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盡有狂言容數子每從高會廁諸公(1)

關燈
☆、盡有狂言容數子每從高會廁諸公(1)

齊樂從上書房侍候了康熙下來,又到禦膳房來。過不多時,錢老板帶著四名夥計,擡了兩口洗得幹幹凈凈的大肥豬到來,每口凈肉便有三百來斤,向齊樂道:“桂公公,你老人家一早起身,吃這茯芩花雕豬最有補益,最好是現割現烤。小人將一口豬送到你老人家房中,明兒一早,你老人家就可割來烤了吃,吃不完,再命廚房做成鹹肉。”齊樂好笑,看著他道:“你倒想得周到。那就跟我來。”錢老板將一口光豬留在廚房,另一口擡到齊樂屋中。

尚膳監管事太監的住處和禦廚相近,那肥豬擡入房中之後,齊樂命小太監帶領擡豬的夥計到廚房中等候,待三人走後,便掩上了門。錢老板低聲道:“齊香主,屋中沒旁人嗎?”齊樂搖了搖頭。錢老板俯身輕輕將光豬翻了過來,只見豬肚上開膛之處,橫貼著幾條豬皮,封住了割縫。錢老板撕下豬皮,雙手拉開豬肚,輕輕抱了一人出來。錢老板將那人橫在地下。只見這人身體瘦小,一頭長發,卻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女,身上穿了薄薄的單衫,雙目緊閉,一動也不動,只是胸口微微起伏。

齊樂走過一邊,搖搖頭,長嘆一聲,低聲問道:“錢老本,你將沐王府的小郡主帶來幹什麽?”見齊樂一口便叫出自己本名,錢老板心中對齊樂豎了個大拇指,道:“既然香主已知這人是誰那我便不細說了。昨日香主走得早……”於是錢老板將昨日齊樂走後發生之事說了一遍,然後道“他們擄了徐三哥去,我們就捉了這位郡主娘娘來抵押,教他們不敢動徐三哥一根寒毛。”齊樂於這一章節確實無甚印象,也想不到到底會是哪邊幹的,只得無奈道:“好,我知道了,我自會善待這位郡主。你們這次已是自作主張了,現下也無甚證據,再不可去與那沐王府惹麻煩了。何況這事八成不是沐王府所為。”錢老板知道齊樂總能神機妙算,便道:“是。這件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還是要聽香主的意思辦。”

齊樂沈吟道:“將來事情了結之後,小郡主總是要放還給他們的。他們得知郡主這些日子是住在宮裏,也不辱沒了她身份。”錢老板嘿嘿一笑,說道:“再說,小郡主年紀雖小,可總歸是女子,跟我們這些臭男人住在一起,於名聲未免有礙,跟齊香主在一起,就不要緊了。”齊樂見他神色忸怩,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不由好笑。

齊樂著錢老板抱了小郡主到裏進床上,又問了錢老板是否點了什麽穴道。錢老板道:“屬下帶小郡主進宮來時,已點了她背心上的神堂穴,陽綱穴,還點了她後頸的天柱穴,讓她不能動彈,說不出話。齊香主要放她吃飯,就可解開她穴道,不過最好先點她腿上環跳穴,免得她逃跑。沐王府的人武功甚高,這小姑娘倒不會多少武功,卻也不可不防。”齊樂想問他什麽叫神堂穴、環跳穴,如何點穴、解穴,但轉念一想,會中兄弟本就有些看輕自己,自己是青木堂香主,又是總舵主的弟子,連點穴、解穴也不會,豈不是更讓下屬們瞧不起?反正這小郡主也好哄得很,點頭道:“知道了。”

