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柔軟的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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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好幾年以後曾經有過很多個瞬間,陸一寒都覺得,自己是真的牽住了紀滿的手。

但陸一寒知道,那都僅僅是錯覺。

無論是紀滿成為他配偶欄上的合法伴侶,還是紀滿和他一起參加宴席時笑著向別人說“陸一寒是我先生”,又或是他去大學接紀滿時聽到紀滿向手下帶的學生誇自己的先生是個極好的人,甚至是每一次他抱紀滿時聽到紀滿喊他那聲“陸哥哥”……還有其他許許多多個他小心放進心底的瞬間,他總在說服自己,他已經牽住紀滿的手了,可理智卻始終清醒地知道,紀滿心裏的人不是他。

車子緩緩停下,陸一寒解開了安全帶開門下車,走上前伸出手。

在即將握住那只修長好看的手之前,陸一寒停下了動作。

他在做什麽?

明明告誡過自己,不要貪心,不要逾越朋友的界限。

紀滿聽到了身後有車停下,然後有人開門下車向自己走來的聲響,他知道那是陸一寒,所以沒有回身,只是看著和自己牽手的影子,笑著說道:“你來的好快呀。”

僵在半空中的手轉而撫上紀滿有些天然卷的短發,並不算太用力地揉了兩下,陸一寒溫聲道:“紀小公子要求接駕,當然要快點來。”

滿滿,希望有一天你能知道,只要你需要,無論我在哪裏又正在做什麽,都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你的所在。

紀滿回身擡頭看陸一寒,眉眼彎彎的,也不知道是在高興些什麽,輕快地說道:“我們去吃點東西好不好,我晚飯都還沒吃。”

陸一寒把紀滿從頭到腳的審視一圈,說:“是該多吃點,都瘦了。”

“瘦了嗎?我覺得還好呀。”紀滿自己倒沒覺得,伸手拉住陸一寒往回走,“先上車吧,哪有人這樣把車停路邊的,你也不怕違規拍照扣分一條龍服務。”

視線下移落到紀滿牽著自己的手上,陸一寒指尖勾動,以輕得讓人難以察覺的力道小心回握了一下,隨即抽出手,邁開長腿先一步到副駕駛座那一側替紀滿打開了車門。

待車子重新上路,陸一寒才問道:“想吃什麽?”

紀滿抱著吉他琴盒,很認真地想了想,說:“這麽晚了,也只剩下便利店和M記KFC這些選項了。”

大晚上又是大學城,馬路上並沒有太多車輛來往,陸一寒側首看了眼紀滿,問:“公寓冰箱裏還有食材嗎?”

紀滿沒有住學生宿舍,大一的時候紀祁笙已經在學校外替紀滿買了一間小公寓。

“有呀,家政阿姨前兩天來過,把我冰箱都塞滿了,明知道我最不拿手的事就是做飯。”紀滿不大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大約是天生跟廚房八字犯沖,明明做其他事手工活什麽的都做得挺好,偏偏就是學不會做飯,開一次竈燒一次廚房,沒有一次煮出來的東西是能吃的。

其實家政阿姨也很為難,提前給他把食物做好吧,又怕放壞,紀滿食量不大,確實也有那麽一點公子毛病,吃東西往往是飽了就不吃,剩下的免不了浪費。

“嗯,那直接回你公寓,我給你做。”陸一寒說道,有了決定方向盤一打就往紀滿的公寓去了。

陸一寒高中就搬離了陸家,最開始是跟陸予晗兄弟倆住一起,後來陸予晗開始和方婭交往,他也去了陸氏實習,才又自己另外租了一間公寓住。和陸予晗一起住的時候,因為兩人都不喜歡總有外人到家裏來,所以也沒請家政阿姨,家務兩人輪換,偶爾根據情況做出調整,從打掃到做飯,跟尋常人家的孩子似的。

但也因此,無論是陸一寒還是陸予晗都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兩人一進門陸一寒就讓紀滿先去洗澡,自己挽起袖子就去廚房忙活。紀滿知道自己就算待在廚房裏也幫不上什麽忙,指不定還會添亂,便乖乖聽話去了洗澡,等他洗好出來,就看到陸一寒圍裙還沒脫,手裏端著煎好的牛排走出廚房,客廳餐桌上已經放著兩碟清口小菜。

“你怎麽做這麽多,給我煮個面下兩個雞蛋就好了。”紀滿忙上前去,探頭往廚房裏看,卻見陸一寒已經把廚房收拾幹凈了。

放下牛排再把身上的圍裙解下,陸一寒示意紀滿坐下,說:“這麽晚了,你吃那些不好消化。”

紀滿因為喜歡柔和的色調,客廳裏的燈也特意裝的暖光燈,陸一寒在他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俊朗的面容在燈光下也分外溫和,紀滿看了看餐桌上的牛排和小菜,表情卻不像是高興,有些低落地說道:“你上班一天了很累吧,還專門過來接我,現在還給我做飯,我是不是很折騰人。”

陸一寒拿起刀叉把牛排都切開了,才放到紀滿面前,淡笑道:“不折騰,我就當是照顧弟弟。”

折騰嗎?他一點也不這麽覺得,他只知道眼前這個人,不久前為了要陪他一起過生日,明明剛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時差都還沒倒過來,就偷偷跑到他公司樓下,一個人等他等到十點多,最後陪他一起在便利店吃了一個小小的生日蛋糕。

