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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情多絲宛轉為誰辛苦竅玲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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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情多絲宛轉為誰辛苦竅玲瓏(2)

話,別讓人聽見了。”兩人又走出了二十餘丈,這才停住。楊溢之道:“在這裏竟會遇到桂公公,真教人歡喜得緊。”齊樂問道:“楊大哥怎麽到了這裏,又扮成了咕花吐魯,阿巴斯裏?”楊溢之笑道:“有一大批家夥在河間府聚會,想要不利於我們王爺,王爺得到了訊息,派小人來查探。”齊樂暗暗心驚,腦中飛快的轉著主意,說道:“上次沐王府那批家夥入宮行刺,陷害平西王……”楊溢之忙道:“多承公公雲天高義,向皇上奏明,洗刷了平西王的冤枉。我們王爺感激不已,時常提起,只盼能向公公親口道謝。”齊樂道:“道謝是不敢當。蒙王爺這樣瞧得起,我在皇上身邊,有什麽事能幫王爺一個小忙,那總是要辦的。這次皇上得知,有一群反賊要在河間府聚會,又想害平西王,我就自告奮勇,過來瞧瞧。”楊溢之大喜,說道:“原來皇上已先得知,反賊們的奸計就不能得逞了,那當真好極了。小人奉王爺之命,混進了那他**狗頭大會之中。聽到他們推舉各省盟主,想加害我王爺。不瞞桂公公說,我們心中實是老大擔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反賊們倘若膽敢到雲南來動手,不是小人誇口,來一千,捉一千,來一萬,殺一萬;怕的卻是他們像上次沐家眾狗賊那樣,胡作非為,嫁禍於我們王爺,那可是無窮的後患。”齊樂一拍胸膛,昂然道:“請楊大哥去稟告王爺,一點不用擔心。我一回到京裏,就將那狗頭大會裏的事,一五一十的奏知皇上。他們跟平西王作對,就是跟皇上作對。他們越是恨平西王,越顯得王爺對皇上忠心耿耿。”

楊溢之喜道:“全仗桂公公大力周旋,王爺於先父有大恩,曾救了小人全家性命。先父臨死之時曾有遺命,吩咐小人誓死保護王爺周全。公公,你到這裏,是來探聽沐家狗賊的陰謀麽?”

果然是為沐王府來,齊樂一拍大腿,說道:“楊大哥,你不但武功了得,而且料事如神,佩服,佩服。我和師姊喬裝改扮,來探聽他們搗些什麽鬼,卻給他們發覺了。我胡說八道一番,他們居然信以為真,反逼我和師姊當場拜堂成親,楊大哥,你要還早些來就好了。”

楊溢之心想:“你是太監,成什麽親?啊,是了,你和那小姑娘假裝是一對情侶,騙信了他們。”說道:“這搖頭獅子武功不錯,卻是有勇無謀。”齊樂道:“你們假扮蠻子,為的是捉拿他們?”楊溢之道:“沐家跟我們王府仇深似海,上次吃了他們這大虧,一直還沒翻本。這次在狗頭大會之中又見了他們。小人心下盤算,倘若在直隸鬧出事來,皇上知道了,只怕要怪罪我們王爺,說平西王的人在京師附近不遵守王法,殺人生事。”齊樂大拇指一翹,讚道:“楊大哥這計策高明得緊,你們扮成蠻子生番,咕花吐魯,阿巴斯裏,就算把沐家一夥人盡數殺了,旁人也只道是蠻子造反,誰也不會疑心到平西王身上。”楊溢之笑道:“正是。只不過我們扮成這般稀奇古怪的模樣,倒教公公見笑了。”齊樂道:“什麽見笑?我心裏可羨慕得緊呢。我真想脫了衣服,臉上畫得花花綠綠,跟你們大叫大跳一番。……楊大哥,我跟你投緣的很,你如瞧得起,咱們兩個便結拜成了金蘭兄弟,不用公公,小人的,聽著可多別扭。”

