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大白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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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木很重,沈葉以前拖不動的時候,就會用韌性很好的鐵汁藤把燃木綁住,在固定的樹上繞過去,再反向用力,能省力很多。

鐵汁藤洞穴還有,沈葉找到藤蔓綁在拖板上,又不知疲憊的跑回洞口,把藤蔓繞在洞口的樹幹上。

那樹不知道被沈葉繞了多少次,傷口光滑又平坦。

她又往那上面倒了半碗油,只希望能快點把大白拖回來。

暴風雪似乎變小了,風向也改變了,不再逆風的沈葉將藤蔓的尾部綁在距離大白不遠處的一顆樹上。

自己從中間部分開始用力,把藤蔓套在身上,雙手拉著綁在前面的藤蔓一起用力。

大白終於被她拉動了,可她一口氣都不敢松,不過百米的距離,在平時也就一分鐘的事情。

可這個時候,沈葉必須一鼓作氣的把大白拖回來,她怕這口氣洩了,她再也沒有力氣前進一步。

不知道在雪地裏一步一步移動了多久,手和腳早已變得麻木,腦子裏面只有一個念頭,走一步,再走一步,馬上就能回家了,馬上就能帶大白回家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走過了綁著藤蔓尾部的那顆樹,直到她再也拉不動身後的繩子。

粗糙的藤蔓磨礪著沈葉的雙手,一開始只是把藤蔓染紅了,到了後面,血滴從握緊的雙手滴落,在泥濘的雪地裏是那麽刺眼。

沈葉保持著前進的姿勢,機械似的一點一點回過頭。

她卻像是看不到一樣茫然的盯著洞口,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大白已經被她拉到洞口。

她跌跌撞撞的跑了回去。

大白還沒有醒過來,她還有很多事沒做,她還不能倒下,大白還等著她的。沈葉在嘴裏不停地念著,不停的鼓勵著自己。

沈葉的洞穴很大,大白以前來陪她的時候,在裏面玩都可以。

洞口也很大,為了擋住風雪,被她用石頭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個供她可以進出的入口。

棱角分明的石頭毫不留情的刺破傷痕累累的雙手,大白已經很久沒動了,她滿腦子只想著快點把石頭搬走,洞穴的火塘沒有熄過,比冰天雪地的外面溫暖很多,她只想快點把大白弄進去。

她根本顧不上自己,大白的傷口已經沒有流血了,沈葉不知道他是自己止住了,還是大白的血已經流幹了。

洞裏最後幾塊燃木被扔進火塘,升起的火光把整個洞穴染成暗紅色。

她和大白終於到家了,來不及把洞口堵住,只把掛在洞頂的竹簾放了下來,阻擋那無縫不入的寒風。

鍋裏裝滿了雪水,為了節省燃木,她又端了一些雪塊進來,讓它們在洞穴裏自然融化。

自制的止血藥粉和魚骨麻草做的針線依次擺放整齊。

把所有的準備工作全部做好,沈葉才敢擡起大白的前肢,為他檢查傷勢。

巨大的傷口幾乎橫切了大白整個胸膛,在溫暖的洞穴內,原本不再流血的傷口又在緩緩滲出血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傷口沒有觸及內臟,只是傷到了最外層,可即便這樣,這道傷口也足以讓大白失血過多而死。

她不敢想象這麽重的傷大白該有多痛,這只笨老虎又是冒著多大的危險在風雪中找到她。

若是風雪再大一點,若是沈葉剛剛沒有發現雪地裏的那一抹白色,她可能就要徹底失去她的大白了。

沈葉不敢再想……

拿起平日裏用的那把刀,她得先把傷口附近的毛給刮掉,可她的十指幾乎都被藤蔓磨破了,不停顫抖的雙手讓她根本不敢靠近大白。

“怎麽辦,怎麽辦……”沈葉急得在在洞穴團團轉,直到看到那盆還沒融化的冰雪,才驚醒般的丟下刀,一點兒都沒猶豫,把顫抖的雙手埋進了雪裏,刺骨的寒意穿過傷口透進骨頭裏,骨頭的縫隙都在顫抖。

她記得有人說辣是一種痛覺,可她覺得,把雙手刺進雪裏,寒冷也是一種痛覺,刺骨的痛覺。

就連牙齒都在打架,當那股寒意從骨頭裏消失,她的雙手已經徹底麻木了。

握刀的手雖然依舊在顫抖,但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麻麻木木,只有骨頭是自己的,皮肉都是借來的感覺。

大白不知道什麽時候也醒了過來,只是靜靜的看著她,沈葉安撫露出笑容,讓大白別擔心,每當這個時候,沈葉都覺得大白安靜的不像是一只老虎。

“別怕,是我,你的傷口太大了,我要把傷口縫起來,一會兒給你縫針的時候可能會有點疼,我會輕點的,你別怕。”沈葉扯起笑臉安慰著這頭老虎,嘴裏也不停的碎碎念著,不知道是安慰大白,還是安慰自己。