錢老板道:“請齊香主借一把刀使。”齊樂心想:“你要刀幹什麽?”從靴筒中取出匕首,遞了給他。錢老板接了過來,在豬背上一劃,沒料到這匕首鋒利無匹,割豬肉如切豆腐,一劍下去,直沒至柄。錢老板吃了一驚,讚道:“好劍!”割下兩片脊肉,兩只前腿,道:“齊香主留著燒烤來吃,餘下的吩咐小公公們擡回廚房去罷。屬下這就告辭,會裏的事情,屬下隨時來向香主稟告。”齊樂接過匕首,說道:“好!”向臥在床上的小郡主瞧了一眼,心道:“這小姑娘在宮裏耽得久了,太過危險,倘若給人發覺,那可糟糕之極。”只盼堂中兄弟早些找到徐天川。

待錢老板回去廚房,齊樂閂上了門,又查看了窗戶,一無縫隙,這才坐到床邊,去看那小郡主,只見她正睜著圓圓的眼睛,望著床頂,見齊樂過來,忙閉上眼睛。齊樂笑道:“你不會說話,不會動彈,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裏,最乖不過。”見她身上衣衫也不汙穢,想是錢老板將那口豬肚裏洗得幹幹凈凈,不留絲毫血漬,於是拉過被來,蓋在她身上。只見她臉頰雪白,沒半分血色,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想是心中十分害怕,笑道:“你不用怕,我不會殺了你的,過得幾天,就放你出去。”小郡主睜開眼來,瞧了她一眼,忙又閉上眼睛。

左右也是無事,便坐去床邊細細打量小郡主。但見她眉淡睫長,嘴小鼻挺,容顏著實秀麗。這閉著眼都這麽好看,睜開眼睛又是個什麽樣?於是齊樂便開口哄她,哪知這齊樂覺得好哄得不得了的小郡主,居然就是不睜眼。

齊樂想了想,便去逗這書中最是純良的小郡主,照著韋小寶那般拿毛筆在她臉上畫了花,道:“小郡主你本容貌秀麗,可惜就是臉上好像少了點什麽,我看啊不如給你刻上兩朵花或是一只小烏龜如何?這樣便有特色多了。”小郡主全身難動,只有睜眼能自拿主意,聽得齊樂這麽一說,眼睛越閉越緊,淚水直流下來,在齊樂畫的筆劃上流出了墨痕。

齊樂道:“我先用筆打個樣子,然後用刀子來刻,就好像人家刻圖章。咱們刻好之後,肯定人人都說你美。她放下毛筆,取過一把剪銀子的剪刀,將剪刀輕輕放在小郡主左頰,道:“你再不睜眼,我要刻花了!”小郡主淚如泉湧,偏偏就是不肯睜眼。齊樂無可奈何,不信自己拿一個小姑娘沒辦法,不肯認輸,便將剪尖在她臉上輕輕劃來劃去。這剪尖其實甚鈍,小郡主肌膚雖嫩,卻也沒傷到她絲毫,可是她驚惶之下,只道這惡人真的用刀子在自己臉上雕花,一陣氣急,便暈了過去。齊樂見她神色有異,忙伸手去探鼻息,幸好尚有呼吸,知道自己過了,便作罷,老老實實守在一邊,等她醒來。

醒來後齊樂和顏悅色,也不再逼她睜眼,只道:“小郡主啊,你看,一會就到飯時。你給人點了穴道,倘若解不開,不能吃飯,豈不餓死了?我本想給你解開,不過解穴的法門,從前學過,現下可忘了。你會不會?你如不會,那就躺著做僵屍,一動也別動,要是會的,眼睛眨三下。”她目不轉睛的望著小郡主,只見她眼睛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突然雙眼緩緩的連眨三下。

齊樂笑道:“我只道沐王府的人既姓沐,一定個個是木頭,呆頭呆腦,什麽都不會,原來你這小木頭還會解穴。”將她扶起,坐在床上,說道:“你瞧著,我在你身上各個部位指點,倘若指得對的,你就眨三下眼睛,指得不對,眼睛睜得大大的,一動也不能動。我找到解穴的部位,就給你解開穴道,懂不懂?懂的就眨眼。”小郡主眨了三下眼睛。