楊溢之大喜,一來平西王正有求於她,今後許多大事,都要仗她在皇上面前維持;二來這小公公為人慷慨豪爽,很夠朋友,當日在康親王府中,就對自己十分客氣,便道:“那是求之不得,就怕高攀不上。”齊樂道:“什麽高攀低攀,咱們比比高矮,是你高呢還是我高?”楊溢之哈哈大笑。兩人當即跪了下來,撮土為香,拜了八拜,改口以兄弟相稱。楊溢之道:“兄弟,咱倆今後情同骨肉,非比尋常,只不過在別人之前,做哥哥的還是叫你公公,以免惹人疑心。”齊樂道:“這個自然。大哥,沐家那些人,你要拿他們怎麽樣?”楊溢之道:“我抓他們去雲南,慢慢拷打,拿到了陷害我們王爺的口供之後,解到京裏,好讓皇上明白平西王赤膽忠心,也顯得兄弟先前力保平西王,半分也沒保錯。”齊樂點頭道:“很好,很好!大哥,你想那搖頭老虎肯招麽?”楊溢之道:“是搖頭獅子吳立身。這人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望,聽說為人十分硬氣,他是不肯招的。我敬他是條漢子,也不會如何難為他。可是其餘那些人,總有幾個熬不住刑,會招了出來。”齊樂道:“不錯,計策不錯。”楊溢之聽她語氣似在隨口敷衍,便道:“兄弟,我你已不是外人,你如以為不妥,還請直言相告。”齊樂道:“不妥什麽的倒是沒有,聽說沐家有個反賊叫沐劍聲,還有個硬背烏龍柳什麽的人。”楊溢之道:“鐵背蒼龍柳大洪。他是沐劍聲的師傅。”齊樂道:“是了,大哥,你記性真好。皇上吩咐,要查明這兩個人的蹤跡。你也捉住了他們麽?”楊溢之道:“沐劍聲也到河間府去了,我們一路追著下來,一到獻縣,卻給他溜了,不知躲到哪裏。”齊樂道:“這就有些為難了。我剛才胡說八道,已騙得那搖頭獅子變成了點頭獅子,說要帶我去見他們小公爺。我本想查明他們怎生陰謀陷害平西王,回去奏知皇上。大哥既有把握,可以將他們的陰謀拷打出來,那也一樣,倒不用兄弟冒險了。”

