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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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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祁笙沒有試圖把紀滿扯回到自己身邊,在他說完那句話後,紀滿另一只手也挽上了陸一寒的手臂,整個人緊緊貼著陸一寒,那副像要為了陸一寒和全家人對抗的小鬥士神情,又像是已經認定了陸一寒絕不會從陸一寒身畔離開的舉措,無一不在進一步刺激紀祁笙已經憤怒抓狂了一晚上的神經。

“先讓人進來。”

紀牧山渾厚的聲音從屋內傳來,紀祁笙壓住滿腔怒意低哼一聲,轉身大步往屋內走去。

紀滿和陸一寒對視一眼,也跟著進屋了。

偌大的客廳裏,不僅紀牧山在,周柳和紀祁安都在。紀牧山坐在沙發上,身旁坐著周柳,紀祁安則坐在單人沙發上。

從走進客廳那一瞬開始,陸一寒便感覺到除了紀祁笙以外,客廳裏的三人都在打量自己。

“伯父,伯母,紀小姐,你們好,我是陸一寒。”陸一寒對三人的自我介紹,簡單而直接,除了自己的名字,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滿滿突然離開,你們一定感到很擔心,所以……”

“我和陸一寒結婚了。”紀滿打斷了陸一寒的話,盡管聲音明顯在發抖,但他仍對一臉嚴肅的紀牧山清楚地說道:“爸,我今天早上,已經和陸一寒去民政局登記,領了結婚證。”

紀滿的話無疑等同在紀家投下一顆原子彈,頃刻間,紀牧山夫婦和紀家兄妹都變了臉色。

“紀滿!你瘋了?!”紀祁笙難以置信地看著紀滿,他本來以為紀滿只是逃家去找陸一寒,卻沒想到紀滿竟然會做出這麽膽大包天的事,“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小滿,你也太亂來了。”紀祁安也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她責備地看著紀滿,“你知不知道爸媽和哥擔心了一晚上,派了不少人去找你,結果你居然是去找有婚約的人做這種荒唐的事。”

紀牧山沒有說話,他只是冷峻地審視陸一寒,在他身旁的周柳握緊了他的手,盡管臉色也並不好看,但她仍十分禮貌地對陸一寒說道:“陸先生,我們家小滿不懂事,這樣拉著你胡鬧,我作為他母親感到很抱歉。但陸先生在已經有未婚妻的情況下,還和小滿做出這種事,不知陸先生能否跟我們解釋一下?”

陸一寒沒有躲避兩位長輩飽含壓力的淩厲目光,他先是松開紀滿的手,隨即看到紀滿一臉驚疑不定又滿是慌張地仰頭看他,他輕輕揉了揉紀滿的短發,和他輕聲說了句“沒事,別慌”,緊接著他踏前一步,當著客廳裏其他五個人的面,重重地向兩位長輩雙膝下跪。

膝蓋撞在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陸一寒!”紀滿驚呆了,急忙就也想跟著到陸一寒身邊跪下,然而陸一寒卻像是預料到他動作一般,低聲阻止了他。

“滿滿,你待在我後面,別動。都交給我。要是一會站累了,就去旁邊坐下。”陸一寒對紀滿說話的聲音比適才要低沈少許,依舊是溫和的,但多了點不允許紀滿拒絕的絕對與霸道。

紀滿僵了一秒,又擡頭看了看父母,乖乖地站在陸一寒身後,終於聽話了。

可紀祁笙的臉色更陰沈了。

“伯父,伯母,我很抱歉,沒有經過兩位同意,就帶滿滿去登記結婚。我比滿滿年長,原本不該如此不懂禮數,我必須承認,這件事,是我過於沖動,不夠尊敬兩位長輩,不能怪滿滿。”陸一寒還是把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他全無退縮地迎視紀牧山,一字一字地說道:“我與汪小姐,只是暫時合作,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系。我知道,陸氏如今的情況,我擅自帶滿滿去結婚,無論怎麽看,都居心叵測,但我仍是希望,伯父伯母能給我一個機會,同意我跟滿滿在一起。”

古時的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輕易不能下跪。

而陸一寒,從出生至今,在陸則和陸楓然面前,曾跪下過很多次,但除他們之外,陸一寒沒有跪過旁人,也絕不會對旁人下跪。

他本以為,自己這一生,都不會再向誰屈膝。

但為了紀滿,他再次毫不猶豫地跪下,面對著與自己毫無血緣關系卻是把紀滿帶到這個世上的那對夫婦,他心甘情願,連一秒的遲疑都沒有。

“滿滿他很好,在兩位眼裏,我大抵不是那個配得上滿滿的人,如今的陸氏也不允許我做出沒有意義的空泛承諾,因此我不會在兩位面前大言不慚說我現在就能給滿滿最好的一切。”陸一寒停了下來,似乎在斟酌該如何說才合適,最後他說道:“其實我也不想給最好的,我只想把滿滿要的都給他。”