齊樂點頭道:“很好!我來指點。”齊樂哪裏知道什麽穴位,想了想,記得電視上解穴總是先在胸口上啪、啪戳兩下,又想著,反正都是女子,有什麽關系。一伸手,便指住她右邊胸口,道:“是不是這裏?”小郡主登時滿臉通紅,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哪敢眨一眨?齊樂又指她左邊胸口,道:“是不是這裏?”小郡主臉上更加紅了,眼睛睜得久了,忍不住霎了霎眼。齊樂大聲道:“啊,是這裏了!”小郡主急忙大睜眼睛,又羞又急,窘不可言。齊樂在小郡主身上東指西指。小郡主拚命撐住眼睛,不敢稍瞬,唯恐不小心眨了眼睛,那就大事去矣,過了不多時,鼻尖上已有一滴滴細微汗滲了出來。幸好齊樂這時手指指向她左腋下,那正是解開穴道的所在,急忙連眨了三下眼睛,心中一寬,舒了口長氣。齊樂道:“哈哈,原來在這裏。點穴解穴,我原是拿手好戲,只不過近來事情太忙,這種小事,也沒放在心上,倒有些兒忘了。是不是這樣解的?”說道在她腋下撓了幾下。小郡主又是一陣奇癢,臉上微現怒色。

齊樂頑心忽起,道:“這是我最上乘高深的解穴手法。上乘手法,用在上等人身上,這才管用。看來你這小丫頭不是上等之人,第一流的手法用在你身上,竟半點動靜也沒有。好,我用第二流手法試試。”學電視上那般,伸手指在她腋下戳了幾下。小郡主又痛又癢,淚水以眼眶中滾來滾去。齊樂道:“咦,第二流的手法也不行,難道你是第二等的小丫頭?沒有法子,只是用第三流的手法出來了。”伸掌在她腋下拍打了一陣,仍然不見功效。

點穴是武學中的上乘功夫。武功極有根底之人,經明師指點,尚須數年勤學苦練,方始有成。解穴和點穴是一事之兩面,會點穴方會解穴,認穴既須準確,手指上又須有剛柔並濟的內勁,方能封人穴道,解人穴道。齊樂既無內功,點穴解穴之法又從未練過,這麽亂搞一通,又怎解得開小郡主的穴道?齊樂這時倒不是有意要折磨她,但忙了半天,解不開她穴道,自己也是額頭出汗,有些不耐,說道:“我連第八流的手法也用出來了,看來你沐王府的人,都是木頭木腦,木知木覺。”說話間又彈了數下,小郡主突然“啊”的一聲,哭了出來。

齊樂大喜,縱身躍起,笑道:“原來沐王府的小丫頭要用第九流的武功對付不可。”小郡主哭道:“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流。”聲音清脆嬌嫩,帶著柔軟的雲南口音,當真說不出的好聽。齊樂逼緊了喉嚨,學她說話:“你……你才是第第第……第九流。”說著哈哈大笑。

原來她伸指亂彈,都彈在小郡主腋下“腋淵穴”上。腋淵穴屬足少陽膽經,在腋下三寸之處。人身頭部諸穴,均屬此經脈。她在腋淵穴上又抓又扭,又打又彈,手勁雖然不足,但搞得久了,小郡主頭諸穴齊活,說話便無窒滯。

齊樂見居然能解開小郡主的穴道,而且還正好是只能長嘴,人跑不掉的情況,更是不勝歡喜,說道:“我肚子餓了,想你昨日便被抓了,一直也沒進食,怕是更餓,我先給你些東西吃。”小女生,又哪有真不嘴饞的,齊樂既為尚膳監的頭兒,屬下眾監拍她馬屁,每日吩咐廚房送來各種各樣的新鮮細點。她每天在街上閑游,街市中諸般餅餌糖食,也是見到就買,因此在屋裏瓶兒、罐兒、盒兒、小竹簍兒不計其數,裝的都是零星食物。她將糕點拿了出來,說道:“這玫瑰綠豆糕,你吃一塊試試。”小郡主搖了搖頭。齊樂拿起另一只盒子,打開盒蓋,說道:“這是北京城裏出名的點心豌豆黃,你們雲南一定沒有的,吃一塊罷!”小郡主又搖了搖頭。齊樂將諸般糕餅糖果堆滿在桌上,道:“你瞧,好吃的東西這麽多,你如不愛吃甜食,就試試我們廚房的蔥油薄脆,世上少有。連皇上都愛吃,你試一塊,包你愛吃。”小郡主又搖了搖頭。齊樂接連拿了最好的七八種糕餌出來,小郡主總是搖頭。