楊溢之尋思:“我拷打幾個無足輕重之人,他們未必知道真正內情,就算知道,沐家那些狗賊骨頭很硬,也未必肯說。再說,由王爺自己辯白,萬萬不如皇上親自派下來的人查明回奏來得有力。倘若我們裝作不知,由桂兄弟去自行奏告皇上,那可好得太多了。”當即拉過齊樂,說道:“兄弟,你的法子高明得多,一切聽你的。咱們怎生去放了沐家那些狗賊,教他們不起疑心?”齊樂道:“那要你來想法子。”楊溢之沈吟片刻,道:“這樣罷。你逃進祠堂去,假意奮勇救你師姊,我追了進來,兩人亂七八糟大講蠻話。講了一陣,我給你說服了,恭敬行禮而去,那就不露半點痕跡。”齊樂笑道:“這是李太白醉草嚇蠻書。大哥,咱們可須裝得似模似樣,你向我假意拳打足踢,我毫不受傷。啊,是了,我上身穿有護身寶衣背心,刀槍不入。你不妨向我砍上幾刀,只消不使內力,不震傷五臟六腑,那就半點沒事。”楊溢之道:“兄弟有此寶衣,那太好了。”齊樂見他有些輕視了寶衣,便道:“大哥,你不用怕傷了我,先砍上幾刀試試。”楊溢之猶豫半晌,拔出刀來,在她左肩輕輕一劃,果然刀鋒只劃破外衣,遇到內衣時便劃不進去,手上略略加勁,又在她左肩輕輕斬了一刀,仍是絲毫不損,這才讚道:“好寶衣,好寶衣!”齊樂道:“大哥,裏面有個姓鄭的小子,就是那個穿著華麗的繡花枕頭公子爺,他家有個看家師傅功夫很是了得,一會只怕會尋將過來,咱們這就過去速戰速決,若是遇上那人,你們最好莫要動手最好。”楊溢之道:“多謝兄弟提醒!我省得了。”突然間提高聲音,大叫:“胡魯希都,愛裏巴拉!噓老噓老!”低聲笑道:“咱倆說了這會子話,只怕他們要疑心了。”齊樂也尖聲大叫,說了一連串“蠻話”。楊溢之笑道:“兄弟的‘蠻話‘,比起做哥哥的來,可流利得多了。”齊樂忙擺手輕笑,又頓了頓道:“大哥,我有一件事有些為難,不知當不當說。”楊溢之慨然道:“兄弟有什麽事,做哥哥的把這殺性命交了給你也成,只要吩咐,無有不遵。”齊樂看了看他,正色道:“多謝了,這也並不是什麽需要哥哥性命的事情,只是我有些話說起來,哥哥莫要不高興。”楊溢之奇道:“兄弟說出來,我做哥哥的絕不與你生氣!”齊樂又猶豫一陣,才道:“我喊你一聲哥哥,自然是真心向著你。如今你在平西王府當差,還當得不錯,這就是我替你擔心的……”她話音剛落,果然見楊溢之臉色大變,只聽楊溢之急問:“兄弟這話怎麽說?莫不是皇上對我們王爺不放心,要對王爺有什麽動作?”齊樂見他如此心向吳三桂,心下不禁難過,少有的主動拉過楊溢之的手,說道:“這個哥哥倒不用憂心,只要……只要平西王穩坐不動,忠心皇上,皇上自然不會有什麽動作,可……可平西王身邊總會有些居心不良的人,或者說句不好聽的……哪日王爺意外歸天,他的後人可就未必還會那麽懂事……。”楊溢之急道:“兄弟,還煩你在皇上面前給我們家王爺多說上兩句好話,我們王爺絕對忠心的。”齊樂見到,只好嘆道:“好……哥哥,我,我會些相面之術,你這趟回雲南後,若是碰到與自身身家性命交關之事,千萬三思而行,甚至……甚至不去理會最好!”齊樂見他對吳三桂這麽盲目信任,只好轉著彎對楊溢之再三交待,楊溢之見她雖是有些小兒胡言之意,但一番心意確是心誠,便也都一一記著應下。兩人又絮叨片刻,齊樂擔心馮錫範殺來,便催著楊溢之先去放人散場。

只見齊樂口中大叫“蠻話”,拔足向祠堂內奔了進去。楊溢之仗刀趕來,也是大呼“蠻話”,一進大廳,便將齊樂一把抓住。兩人你一句“希裏呼嚕”,我一句“阿依巴拉”,說個不休,一面指指吳立身,又指著阿珂。吳立身和阿珂又驚又喜,心下都存了指望,均想:“幸虧他(她)懂得蠻子話,最好能說得眾蠻子收兵而去。”楊溢之提起刀來,對準阿珂的頭頂,說道:“女人,不好,殺了。”齊樂忙道:“師姊,我的,不殺!”楊溢之疑道:“獅子,什麽?”齊樂楞了楞,無奈道:“老婆,我的,不殺”楊溢之道:“老婆,你的,不殺?”齊樂連連點頭,說道:“老婆,我的,不殺!”楊溢之大怒,喝道:“老婆,你的,不殺。殺你!”齊樂道:“很好,殺我!”楊溢之呼的一刀,砍向齊樂胸口。這一刀劈下去時刀風呼呼,勁力極大,但刀鋒一碰到齊樂身上,立即收勁,手腕一抖,那刀反彈了回來。他假裝大吃一驚,跳起身來,連砍三刀,在齊樂衣襟上劃了三條縫,大聲叫道:“你,菩薩,殺不死?”齊樂點頭道:“我,菩薩,殺不死。”楊溢之大拇指一翹,說道:“你,菩薩,不是的。大英雄,是的。”指指吳立身等人,問道:“漢人,殺了?”齊樂搖手道:“朋友,我的,不殺。”楊溢之點點頭,問阿珂道:“你,老婆,大英雄的?”阿珂見他手中明晃晃的鋼刀,想要否認,卻又不敢。楊溢之一刀疾劈,將一張供桌削為兩爿,喝道:“老公,你的?”指著齊樂。阿珂無奈,只得低聲道:“老公,我的。”楊溢之哈哈大笑,提起阿珂,送到齊樂身前,說道:“老婆,你的,抱抱。”齊樂張開雙臂,將阿珂緊緊抱住,說道:“老婆,我的,抱抱。”楊溢之指著鄭克塽,問道:“兒子,你的?”齊樂差些一口噴出來,這麽大兒子,楊大哥怎麽想的?!忙搖頭道:“兒子,我的,不是!”楊溢之大叫幾句“蠻話”抓住鄭克塽,奔了出去,口中連聲呼嘯。他手下從人一擁而上。只聽得馬蹄聲響,竟自去了。