紀祁笙在旁邊聽得額角直抽,眉毛細微地抖了好幾次,他頭一次這樣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壓在不受控制地飆高。

陸一寒這個人,不像尋常的紈絝子弟那般慣會巧言令色,可偏偏說出來的話比花言巧語更可怕。

紀牧山沈沈諦視陸一寒,像要把他徹底地看穿看透,少頃,他緩緩開口:“起來,我紀牧山沒有讓人和我跪著說話的習慣,不必如此折辱自己。”

一絲意外自眼底略過,陸一寒說了句“謝謝伯父”之後,才重新站起。

“是你為小滿擋下那一槍。”紀牧山雖是問話,卻是肯定的語氣。

“是。”

“你當時在想什麽?你應該知道,那是能要人命的玩意。”紀牧山又問,目光炯炯極具迫力。

“什麽都沒想,也來不及想。”陸一寒坦白道,那種千鈞一發的時刻,他的的確確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那個時候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紀滿受到任何傷害,至於把紀滿抱進懷裏用自己擋槍,都不過是身體的自然反射動作,就像本能反應一樣。

聞言,周柳微微一怔,她表情不變,可望向陸一寒的目光卻產生了少許微妙的變化。

紀牧山沒有再問陸一寒問題,他轉而看向在陸一寒身後的紀滿,肯定地說道:“小滿,結婚是你提出的。”

紀滿點頭,又著急地說道:“你們不要對一寒哥哥有看法,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想要和一寒哥哥結婚!”

“紀滿你閉嘴,別添亂!”紀祁笙卻忍不住地低喝了一句。

陸一寒的眉心不易察覺地飛速皺了下,隨即又馬上恢覆平坦,他不吭聲,卻向後探手再次牽住了紀滿。

紀祁笙幾乎從來沒有過這樣喝止紀滿的時候,以至於紀滿聽到他怒意勃發的話時,臉色都白了一下,可下一刻他看到陸一寒向他探來的手,他想也不想地便伸手去緊緊攥住,心臟還是在胸膛裏失速的瘋狂跳動,可是和陸一寒牽著手,他便又覺得沒那麽不安害怕。

“祁笙,註意你的態度。”紀牧山已六十多歲,渾厚的說話聲不可避免地帶有一點蒼老,可這並不會影響他的威嚴感,因此當他沈聲和紀祁笙說話的時候,明明連聲調都未曾揚高,甚至聽起來還有些平淡,卻仍讓紀祁笙聽出了警告的意味。

自成為紀氏集團的總裁後,紀祁笙何時在外人面前丟過臉面,可紀牧山這一句,卻似在陸一寒面前教訓他一般,讓他在憤怒之餘還感到了隱約的恥辱。

紀祁笙雙手交叉在胸前,不得不用力捏緊自己的手臂,才能壓住胸臆間暴漲的負面情緒。

“小滿,你已經成年,應當為自己做出的決定負責。既然是你要結這個婚,爸不攔你,但日後你若是後悔了,爸也希望你能承擔沖動的後果。”紀牧山緩聲把話說完,拍拍妻子的手,從沙發上起身,對陸一寒和難以置信的紀祁笙說道:“陸一寒,有些話不適合在這裏說,你和祁笙一起跟我到書房去,把該談的問題都處理清楚。”

“爸,你,你的意思是,你和媽同意了嗎?”紀滿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來以為自己這任性且不顧後果,不把父母放在眼裏的叛逆之舉,哪怕不被責打也要被狠狠怒斥一番,還要花上好久才能讓父母接受他已經和陸一寒結婚,並絕不會離婚的事實。可不曾想到,紀牧山不僅沒有罵他,還竟就這般輕易地就同意了。

紀牧山與周柳對視一眼,周柳看著紀滿緊靠在陸一寒身邊驚訝又難掩喜悅的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頷首道:“罷了,孩子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做父母的幹涉也沒用,若是以後……有個教訓也是好的。”

更何況,她和丈夫都看得出來,陸一寒這孩子人品絕不壞,即便目的真不單純,能為他們兒子擋槍的人,總不會真的虧待了他們兒子。

“謝謝爸媽!”紀滿高興得臉上都憋不住笑容,小酒窩立馬便在頰畔深深顯現,他想過去擁抱父母,可看到父母並無多少喜色的臉,到底還是忍住了,只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微微仰首看陸一寒,小聲說道:“我說了我爸媽會同意的。”

陸一寒捏捏他的掌心,不像他笑得那樣放肆,只嘴角有一點收斂的淺笑。

“我不同意!”紀祁笙卻不能接受,他臉色鐵青地看著紀牧山,說道:“爸,陸家和陸氏現在什麽情況我們都很清楚,你怎麽還能讓小滿踩進這個火坑裏!陸一寒分明就是在利用小滿,他根本就是想靠小滿來讓紀氏成為他們陸氏的靠山,好讓我們來幫他收拾現在的爛攤子!”