這一來齊樂可不開心了,問道:“你到底要吃什麽?”小郡主道:“我……我什麽都不吃……”只說了這句話,抽抽噎噎的又哭了起來。齊樂給她一哭,心腸倒有些軟了,道:“你不吃東西,豈不餓死了?”小郡主道:“我……我寧可餓死。”齊樂道:“我才不信你寧可餓死。”正在這時,外面有人輕輕敲門。齊樂知道是小太監送飯來,生怕小郡主叫喊起來,驚動了旁人,取出一塊毛巾,塞住了她嘴,這才去開門,吩咐小太監道:“我今日想吃些雲南菜,你吩咐廚房即刻做了送來。”小太監應了自去。

齊樂將飯菜端到房中,將小郡主嘴上的毛巾解開,坐在她對面,笑道:“你不吃,我可要吃了。嗯,這是醬爆牛肉,這是糟溜魚片,還有鎮江肴肉,清炒蝦仁,當真鮮美無比。她舀湯來喝,故意稀哩呼嚕發出些聲,偷眼去看小郡主時,只見她淚水一滴滴的流下來,沒半分饞意。這一來齊樂可有些興意索然,悻悻的道:“原來第九流的小丫頭只愛吃第九流的臭魚,臭肉,臭鴨蛋,我這些好菜好點心,原是第一流上等人吃的。待會我叫人去拿些臭魚,臭肉,臭鴨蛋,臭豆腐來給你吃。”小郡主道:“我不吃臭鴨蛋,臭豆腐。”齊樂點頭道:“嗯,原來你只吃臭魚,臭肉。”小郡主道:“你就愛瞎說。我也不吃臭魚臭肉。”

齊樂不禁被逗樂了,便放下筷子等她一道。過了好一會,小太監又送飯菜過來,道:“桂公公,廚子叫小人稟告公公,這過橋火線的湯極燙,看來沒一絲熱氣,其實是挺熱的.這宣威火腳是用蜜餞蓮子煮的,煮得急了,或許不很軟,請公公包涵。這是雲南的黑色大頭菜。這一碟是大理洱海的工魚幹,雖然不是鮮魚,仍是十分名貴,用雲南紅花油炒的。壺裏泡的是雲南普洱茶。廚子說,雲南的名菜汽鍋雞要兩個多時辰才煮得好,只好晚上再給桂公公你老人家送來。”齊樂點點頭,待小太監去後,將菜肴搬入房中。

禦廚房在頃刻之間,便辦了四樣道地的雲南菜,也算得功力十分到家了。原來吳三桂在雲南做平西王,雖然跋扈,但逢年過節,對皇室的進貢,對諸王公大臣的節敬,卻是豐厚無比,遠勝他省十倍,因此朝廷裏替他說好話的人也著實不少。吳三桂進貢給皇帝的,除了金銀珠寶、象牙犀角等等珍貴物品外,雲南的諸般土產也是應有盡有。正因如此,禦廚房要在頃刻之間煮幾味雲南菜,並不為難。小郡主本就餓了,見到這幾味道地的家鄉菜,忍不住心動,只是她不願就此屈服,拿定了主意:不管這惡人如何誘我,我總是不吃。