阿珂驚魂略定,只覺齊樂雙臂仍是抱住自己沒放,說道:“放開手。”齊樂見終於了這些環環相扣的破事,不由心情大好,笑嘻嘻道:“老婆,我的,抱抱。”阿珂又羞又惱,用手一掙,掙脫了她的手臂。齊樂哈哈笑著,拾起地上一柄鋼刀,將吳立身等的綁縛都割斷了。吳立身道:“這些蠻子武功好生了得,虧得新郎官會說蠻話,又練了金鐘罩鐵布衫功夫,刀槍不入,大夥兒得你相救。”齊樂道:“這些蠻子武功雖高,頭腦卻笨得很。我胡說一通,他們便都信了。”那假新娘突然大叫:“我老公給蠻子捉了去,定要煮熟來吃了。”放聲大哭。吳立身向齊樂拱手道:“請教英雄高姓大名。”齊樂道:“不敢,在下姓齊。”吳立身道:“齊相公和你家娘子今日成親,一點小小賀禮,不成敬意。”說著伸手入懷,摸出兩只小小的金元寶。齊樂知他們這是要走了,便道:“多謝了。”伸手接過。阿珂脹紅了臉,頓足道:“不是的,不算數的。”吳立身笑道:“你們天地也拜了,你剛才對那蠻子說過‘老公,我的’,怎麽還能賴?新娘新郎洞房花燭,我們不打擾了。”一揮手,和敖彪等人大踏步出了祠堂。霎時之間,偌大一座祠堂中靜悄悄地更無人聲。

阿珂又是害怕,又是羞憤,向齊樂偷眼瞧了一眼,想到自己已說過“老公,我的”這話,突然伏在桌上,哭了出來,頓足道:“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齊樂撓撓頭,見玩笑也開過了,便賠笑道:“是,是,是我不好。”阿珂擡起頭來,說道:“你……你……能救他出來麽?”紅燭搖晃之下,她一張嬌艷無倫的臉上帶著亮晶晶的幾滴淚珠,真是白玉鑲珠不足比其容色、玫瑰初露不能方其清麗,齊樂不由得看得呆了,竟忘了回答。阿珂拉拉她衣襟,道:“我問你啊,怎麽去救鄭公子出來?”