大白不知道聽到了沒有,只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沈葉趴過去了親了親大白的鼻尖,眼淚還掛在眼眶,她卻笑著安慰:“我準備給你縫針了,你別怕,也別動。”

大白低低的叫了一聲,好像在回應她。

血水染紅魚骨和麻線,分不清是她手上的傷口染紅的,還是大白流出的血染紅的。

被刮下來的絨毛粘在露出血肉的手指上,麻木的手指開始有了癢癢的感覺,來不及去洗掉,最後整雙手都黏滿了細軟的絨毛,原本只是有一點難受的觸感,也變成了鉆心的癢。

清水洗不掉黏在肉裏的軟毛,沈葉只能把手纏滿棉布,才能給大白縫針。

即便是最細的魚骨針,也有牙簽那麽粗,當魚骨針穿透大白的傷口,沈葉看見大白的爪子在收攏,她知道很痛,沒有任何麻藥,異物穿透血肉的痛,沒有什麽生物可以忍受。

可她不能停下來,沈葉遞給大白一個帕子,如果痛的難以忍受,可以咬著帕子,大白卻拒絕了。

縫了三十多針,大白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只有不斷收攏又放松的爪子,在石床上不時發出一點刺耳的聲音,沈葉知道,大白也在忍受痛苦。

大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暈了過去,止血藥粉撒在傷口上,瞬間被傷口滲出來的血水浸透,白色的粉末變的鮮紅,幸好還穩穩的依附在傷口上。

傷口太大,沒有辦法包紮,她只能用帕子不停擦拭滲出來的血水,祈禱大白不要發燒,傷口不要發炎。

把所有能做的全部做好,沈葉靠在床沿,看著蜷縮在床上的大白,她似乎只剩下等待,等待大白醒過來。

鍋裏的雪水已經燒的滾開,麻木感也逐漸消失,鉆心的癢意就像有千萬根柳絮鉆進血肉,又癢又痛,可不敢撓,更不敢碰。

纏在手上的棉布剛解開兩圈,就就被黏在了一起,不僅是血肉,還有白色的軟毛。

她只硬扯了一下,血珠就跟跟不要錢一樣滾了下來,原本她的手指只是被磨破了,大部分皮膚還在,這下,僅剩的皮膚也被撕裂。

在滾燙的開水裏放入雪塊,白色的雪塊瞬間消失不見,原本熱氣騰騰的熱水立馬變得溫和。

裹著棉布的雙手在碰到水的一瞬間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上面啃咬,靠著巨大的意志力才讓自己沒有把手□□,直到慢慢適應,劇烈的疼痛慢慢變得舒服,片刻後,從手心散發出來的癢意,逐漸在雙手蔓延。

原本和棉布一起結痂的傷口被溫水泡的逐漸軟化,棉布很輕易的就取了下來,只是手上白色的絨毛依舊在。

依附在她的血肉裏,從水裏看過去,就像她的手心長滿了白色絨毛,在水中隨著水紋慢慢飄蕩。

土胰子還有大半塊,沈葉猶豫了一下,還是放進了手裏,可能是胰子裏面有草木灰的原因,傷口被蟄的有些痛。

好在手上的軟毛大部分被洗了下來,只剩下一些細短的絨毛黏在肉上面,撕都撕不下來。

這樣一雙手暴露在空氣裏註定什麽都幹不成,止血藥粉給大白用完了,沈葉只能用幹凈的棉布重新包紮一遍。

雙腳也被凍的沒有知覺,脫靴子的時候仿佛一雙腳都不是自己的,撓起來不痛不癢,就像麻藥打多了。

兌了一盆稍熱的水,把腳剛放進去的時候都感覺不到水是燙的,恢覆知覺之後最先的感覺是癢,然後是痛,最後才慢慢感覺到溫暖。

用小鍋熬了一碗姜湯,又放進去了兩顆幹辣椒,辛辣的氣味在洞穴裏蔓延,就連大白的呼吸聲也重了些。

把手腳埋進雪白的絨毛裏,大白高於常人的體溫也讓沈葉感到溫暖。

細微的疼痛帶著難以忍受癢意,讓人忍不住去撓,沈葉知道,這是被凍傷的地方在慢慢恢覆。

她不敢睡著,大白傷的很重,她沒有藥,只能做這些應急的處理,她不知道她還能做什麽,只能這樣守著大白,希望他能熬過去。

靠在大白的旁邊,看著洞外有些刺眼的白,明天她或許可以去撿一些燃木,大白這次肯定能在她這裏住很久,她還要去找一些食物,最好是肉,大白不喜歡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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