齊樂用筷子挾了一片鮮紅噴香的宣威火腿,湊到小郡主口邊,笑道:“張開嘴來!”小郡主牙齒咬實,緊緊閉嘴。齊樂將火腿在她嘴唇上擦來擦去,笑道:“你乖乖吃了這片火腿,我就解開你的穴道。”小郡主閉著嘴搖了搖頭。齊樂放下火腿,端起那碗熱湯,惡狠狠的道:“這碗湯燙得要命,你如肯喝,我就等冷了些,一匙一匙的慢慢餵你。你不喝呢?哼!”左手伸出,捏住她鼻子。小郡主氣為之窒,只得張開口來。齊樂右手拿起一只匙羹,塞在她口裏,說道:“這過橋米線的湯,你可懂的。嘿嘿。”讓小郡主喘了幾口氣,才將匙羹從她嘴裏取出放開左手。

小郡主知道過橋米線的湯一半倒是油,比尋常的羹湯熱過數倍,如此倒入□喉,只怕真的給她燙死了,哭道:“你劃花了我的臉,我……我不要活了,這樣醜怪……”齊樂聞言險些笑出來,心道:“不會吧,居然還真以為我刻花了。”笑道:“你的臉雖然劃花,但這朵花畫得挺美,你走到街上,擔保人人喝彩叫好!”小郡主哭道:“難看死了,我……我寧可死了。”齊樂道:“唉,這樣漂亮,你居然不要,早知如此,我也不必花那麽多心思,在你臉上雕花了。”小郡主道:“雕什麽花?我……我又不是木頭。”齊樂道:“你明明姓沐,怎麽不是木頭?”小郡主道:“我家這沐字,是三點水的木,又不是木頭的木。”齊樂說道:“木頭浸在水裏,不過是一塊爛木頭罷了。”小郡主又哭了起來。齊樂心軟,可對著這麽好騙好玩的丫頭又忍不住想惡作劇,道:“哪又用得著哭個不休的?你叫我三聲好姊……好哥哥,我就把你臉蛋兒補好,把小花刮去,一點痕跡不留。”小郡主臉上一紅,道:“怎麽刮得去?再這麽一刮,我的臉還成什麽模樣?”齊樂道:“我自有靈丹妙藥,第一流的英雄好漢,那是難修補些。你是第九流的小丫頭,修補你的臉蛋兒,可真容易不過了。”小郡主道:“我不信。你就是愛說話損人。”齊樂道:“那你叫不叫?”小郡主紅著臉搖了搖頭。齊樂見她嬌羞的模樣,居然有些心動,便催道:“那花新刻不久,修補是很容易的。時間挨得久了,再要修補,只怕你將來懊悔。”小郡主雖然對她的話將信將疑,總是企盼一試,倘若真如她所說,將來臉上留下一點什麽,那可仍是難看之極,當下脹紅了臉,囁嚅道:“你……你可不是騙我?”齊樂道:“騙你幹什麽?你越叫得早,我越早動手,你的臉蛋兒越修補得好,乖乖的快叫罷。”

小郡主道:“倘若我……我叫了之後,你補得不好呢?”齊樂道:“那我加倍還你,連叫你六聲“好妹妹”!”小郡主又是紅暈滿臉,說道:“你這人很壞,我不來!”齊樂道:“好啦!你既然不放心。咱們分開來叫。你先叫我一聲,待我補好之後,你叫第二聲。我用鏡子給你照過,果然是一點疤痕也沒有,你十分滿意了,再叫第三聲。說不定你開心得很,一連叫上十聲。”小郡主急道:“不,不,你說叫三聲,怎麽又加?”齊樂微笑道:“好,三聲就三聲,那你快叫罷!”小郡主嘴唇動了幾下,總是叫不出口。齊樂道:“叫一句“好哥哥”,有什麽了不起?你再不叫,我的價錢也可越開越高啦。”齊樂確實不知“好哥哥”有什麽不能叫的,她也只是在這世界憋得久了,一時貪玩而已,也沒去想那麽多。小郡主倒真怕她加價,逼自己叫些什麽更羞人的,結結巴巴地道:“我先叫一個字,等你真的治好了,我再叫下面……下面兩個字。”齊樂嘆了一口氣,道:“唉,你真會討價還價,先給錢後給錢都是一樣。那你叫罷。”小郡主閉上眼睛,輕輕叫道:“好……”這個“好”字,當真細若蚊鳴,耳音稍稍差著半點,可再也聽不出來,饒是如此,她臉上已羞得通紅。