齊樂這才驚覺,嘆了口氣,說道:“你怎麽還惦記著他啊……那蠻子頭腦說,他們出來一趟,不能空手而回,定要捉一人回去山洞,煮來大夥兒吃了……”阿珂驚叫一聲道:“煮來大夥兒吃了?”想起那“新娘”的驚叫,更是心驚。齊樂道:“是啊,他們本來說你細皮白肉,滋味最好,要捉你去吃的……”阿珂不自禁的打了個寒戰,擡頭向門外一張,生怕那些蠻子去而覆回,急道:“鄭公子給他們捉了去,豈不是被他們煮……煮……”齊樂看她這沒救的樣,嘆了口氣,有些不情願地道:“好啦,你也別擔心了,我先前找人報了信,估計那什麽一劍飈血馮錫範這會已經救出他家公子了。”只見阿珂驚喜道:“你說的是真的?”齊樂有些不開心道:“走走走,我帶你去路口等等看。”阿珂默默跟著她走出祠堂,生怕一句話說錯,她又要來罵自己罵得難聽了,齊樂發火的時候她已經見過了。誰知她不開口,齊樂卻閑不住,不過沒發火,只是很是有些不爽的道:“這麽樣個人,你至於對他死心塌地成這樣麽?你說他疼你對你好,剛才他哪裏表現出了一點對你好?要我說還沒師傅和我對你好呢,你要說他會哄你,不就是甜言蜜語,什麽海底撈月、天上摘星麽?誰不會?你信不信我張口就來,保證說得比他還真還好……真是不明白你一好好的姑娘怎麽腦子像是被僵屍吃了……”齊樂直說得阿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好齊樂還沒抱怨完二人就來到大路,只見鄭府眾伴當提著燈籠,圍著大聲說話。兩人走近身去,鄭府眾伴當道:“陳姑娘來啦,我家公子呢?我家公子呢?”快步迎上。齊樂一臉不爽道:“你家公子?你家公子不是你們的一劍飈血去救了嗎?”眾伴當有些吃驚,馮錫範也只是先前剛到了片刻而已,而且到了後問明方向就去救公子了,這人這時才來,怎麽連這也知道?齊樂也懶得跟他們搭話,走去一邊自顧自等著。

阿珂見她拔足欲行,不由得著急,心想如馮師傅救不出鄭公子,她又走了,誰去救鄭公子回來?見她只是走在一邊等著,這才放心。只不到片刻,便聽得大路上馬蹄聲隱隱傳來。阿珂一躍而起,叫道:“鄭公子回來了。”齊樂敷衍道:“是,是。”蹄聲越來越近,已聽得出是兩匹馬的奔馳之聲。阿珂急步向大路上迎去。兩匹馬先後馳到。眾伴當提起燈籠照映,歡呼起來,當先一匹馬上乘的正是鄭克塽。他見到阿珂飛奔過來,一躍下馬,兩人摟抱在一起,歡喜無限。阿珂將頭埋在他懷裏,哭了出來,道:“我怕……怕這些蠻子將你……將你……”

齊樂懶得看那邊,便走近了些擡頭去打量馮錫範,見他容貌瘦削,黃中發黑,留著兩撇燕尾須,一雙眼睛成了兩條縫,倒似個癆病鬼模樣。她心中掛念著楊溢之,說道:“馮師傅,你真好本領,一下子就將鄭公子救了轉來。那蠻子的頭腦可殺了嗎?”馮錫範道:“什麽蠻子?烏合之眾,我才出了幾招便都跑光了。”齊樂這才放下心來。馮錫範不屑跟齊樂多說,向鄭克塽道:“公子,你累了,到那邊祠堂去休息一會兒罷。”