紀牧山淡淡地掃一眼紀祁笙,說道:“有什麽話,留到書房裏再說。”

陸一寒心中了然地垂下眼,而後不待紀祁笙回答,便開口說道:“謝謝伯父伯母願意給我這個機會,但我還有一個請求,希望伯父伯母能答應。”

紀祁安也沒料到父母會不僅沒有反對,反而還如此輕易地就同意紀滿這荒謬的閃婚,再一聽到陸一寒的話,便忍不住諷刺道:“陸二少是不是太著急了些,我爸媽才剛同意就提要求,就不怕到手的鴨子飛了嗎?”

陸一寒瞥了她一眼,說:“滿滿不是什麽鴨子,不喜歡我沒關系,但滿滿是你弟弟,說話前至少考慮一下滿滿的感受。”

他的語調很平,就連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可話說出來卻把紀祁安噎個正著,她臉上一陣青紅交加,訕訕地對紀滿說道:“小滿,姐沒有那個意思。”

紀滿搖搖頭,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他本來就是用自己會說服父親和哥哥幫陸氏當理由,讓陸一寒跟自己結婚,可是直到現在紀祁笙和紀祁安相繼開口,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其實把陸一寒推到了一個很為難的處境裏。

和他結了婚,無論是他去當說客還是陸一寒自己去跟他父親和哥哥談,只要這件事被提出來,陸一寒就會變成那個目的不純,為了保住陸氏而不擇手段連婚姻都可以利用的人。而一旦父親和哥哥幫了陸氏,從今往後,所有人看陸一寒,都會戴上有色眼鏡,甚至即便陸一寒日後令陸氏重新崛起,他們也不會真正肯定陸一寒這個人和能力,而他們這段婚姻,也會成為旁人用來嘲諷陸一寒的談資,日後陸一寒若和他離婚,還會背上更多難聽的罵名。

他其實,根本就不是在幫陸一寒,相反,他在陸一寒陷入困境的時候,綁架了陸一寒的婚姻,把陸一寒推進了另一個不堪的困境裏。

幾分鐘前的歡喜被兜頭而下的冷水澆滅,猛地領悟到自己做了什麽的紀滿背上滲出冷汗,若不是還有陸一寒掌心的溫度熨燙,他的手已然又一片冰涼。

陸一寒留意到紀滿驀然發白的臉和不對勁的表情,大概猜測到他在想什麽,於是再次揉了揉紀滿的頭發,對他說道:“滿滿,別胡思亂想,旁的人怎麽看怎麽想我都無所謂,也不重要。”

紀滿怔怔地擡眼看他,然後聽到他向自己父母認真地說出了那個請求。

“伯父伯母,我希望,等陸氏的事解決後,和滿滿好好舉辦一個婚禮。”

紀牧山夫婦和紀家兄妹都沒想到陸一寒如此鄭重提出的事,只是要給紀滿一個婚禮。

可陸一寒顯然真的把這件事看得很重要,他攬住紀滿的肩膀,藍眸凝視著紀滿有些無措的臉,說道:“我們領證太過倉促,所以我希望婚禮能辦得盛大些,一切費用我會承擔,該給的聘禮也不會缺,旁人有的,滿滿也要有,我不會讓滿滿受委屈。”

他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和想法,那並不會傷到他,他在乎的,只有紀滿是否開心,是否快樂。

“那是自然。”幾秒的安靜過後,紀牧山說道,“我紀牧山的兒子,若是結婚連個婚禮也沒有,豈不叫人笑話。”

鼻間一陣難以抑制的酸楚,顧不上父母和哥哥姐姐都在場,紀滿抱住陸一寒的腰把臉埋進他肩窩,帶著一點鼻音,小心翼翼地問道:“我以後,能不能叫你,陸哥哥?”

隱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蔓延開來,那是多年來如影隨形的附骨之屙,沒有人看到那一滴一滴淌下的暗血,也許連影子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從心頭滴下,抑或是從滿身蒼夷裏淌出。

陸一寒只是淡笑,他抱著紀滿,溫柔應允:“好,我做你的陸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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