齊樂咕噥道:“這樣叫法,可真差勁得很,七折八扣下來,還有得剩的麽?也不知你心中在這個‘好’字下面接上些什麽,好王八蛋是好,好小賊也是好。”小郡主急道:“不是的,我心中想的就……就是那兩個字,我不騙你,真的不騙你。”齊樂道:“那兩個什麽字?是烏龜麽?是小賊麽?”小郡主道:“不,不!是哥……”說了一個“哥”字,急忙住口。齊樂笑道:“很好,算你有良心,那我給你修補臉蛋之時,便得用最好手段。請泥水匠修狗洞,出上第一流的價錢,泥水匠便用第一流的手段,倘若價錢太低,泥水匠用幾塊爛磚頭塞滿了事,石灰也不粉刷一下,豈不是難看之極?”小郡主道:“人家叫也叫過了,你還是在笑我狗洞,爛磚頭。”齊樂哈哈一笑,道:“我這是打比方。”

她打開海大富的箱子,取出藥箱,將箱中的幾十個藥瓶都放在桌上,像煞有其事的凝神思索,選了十來瓶倒了些粉末,調配藥粉。小郡主本來只信得三分,眼見藥瓶如此之多,不免又多信了兩分。

齊樂將藥粉放進藥臼,拿到外房,卻倒在紙中包了起來,藏在懷裏,另外拿了一塊綠豆糕,一塊豌豆黃,將藥臼洗幹凈,不留半點藥粉,才將蓮蓉,綠豆糕,豌豆黃在藥臼舂爛,又加上兩匙羹蜜糖,調得勻了,拿進房中,說道:“這是生肌靈膏,其中有無數靈丹妙藥。”想了一想,又道,“你的臉是我刻花了的,就算回覆原狀,也不過和從前一般,你也不見我的好。”又去箱內尋了一串珠玉,將其上四顆明珠都拉了下來,放在左手掌之中,問小郡主道:“這珠子怎樣?”小郡主祖上世代封王襲爵,雖然出世時沐家已破,但世家貴女,見識畢竟大非尋常,見這四顆珠子有指頭大小,滴溜溜地在她掌中滾動,發出柔和珠光,渾圓無瑕,讚道:“這珠子好得很,四顆一樣大小,很是難得!”

齊樂點點頭,說道:“這是我花了二千多兩銀子買來的,很貴,是不是?”這四顆珠子雖然珍貴,卻也不值二千多兩,何況還是海大富留下的。當下取過一只藥臼,將珠子放入臼中,轉了幾轉,珠子和藥臼相碰,互相撞擊,發出清脆的聲音。齊樂拿起石杵,一杵錘將下去。小郡主“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問道:“你幹什麽?”齊樂見她神情嚴重,一張小臉上滿是詫異之色,更是發笑。她賣弄豪闊,原就是要換來這副驚詫,當下連舂得幾舂,將四顆珠子舂得粉碎,然後不住轉動石杵,將珠子磨成了細粉,說道:“我倘若只將你臉蛋回覆原狀,顯不出我的本事,定要將你臉蛋兒變得比原來美上十倍,你這十聲“好哥哥”才叫得心甘情願,沒半點勉強。”小郡主道:“三聲!怎麽又變成十聲了?”