阿珂聞言,說道:“就怕師傅醒來不見了我著急。”齊樂道:“我們趕快回去罷。”阿珂瞧著鄭克塽,只盼他同去。鄭克塽道:“師傅,大夥兒去客店吃些東西,再好好睡上一覺。”眾人到得客店,天色已明,九難早已起身。她料到阿珂會拉著齊樂去救鄭克塽,不見了二人,也不以為奇。待得鄭克塽等到來,替馮錫範向她引見了,九難見他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但偶然一雙眼睛睜大了,卻是神光炯炯,心想:“此人號稱‘一劍無血’,看來名不虛傳,武功著實了得。”用過早飯後,九難說道:“鄭公子,我師徒有些事情要辦,咱們可得分手了。”鄭克塽一怔,好生失望,道:“難得有緣拜見師太,正想多多請教。不知師太要去何處,晚輩反正左右無事,就結伴同行好了。”九難搖頭道:“出家人多有不便。”帶著阿珂和齊樂,徑行上車。鄭克塽茫然失措,做聲不得,阿珂登時紅了雙眼。齊樂問道:“師傅,咱們上哪裏去?”九難道:“上北京去。”過了半晌,冷冷的道,“那姓鄭的要是跟來,誰也不許理他。哪一個不聽話,我就把姓鄭的殺了。”阿珂驚問:“師傅,為甚麽?”九難道:“不為甚麽。我愛清靜,不喜歡旁人啰嗦。”阿珂不敢問,過了一會,忽然想到一事,問道:“要是師弟跟他說話呢?”九難道:“我一樣把鄭公子殺了。”齊樂再也忍耐不住,哈的一聲,笑了起來。阿珂道:“師傅,這不公平。阿樂會故意去跟人家說話的。”九難瞪了她一眼,道:“這姓鄭的如不跟來,齊兒怎能和他說話?他向我糾纏不清,便是死有餘辜。”齊樂心花怒放,頓覺世上好人,更無逾於師傅者,突然拉過九難的手來,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九難將手甩開,喝道:“胡鬧!”但二十多年來從未有人跟她如此親熱,這弟子雖然放肆,卻顯是出真情,口中呼叱,嘴角邊卻帶著微笑。阿珂見師傅偏心,又不知何日再得和鄭公子重聚,越想越是傷心。

數日後三人又回北京,在東城一處僻靜的小客店中住下。九難走到齊樂房中,閂上了門,低聲道:“齊兒,你猜我們又來北京,為了何事?”齊樂道:“我想不是為了陶姊姊,就是為了那餘下的幾部經書。”九難點頭道:“不錯。是為了那幾部經書。”頓了一頓,緩緩道,“我這次身受重傷,很有感觸。一個人不論武功練到什麽境界,力量總有時而窮,天下大事,終須群策群力,眾志方能成城。群雄在河間府開‘殺龜大會’,我仔細想想,就算殺了吳三桂奸賊一人,江山還是在韃子手中,大家不過洩得一時之憤,又濟得甚事?倘若取齊了經書,斷了韃子龍脈,號召普天下仁人志士共舉義旗,那時還我大明江山,才有指望。”齊樂道:“是,師傅說得不錯。”九難道:“我再靜養半月,內力就可全覆,那時再到宮中探聽確訊,總要設法打到餘下的七部經書,才是第一等大事。”齊樂見這時與她們作別時機大好,便道:“待弟子先行混進宮去,豎起了耳朵用心探聽,說不定老天保佑,會聽到些什麽線索。”九難點頭道:“你聰明機靈,或能辦成這件大事。這一樁大功勞……”說到這裏,嘆了口氣,眼光中盡中感激之意。

次日清晨,她進宮去叩見皇帝。康熙大喜,拉住她的手,笑道:“他**,怎麽今天才回來?我日日在等你。我先前一直擔心,怕你給惡尼姑捉了去,小命兒不保。前天聽多隆回奏,說見到了你,我這才放心。怎麽脫險的?”齊樂道:“多謝皇上記掛,又派了禦前侍衛來找尋我。那惡尼姑起初十分生氣,向我拳打腳踢,後來我說皇上是鳥生魚湯,是大大的好皇帝,殺不得的。她聽我說,居然慢慢就不那麽生氣了。”康熙怪道:“那這尼姑到底是什麽來歷?她來行刺,是受了何人指使?”齊樂道:“她受誰指使,我不知道。那時候她捉住了我,我嘴裏不敢罵,心裏卻罵了個夠。”康熙笑道:“這個自然,那還有不罵的?”齊樂道:“她拉著我走了幾天,幾次想殺我,幸好在道上遇到了一個人。這人跟我倒有交情,幫我說好多好話,這尼姑才不殺我了。”康熙奇道:“那是誰?”齊樂道:“這人姓楊,是平西王世子手下的衛士頭腦。”

