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奢望、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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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陸一寒來說,喜歡其實是很陌生的情感。

從他出生至今,除了陸予晗並沒有太多人給過他溫暖。

於是很珍惜,那些不計較其他沒有附加條件對他好的人,他都小心翼翼的守護著。

比如陸予晗,比如和陸予晗在一起大大咧咧的方婭,現在多了一個紀滿。

其實陸予晗也曾經把自己的好朋友介紹給他認識,但他並沒有太大感覺,只是保持著不鹹不淡的點頭關系。他對於身邊來來去去的人,一直都很漠然,因為大多數時候他都能清楚知道,對方是帶著何種目的接近他。之所以會和方婭交好正是因為她對自己沒有目的性,雖然方婭說是為了追陸予晗才和他做哥們,但他知道那都是玩笑話,方婭是很坦蕩直來直往的人,處事原則簡單到直白,相處得好人品沒毛病就做朋友,不行就一拍兩散,總之是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生日之後第二天,中午抽出時間和陸予晗吃飯的陸一寒,斟酌再三才問戀愛時長已達一年的陸予晗當初到底喜歡方婭什麽,畢竟這麽些年追求陸予晗的人也不少,還是第一次看到陸予晗點頭答應。陸予晗對於陸一寒遲來的八卦之心有些許意外,但還是坦誠說就是喜歡方婭的率真直接。陸一寒對於這個答案沒有太多意外的感覺,只是又順著問了一句,喜歡一個人的感受是怎樣的。

陸予晗到底是在談戀愛的人,陸一寒這麽一問他便馬上敏銳地察覺到不尋常之處,繼而反問陸一寒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陸一寒沈默了一下,回答說不是的,自己只是沒體會過喜歡這樣的情感,看到哥和方婭的戀愛談得一帆風順,有些好奇才有此一問。

陸一寒明顯不會松口,陸予晗也不過多追問,只是說喜歡更像是一種感覺,其實沒有太多理由,但如果一直念著一個人,對方的喜怒哀樂都會牽動自己的心,甚至更進一步想要保護那個人,那基本可以確定是喜歡。

陸一寒很認真地想了想,確定自己是真的喜歡紀滿。

但並不想讓紀滿知道,因為現在這樣就很好。

在合適的位置,保持緘默安心守護,能看到人,也能和紀滿好好說話,所有的關心愛護都不必另尋名目,只要不妄圖擁有,也就不必害怕失去。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貪心的人,陸楓然唯一教會他的一件事,就是不要去渴求不屬於自己的一切。

無論是人或事,甚至是感情。

所以維持現狀就足夠。

更何況他這樣一個不懂愛的人,又怎麽可以去霸占那樣美好的人,若是讓身上的陰暗把人弄臟了怎麽辦,若是他沒能控制好自己因為觸手可碰而生出了貪念,以至於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怎麽辦。

他不敢冒這個險。

陸予晗見陸一寒聽完他的話後徑自沈默,也不知道陸一寒心裏到底怎麽想的,喜歡的人又是誰,只好說道如果真的有喜歡的人千萬要好好珍惜,別錯過了。聽到這話陸一寒很輕地笑了聲,說自己一直都很珍惜。

太珍惜了,輕易不敢觸碰。

紀滿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拿回家後並沒有拆開,只是放進櫥櫃裏保存。在他心底始終覺得他的生日不應該慶賀收禮,哪怕為他慶生送他禮物的人是紀滿。紀滿送給他的這份心意他小心翼翼地存放在心底,也牢牢記住自己不能越逾。

暑假結束之後陸一寒便正式升入大四,陸予晗則是已經研究生畢業,於是關心地詢問陸一寒大四畢業後的安排。陸一寒坦白不久前陸楓然已經找他談過話,大四畢業後會馬上出國讀研,陸氏的繼承人只有國內本科畢業的學歷遠遠不夠,他也沒有異議。陸予晗聽了不覺皺眉,覺得陸一寒這樣聽任陸楓然安排自己的人生並不妥當。

察覺到陸予晗的不讚同,陸一寒淡淡地說道這些都是很早之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如今按部就班也挺好。陸予晗沈吟少許,終究還是沒忍住,勸說總歸是自己的人生,難道他就沒有想做的事,沒有自己的夢想嗎?

陸一寒有剎那的失神,隨即似笑非笑地看著陸予晗說道:“哥,要是我去過自己的人生了,你怎麽辦?”