齊樂微微一笑,將珍珠粉調在綠豆糕,豌豆黃,蓮蓉,蜜糖的漿糊之中,用藥杵拌得均勻。小郡主眼睛睜得大大的,不知她搞什麽,眼見她將四顆明珠研細,這藥膏之珍貴可想而知。齊樂道:“四顆珠子雖貴,比起其它無價之寶的藥粉來,卻又算得什麽。你的相貌本來不錯,但不能說是天下第一流的,等搽了我這藥膏之後,多半會變成一位天下無雙,閉花羞月……”小郡主道:“羞花閉月。”她聽齊樂說錯了,隨口改正,但話一出口,不由得很不好意思。齊樂本來現代網絡詞語好玩說慣了的,絲毫不以為意,道:“好好,變成一個閉花羞月的小美人兒,那才好呢。”說著便抓起豆泥蓮蓉珍珠糊,往她臉上塗去。小郡主一聲不響,由得她亂塗,片刻之間,一張臉幾乎都給她塗滿,只覺這藥膏甜香甚濃,並無刺鼻藥味,渾不覺得難受。齊樂見她上當,拚命忍住了笑。

齊樂塗完藥膏,洗幹凈了手,說道:“等藥膏幹了,我再用奇妙藥粉給你洗去。三塗三洗,那你非羞花閉月不可。”小郡主心想:“什麽,‘非羞花閉月不可’,這句話好不別扭。”問道:“為什麽要塗三次?”齊樂道:“三次還算是少的,人家做醬油要九蒸九曬呢。就算是煮狗肉,也要連滾三滾。”小郡主抱怨道:“你又罵我是醬油狗肉。”齊樂笑道:“沒有‘醬油狗肉’這句話,醬油煮狗肉,那就是紅燒狗肉。不用醬油,是清燉狗肉。”拿筷子挾起一片火腿,送到她嘴邊,道:“吃罷。”

小郡主一來也真餓了,二來不敢得罪了她,怕她手腳不清,在自己臉上留下點什麽,三來見她研碎珍珠,毫不可惜,不免承她的情,微一遲疑,便張口將火腿吃了。齊樂大喜,讚道:“好妹子,這才乖。”小郡主道:“我不……不是你好妹子。”齊樂道:“那麽是好姊姊。”小郡主道:“也不是。”齊樂也不怎麽鬼使神差,來了一句:“那麽是我好媳婦。”小郡主噗哧一笑,道:“我……我怎麽會是……”齊樂自見到她以來,直到此刻,才聽到她的笑聲。只是她臉上塗滿了蓮蓉豆泥,難見如花笑靨,但單是聽著她銀鈴般的笑聲,亦足已暢懷怡神。齊樂聽她笑得又歡暢又溫柔,又挾了幾片火腿餵她吃了,說道:“你如答應不逃走,我就將你其它穴道也解了。”小郡主道:“我幹什麽逃走?臉上刻了花,逃出去醜也醜死了。”齊樂心想:“等你知道臉上其實什麽都沒有,那肯定是要逃走了。那錢老板也不知幾時來接她出去。宮裏關著這樣一個小姑娘,給人發覺了可幹系不小,那便如何是好?”

正凝思間,忽聽得屋外有人叫道:“桂公公,小人是康親王府裏的伴當,有事求見。”齊樂道:“好!”低聲道:“有人來了,你可別出聲。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知不知道?”小郡主搖了搖頭。齊樂道:“說出來可嚇你一大跳。那些人個個都要害你。只有我瞧著你可憐,暫且收留了你。如果給人知道你在這裏?哼哼,哼哼……”小郡主眼光中果然露出恐懼之色。齊樂見唬住了她,便出去開門,門外是個三十來歲的內監。

那人向齊樂請安,恭恭敬敬的道:“小人是康親王府裏的。我們王爺說,好久不見公公,很是掛念,今日叫了戲班,請公公去王府喝酒聽戲。”齊樂聽說聽戲,精神頓時有些萎靡,何況自己屋中藏著一個小郡主,既怕給人撞見,又怕她聲張起來,諸多不便,一時頗為躊躇。那內監道:“王爺吩咐,務必要請公公光臨。今日王府中可熱鬧著呢,擲骰子,賭牌九,什麽都有。”齊樂聽到這忽然想起,這只怕是吳應熊來了,這趟看來不得不去,當即欣然道:“好,你等一會兒,我就跟你去。”她回入房中,將小郡主松了綁,放在床上,又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低聲道:“我有事出去,過一會兒就回來。”見她眼光中露出疑慮之意,說道:“珍珠還不夠,我去珠寶店買些,研碎了給你搽臉,那才十全十美。”小郡主道:“你……你不要去。珍珠又貴。”齊樂道:“不打緊,要叫你羞花閉月,多花幾千兩銀子算得什麽。”小郡主道:“我……我在這裏很怕。”齊樂見她可憐楚楚,略有不忍之意,但要不去康親王府,事後也會諸多不便,小郡主便再可憐十倍也沒用,挾了一塊工魚給她吃了,拿過四塊八珍糕,疊起來放在她嘴上,道:“你一張嘴,便有一塊糕入口中。可得小心,糕兒一跌到枕頭上,便吃不到了。總之我盡量早些回來。”小郡主道:“你……你別去。”嘴上有糕,說話聲音細微幾不可聞。