康熙大感興味,問道:“是吳三桂那廝的手下,怎麽會幫你說好話?”齊樂道:“其實那還是出於皇上恩典。那次雲南沐家的人進宮來搗亂,想誣攀吳三桂,大家都信了,但皇上英明無比,識破了陰謀。皇上派我向吳三桂的兒子傳諭,那個姓楊的,就是那一次識得的。”康熙點頭道:“原來如此。”齊樂又道:“那姓楊的名叫楊溢之,跟那尼姑說起沐家這回事,說道皇上年紀雖輕,見識可勝得過鳥生魚湯,聰明智慧。尼姑將信將疑,對我就看得不怎緊了。一天晚上,楊溢之和尼姑在房裏說話,我假裝睡著偷聽,原來這尼姑來行刺皇上,果然是有人指使。”康熙道:“是吳三桂這廝。”齊樂滿臉驚異之色,道:“原來皇上早知道了。是多隆奏知的麽?”康熙道:“不是。吳三桂的衛士頭目識得惡尼姑,跟她鬼鬼祟祟的商議,還有什麽好事了?”齊樂又驚又喜,道:“皇上,我跟著您辦事,真是痛快。有什麽事情您一猜就中,用不著我說。咱們一輩子可萬事大吉,永遠不會輸給人家。”康熙笑道:“上次在五臺山清涼寺也夠兇險的了。若不是你舍命在我身前這麽一擋……”說到這裏,臉色轉為鄭重,續道,“這奸賊的陰謀已然得逞了。”想到當日白衣尼那猶似雷轟電閃般的一擊,兀自不寒而栗。他自知當日若非齊樂這麽一擋,定然給白衣尼刺死了,齊樂如此忠心,卻又不居功,當真難得。笑道:“你小小年紀,官兒已做得夠大了。等你大得幾歲,再升你的官。”齊樂搖頭道:“我也不想做大官,只盼不惹你生氣,那就心滿意足了。”康熙拍拍她肩頭,道:“很好,很好。你好好替我辦事,我很是喜歡,怎會生氣?那姓楊的跟那尼姑還說些什麽?”齊樂道:“楊溢之不斷勸那尼姑,說了皇上的許多好話。他說吳三桂對他父親有恩,他父親臨死之時,囑咐他要保護吳三桂,但吳三桂一心一意想做皇帝,大逆不道,那是萬萬不可。將來事情敗露,大家都要滿門抄斬。那尼姑卻說,她全家都給韃……都給殺了,吳三桂又對她這樣客氣。她來行刺,一來是沖著吳三桂的面子,二來是為自己爹娘報仇。她家裏人早死光了,也不怕什麽滿門抄斬。”康熙點點頭。齊樂又道:“楊溢之說,皇上待百姓好,如果……如果害了你,吳三桂做了皇帝,他自己雖可做大官,做大將軍,但天下百姓可要吃大苦了。那尼姑心腸很軟,講究什麽慈悲,想了很久,說他的話很對,這件事她決定不幹了。二人商量,說道吳三桂如再派人來行刺,他兩個暗中就把刺客殺了。”康熙喜道:“這兩人倒深明大義哪。”