陸予晗一窒,竟無言以對。他心底也清楚,其實自己這麽多年來的自在人生,都是建立在委屈陸一寒的自私上。表面上看著像是他時時護著陸一寒,可實際上確實陸一寒在守護他的人生。陸楓然對陸一寒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父親,可若是對他,卻是一個十足的慈父。

“阿一,我研究生已經畢業,等我處理完手上的事,你開學後我就到陸氏去上班吧。”陸予晗說話語氣平靜,手裏的筷子在碗裏輕叩兩下,顯然這才是今天見面的主題。

事實上他最近就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陸一寒說。

“沒必要,況且我存在的意義就是繼承陸氏,這是我理應承擔的責任。”陸一寒搖頭,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定位,所以不會去做無謂的事。

於陸楓然而言,一直以來都只有陸予晗才是他的兒子,陸一寒只不過是他給陸家的一個交待,以及為了保護陸予晗才又勉強自己和旁人生的一個工具。

若是陸一寒連這點事都辦不到,對陸楓然來說,就真的一點存在價值都沒有了。

“哥,你能一展所長之處不在陸氏,方婭和我說了,你之前是有意要到國外讀博的。”陸一寒神色淺淡,不太能看出他此刻的情緒,興許是在陸氏實習的這些時日受到的更多鍛煉,讓他學會比之前更好更深的隱藏自己,“就這樣吧,哥,我已經習慣做陸一寒了。”

他已經習慣了,每個人都有自己應當要飾演的人生角色,以及屬於自己的位置,他看得清楚,也心如明鏡,也深知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

陸一寒沒有任何欲求與奢望,他只是忠實地在扮演自己的人生,盡力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陸予晗是陸一寒想要守護的其中一人,所以他絕不會允許陸予晗為自己做出任何犧牲或讓步。

他們吃飯的地方是在商場二樓的一個餐廳,坐在窗邊的位置,陸一寒轉頭看向窗外,便瞧見中午燦爛得過分的陽光落在路邊高大且枝繁葉茂的大樹上,然後帶著夏日灼熱的喧鬧從葉縫間穿過,撒落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不經意間,陸一寒便想起冬天時去圖書館找他的紀滿,當時的陽光落在紀滿身上,讓紀滿渾身都籠著一層溫暖的光,他在樓上看著,卻分不清那光到底是陽光,還是紀滿本身就擁有的光芒。

真是可惜,到國外去念書的話,要有好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紀滿。

陸予晗心知自己這個弟弟其實是不聽人勸的,便也沒再多說,他總歸是對陸一寒有些愧疚,卻又束手無策。無論是他還是陸一寒都清楚,他早早就表明了自己對做生意一事毫無興趣,若是回陸氏斷不會是因為自己喜歡,而陸楓然則不會讓他去做任何不甘願的事,更不會讓他為了陸一寒而委屈自己。他若是貿然的沖動行事,反而會害得陸一寒被陸楓然斥責懲罰。

也真是諷刺,在旁人眼裏陸楓然讓二兒子做繼承人,是不疼愛大兒子的表現,殊不知在他們父子眼中真正的利益從來就不是金錢和名位,而是人生自由。陸楓然真正疼愛的,恰恰是所有人都不看重的陸予晗。

兄弟二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飯上,之後隨便吃了幾口桌上的菜,就埋單道別,陸一寒回公司繼續上班,陸予晗則去接方婭。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紀滿都沒有再主動找陸一寒。而陸一寒由於工作繁忙的關系,即便有心想要和紀滿聯系也抽不出時間見面,還不如像之前那般默默關註點讚紀滿的朋友圈。

學校開學後不久,陸一寒從紀滿分享的記錄中知道他最近在準備一個辯論賽,西餐廳那邊還安排了一場和鋼琴手的合奏演出,再加上要上課,每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很晚才離開學校。

思來想去,陸一寒還是給紀滿發了微信。

陸一寒:今天大概要忙到幾點?

紀滿是在兩個多小時後才回的消息。

紀滿:怎麽了,有事嗎?

陸一寒:你晚上一個人回家不安全,我送你。

之後又過去很長時間,直到陸一寒在公司加完班要離開了,才收到回覆。

紀滿:你還能過來嗎?我剛剛手機沒電,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完全不做考慮,陸一寒收了東西拎起外套就離開辦公室。

陸一寒:等我一下,我現在開車去接你。

已經是大四生的陸一寒如今大半的時間都在陸氏上班,職位也已經提到部門經理,經手的事務只多不少,於是陸楓然給他配了一輛代步用的奧迪,讓他別在路上耽誤事。

驅車到T大,陸一寒遠遠就看到了已經來到校門口等他的紀滿,略嫌單薄的身子背著大大的吉他琴盒站在燈下,正低頭和自己的影子牽手。

看著紀滿伸在半空中虛握的手,陸一寒放慢了車速,極用力地深深吸氣,努力壓下心口間的悸動。

可是沒用。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尖陣陣發癢,手指難耐的握緊又松開,陸一寒第一次知道了,原來他並不像自己以為的那般無所求。

他想牽住紀滿伸出的那只手,再感受一次那掌心的柔軟細膩和細長手指指尖處粗糲的硬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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