齊樂取出一疊銀票,塞在袋裏,開門出去,把門反鎖,跟著內監到康親王府去。

一到康親王府門口,只見大門外站立著兩排侍衛,都是一身鮮明錦衣,腰佩刀劍,器宇軒昂,比之齊樂第一次來時戒備森嚴得多了,那自是懲於“鰲拜黨徒”攻入王府之失,加強了守備。

齊樂剛進大門,康親王便搶著迎了出來,抱了抱齊樂,笑道:“桂兄弟,多日不見,你可長得越來越高,越來越俊了。”齊樂笑道:“王爺你好。”康親王笑道:“好什麽?你也不多到我家裏來玩兒。我多見你就好,少見你就不好。”齊樂笑道:“王爺吩咐我多來,那可求之不得。”康親王道:“你說過的話可得算數。幾時我向皇上討個請,準你的假,咱們喝酒聽戲,大鬧他十天八天。就只怕皇上一天也少不得你。”攜了齊樂,並肩走進。眾侍衛一齊躬身行禮。

到得中門,兩個滿洲大官迎了出來,一個是新任領內侍衛大臣多隆,通常稱之為侍衛總管的,另一個便是她的結拜哥哥索額圖。索額圖一躍而前,抱住了齊樂,哈哈大笑,說道:“聽說王爺今日請你,我便自告奮勇要來,咱哥兒倆熱鬧熱鬧。”侍衛總管多隆也上來著實巴結。四人一踏進大廳廊下的吹打手便奏起樂來,齊樂從未受過人如此隆重的接待。到得二廳,廳中二十幾名官員都已站在天井中迎接,都是尚書、侍郎、將軍、禦營親軍統領等大官。索額圖一一給她引見。

一名內監匆匆走進,打了個千,稟道:“王爺,平西王世子駕到。”康親王笑道:“很好!桂兄弟,你且寬坐,我去迎客。”轉身出去。索額圖挨到她耳邊,低笑道:“好兄弟,恭喜你今天又要發財啦。”齊樂笑道:“那得看手氣怎樣。”索額圖笑道:“手氣自然是好的。除了賭錢發財,還有一註逃不了的大財氣。”與天地會中不同,宮中個個人精,齊樂不欲過於張揚,裝傻道:“那是什麽?”索額圖在她耳邊輕聲道:“吳三桂差兒子來進貢,朝中大官,個個都不落空。”齊樂道:“哦,吳三桂是差兒子來進貢。我可不是在朝大官。”索額圖道:“你是宮裏的大官,那比朝中大官可威風得多了。吳三桂的兒子吳應熊精明能幹,懂事得很。待會吳應熊不論送你什麽重禮,你都不可露出喜歡的模樣,只淡淡的說:‘世子來北京,一路上可辛苦了。’他如見你喜歡,那便沒了下文。你神色冷淡,他定然當你嫌禮物輕了,明天又會重重的補上一份。”

齊樂低聲笑道:“原來這是敲竹杠的法子。”索額圖低聲道:“雲南竹杠,不砰砰的敲他一頓,那就笨了。他老子坐了雲貴兩省,不知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咱哥兒如不幫他花花,一來對不起他老子,二來可對不起雲南、貴州的老百姓啊!”齊樂笑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