“教主永享仙福,壽與天齊。白龍使永享清福,壽比南山。”齊樂微笑不語,心道:“壽比南山有錘子用,我早日炮轟了你神龍島,救出我媳婦來才是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沒意思,某位公主好e心_(:з」∠)_雙兒,小郡主,你們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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