“好了,快吃吧。”陸一寒說道。

紀滿午飯過後便沒有再吃過任何東西,陸一寒把牛排都切好放到他面前,他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餓,毫不猶豫就拿起叉子開始吃起來。

就那麽埋頭吃了一陣,紀滿見陸一寒只是坐在一旁看著他吃,才突然發現陸一寒根本就只做了他一個人的吃食,頓時不好意思起來,問道:“你要不要,也吃點呀,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陸一寒瞧見紀滿嘴角沾上醬汁,抽了張紙巾伸手替他擦拭,說道:“我吃過晚飯了,你吃不下再給我吃就行。”

認識這麽長時間,他哪能不知道這小家夥食量小這件事,他在這小家夥身邊的時候哪次不是他在旁邊解決剩菜剩飯。

紀滿抿唇笑了下,小酒窩淺淺浮現,好看得讓陸一寒幾乎忍不住想伸手指去戳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小婭說你幾乎不去學校了。”紀滿一邊吃一邊問,心裏又默默覺得陸一寒才是真的瘦了。

“還行。”陸一寒說,稍作停頓後又說了句:“以後你太晚離開學校就跟我說,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家可以的。”紀滿並不想讓陸一寒這樣奔波,陸一寒到底有多忙碌他都從陸予晗那兒聽說了,因此也不希望再給陸一寒增加無謂的負擔。

陸一寒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又似乎覺得是自己想多了般勾了勾唇,說道:“我明年會出國讀研,也就剩下今年還能這樣照看你。”

紀滿聞言楞住,手裏的叉子都放下了,有點結巴地說道:“怎麽,這麽突然?我,我只聽予晗哥說他有到德國讀博的打算,沒聽說,你也要走啊。”

陸一寒輕搖了下頭,說:“這是我父親一早就決定安排好的事。”

紀滿低下頭,用叉子一下一下地戳著盤裏的牛排,過了許久後才說道:“去多久呢?予晗哥要讀博的話,最少也要三四年吧。你是只是去讀研嗎,還是也要讀博?”

陸一寒說:“應該不會很久,畢竟要從我父親手中接過陸氏。”

陸氏集團作為知名上市公司,在國外也有部分業務,很大可能他會先在那邊接手海外的業務,之後再正式回國,按陸楓然的意思,他回來後大抵也是要先接手管理幾個子公司,確定他能經營好,才會參與到母公司的核心內務中,屆時才會真正接觸到陸氏集團的核心項目。

客廳裏一時間靜悄悄的,所有細微的聲響都被放大,墻上掛鐘分針秒針走過的“嘀嗒”聲,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聲,隱隱約約從洗手間浴室裏傳出的滴水聲。

紀滿沈默了好一陣才又擡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淺笑,小酒窩不見了,低聲說道:“沒關系,予晗哥要去德國,你定好去哪了告訴我,我到時候算好時差挨個跟你們視頻。”

僅僅只是因為眼前人隱隱的低落,陸一寒便感受到自己心軟了。

再下一秒,陸一寒聽到了自己明顯放輕的安撫聲線。

“想什麽,我有空就回來看你。”

距離也好,時差也好,如果你想見我,我就回來見你。

陸一寒明白自己此刻的念頭是多麽荒謬,他不是那種會為了私事就放下正事的人,可剛剛從腦海中劃過的念頭又分明是在證實,他其實是個分不清輕重的人。

難怪陸楓然總是對他不滿意,培養他這麽多年,他現在竟然產生這種為了一己私欲而不管不顧的任性念頭,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個可以任意妄為的人。

不過一個晚上,他就產生了兩次不該有的渴求。

原本放在桌上的雙手收起藏到了桌下,陸一寒將十指交握置於膝上,心知自己現在不應該再繼續待下去。

“很晚了,我先回去。你吃完早點休息。”陸一寒沒有去看紀滿此刻臉上的神情,只是略帶匆忙地站起身,他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年輕了,對紀滿的喜歡對他來說不僅陌生,還總是讓他產生不該有的沖動,這是不對的。

“等一下!”紀滿不知道陸一寒為什麽突然急著要走,他下意識地跟著起身拉住陸一寒,問他:“下個月我生日,我哥哥要替我舉辦生日宴會,你會來嗎?”

陸一寒沒有馬上答應,於是紀滿又說:“予晗哥和小婭說他們一定會來我的生日宴會。你知道的,其實,我不是很在意旁人,我只是希望,生日的時候你們這些真心和我做朋友的人能來。”

他畢竟是紀家的小公子,說是他的生日宴會,但他又怎麽會不知道,最後來參加生日宴會的人大多都不是來為他慶賀生日,而是為了能和肯定會在場的紀牧山,還有已經在紀氏站穩腳跟的紀祁笙和紀祁安說上話,即便是說不上話,刷個臉也好。

陸一寒放松了臉上的表情,溫淺微笑,說:“當然會去,還會有生日禮物。”

話音剛落,陸一寒就看到,剛剛還有少許低落的紀滿,重新露出了溫暖又乖巧的笑容。

再這樣下去,就真的無可救藥的陷落了。

陸一寒感到無奈,卻不知是對紀滿還是對自己。

也罷,先這樣吧,畢竟也只是他一個人的喜歡,只要不會給紀滿造成困擾,暫時也不必考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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