齊樂道:“不過楊溢之說另外有一件事不易辦。”康熙問:“又有什麽古怪?”齊樂道:“一個叫鄭克塽的最近到了雲南,跟吳三桂去商議了大半個月。”康熙勃然變色,道:“有這等事?”臺灣和雲南兩地,原是他心中最大的隱憂,沒想到鄭吳二人竟會勾結密謀,鄭克塽到雲南之事,直到此刻方知。齊樂道:“臺灣有個武功很高的家夥,一路上保護鄭克塽。這家夥姓馮,叫什麽一劍出血……”康熙道:“一劍無血馮錫範。他和劉國軒、陳永華三人,號稱‘臺灣三虎’”齊樂聽得皇帝提到師傅的名字,心中一凜,說道:“是,是,正是一劍無血馮錫範。楊溢之跟那尼姑又說,江湖上許多吳三桂的對頭,要在河間府聚會,開一個‘殺龜大會’,商量怎樣殺了吳三桂。那鄭克塽和馮錫範要混到會裏打探消息,然後去通知吳三桂。他們越說越低聲,我聽了半天聽不真,好在他們不是想加害皇上,也就不去理會,後來我真的睡著了。半夜裏楊溢之悄悄來叫醒了我,解開我的穴道,說那尼姑在打坐練功,叫我溜之大吉。”康熙點頭道:“這姓楊的倒還有點良心。”齊樂道:“可不是麽?將來皇上誅殺吳三桂,這楊溢之還請皇上開恩饒了他性命。”康熙道:“倘若他能立功,我不但饒他性命,還重重封賞。在‘殺龜大會’中,還聽到些什麽?”齊樂道:“他們每一省推舉一個盟主,那鄭克塽做了福建省的盟主,好象將福建、廣東、浙江什麽,都劃歸他鄭家的。”康熙雙手負在背後,在書房中踱來踱去,來來回回走了十幾趟,突然說道:“小桂子,你敢不敢去雲南?”齊樂一驚,這一著大出意料之外,問道:“皇上派我到吳三桂那裏去打探消息?”

康熙點了點頭,道:“這件事著實有些危險,不過你年紀小,吳三桂不會怎麽提防。那楊溢之又是你朋友,定會照顧你。”齊樂心中其實有些焦急,怎麽會是先去雲南不是打神龍島,她硬著頭皮道:“是。皇上,我不是怕去雲南,只是剛回宮來,沒見到你幾天,又要離開你身邊,實在舍不得。”康熙點頭道:“是,我也是一般的心思。只可惜我做了皇帝,不能隨便走動,否則咱倆同去雲南,我揪住吳三桂的胡子,你抓住他雙手,同時問他:‘他**吳三桂,投不投降?’豈不有趣?”齊樂笑道:“這可妙極了。皇上,你不能去雲南,待我去將吳三桂騙出宮來,咱們再揪他胡子,好不好?”康熙哈哈大笑,道:“好就極好,就怕這廝老奸巨滑,不肯上當。啊,小桂子,我想到個法子,令他不會起疑。”齊樂道:“皇上神機妙算,一定高明之極。”康熙道:“我們把建寧公主嫁給他兒子,結成親家,他就一點也不會防備了。”齊樂一怔,道:“公主?……”康熙道:“這老*人的女兒,咱們把她嫁到雲南去,讓她先吃點苦頭。將來吳三桂滿門抄斬,連她一起殺了。”說著恨恨不已。他本來很喜歡這個妹子,但自知道太後害死了自己親生母親,氣得父皇出家之後,連這妹子也恨上了,又道,“那時候我就可說老*人教女無方,逼她自盡。”“……”齊樂心下暗自警醒,皇家無情不是蓋的,便不再推諉,順著康熙道:“我聽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皇上聽了一定十分歡喜。”康熙道:“什麽好消息?”齊樂將嘴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老*人是假太後,真的太後還好端端的在慈寧宮中。”康熙大吃一驚,顫聲道:“什麽?假太後?”

齊樂於是將毛東珠囚禁太後,她自己冒充太後,為非作惡之事,一一說了。康熙只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隔了好一會,才道:“有這等事?有這等事?……你怎麽知道?”齊樂頓了頓,道:“老虔婆心地惡毒,我只怕她加害你,因此買通了慈寧宮裏的宮女,暗中監視,只要一覺情形不對,就來奏知皇上,咱們好先下手為強。我今日一進宮,那宮女就將這件大事跟我說了。”康熙額頭汗水涔涔而下,顫聲道:“那宮女呢?”齊樂道:“我想這件事情太大,倘若她洩露出去,那可不得了。因此大膽將她推入一口井裏,倒也沒旁人瞧見。唉,實在對她不住。”康熙點了點頭,臉上閃過一絲寬慰之色,道:“辦得好,明兒你撈起她屍身,妥為安葬,查明她家屬,厚加撫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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