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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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把核桃在嘴裏。

因為這件事不光體現了她薄弱的文字功底,還間接暴露了她的智商。

蘇月錦好笑地看著面前粉嘟嘟的小臉,不由得湊上前去蹭了蹭。

“藥方什麽的就留著吧,反正早晚都用得上。”他想要個孩子,男女都好。

沈衡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覺得矜持這東西也沒多值錢,便笑呵呵地回道:“那就生嘛,生他十七八個的,熱鬧。”

樹影橫斜,春風陣陣,確實是一個孕育新生命的好時節。

可是沈大小姐忘記了,孕育孩子,不僅僅是努力就會有收獲這般簡單的。

婚後的生活並沒有想象中的愜意,沈衡雖然不用侍奉公婆,但叫蘇月錦起來應卯成了比伺候公婆還要艱難的事情。

“父皇相信你一定可以讓小渾蛋按時上朝的。”聖上的話猶在耳畔。

沈大小姐扒拉著手上三只純金如意的“賄賂”,真的覺得舉步維艱。

“蘇月錦,快點起來,再磨蹭下去,真的遲了。”都整整半個時辰了,真沒見過這麽能賴的。

良久之後,被子裏緩緩露出一個腦袋。

“再歪一會兒吧。”眼皮都沒睜開呢。

“不行。”沈衡嚴詞拒絕。再歪下去,就該散朝了。

“可是我生病了。”

沈衡咬牙道:“這個借口,昨天你已經用過了。”

“那就是被子病了。”蘇月錦說著,輕拍了兩下被子,“我要留在床上照顧它,你要一起嗎?”身子一翻,又找周公去了。

沈衡嘴角抽搐著,突然悟到了皇後娘娘那句“今後便麻煩你照顧他了”,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呵呵”真正的含義。

只恨她明白得太遲了。

日子雖過得“張牙舞爪”,但不可否認,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王妃同王爺的感情很好。

一個下朝晚歸了點,另一個便會站在府前踮腳觀望著,被發現之後還不願意承認,裝作看花看水的樣子。

一個說出門買些東西,另一個必然會跟在身邊,不要仆從,不用伺候。回來的時候,所有東西都被王爺拎在手裏,而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常聽人說:夫君是天,妻子是臣,尊卑有序才是倫常。但在端王府,這對夫妻就是平起平坐的。

漸漸地,有人開始明白,原來“舉案”不一定非要“齊眉”,“相敬”也不一定要“如賓”,真正的生活就是點點滴滴的。偶爾張揚,偶爾放肆,不需一板一眼,才是愛情真正的樣子。

都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皇家也不例外,且這一本經,沈衡覺得格外難念。

自從她“得道”當上王妃之後,跟她沾親帶故的“雞犬們”就開始摩拳擦掌,想著“升天”了,三五不時送上拜帖,金銀玉器亂送一氣。

這裏面還有一個她家的遠房親戚,更是打著曾經施恩於沈家的旗號,日日徘徊在她家門前。

沈大小姐一開始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律閉門謝客。可沒過多久便傳出沈王妃不屑與朝臣妻女交好,不理家中親信的罵名。

這話,旁人沒幾個膽子敢講,能傳得這麽有鼻子有眼的,不消多想也能猜到,必是那位一直都未露面的七公主無疑。

道道說:“小姐,咱們還是將這事回了皇後娘娘吧。”

這才剛大婚不久就傳出這樣的名聲,總歸是不好的。

她低頭摸著袖口的團花,道:“不打緊的事何必勞動她老人家?你去回事處跑一趟,將所有留了拜帖的夫人的名單都記下。”

“您打算揍她們?”這樣不太好吧?

沈衡捂著跳動的額角,輕嘆道:“明日後院擺宴,我要宴請眾位夫人。”

精致的東廂房內,桌上的菜品還冒著熱氣,七葷八素,招待十幾位官員家眷。

宴是好宴,菜色也講究,只可惜這寓意讓人一進門就不太敢放得開。

眾所周知,上菜時擺雙不擺單,見過四菜一湯,六葷一素的,何曾見過七這樣的單數?

“七葷八素”是句俗語,大家都知道這是頭昏腦漲的意思。至於這話暗示的是誰,就得看這頓飯吃得妥不妥帖了。

沈王妃姍姍來遲,身穿一身家常沈香色點花襦裙緩步進門,一支金步搖松松插在發髻上,樣式略顯樸素,卻也不失體統。一張俏臉生得剔透靈動,尤其是那一雙杏眸,顧盼之間恍若秋水浮動,分外親和。

就見她揚起笑容,招呼道:“夫人們都來齊了?前些日子,我偶感風寒,耽擱了這麽些時日才來見你們,實在過意不去,快請落座吧。”

幾名婦人見狀連連稱是,揀著好聽的話寒暄著,私下又暗暗揣度她的用意。

這些人的夫家都是朝廷正三品以上的大員,想要巴結端王爺不是一天兩天了。

幾位夫人因平日鮮少註意過沈衡,加之桌上那幾道菜,言談之間難免伴著小心。反倒是那位沒甚心眼的“嫂子”,仗著有幾分關系在裏頭,張口就直奔主題。

“王妃可能都忘記了,我是你姑母家的嫂子,你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哦?”沈衡擡起頭,看著面前的婦人,道,“我倒是當真沒什麽印象了。”

想她九歲才從挽瑕山莊回到上京,這瞎話編排得實在有失水準了些。

婦人只當她是真的不知,越發得意道:“可不是嘛,你那個時候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我那個時候就對我們老爺說,這孩子是個金貴命,將來必定會嫁了王侯才能配得上這身份。”

沈衡聞言,非常受用地點頭道:“倒是應了您的吉言。”要不是桌上還有旁人,只怕她還會加一句:搖個簽多少錢?您要不把我的下半生也算算?”

說實話,這門親戚真的是有些遠的,這個所謂的姑母其實是沈括的堂妹。

她家裏是渝碗縣城的,夫家雖不是什麽大官,但好歹也是一方知縣,撐一方百姓,比京官不知自在多少。

這次,這位嫂子來,意思也很明白,就是想讓沈衡幫忙在千歲爺那兒吹吹枕邊風,將她家老爺調到京城來做官。

沈衡默默低頭,刮著碗蓋,輕聲說:“夫人的意思,沈衡明白。但是您也該知道,這調令不是隨便就能下的。月錦雖貴為王爺,更該避嫌。我們也有為難的地方,只怕這事真的幫不上忙。”

劉於氏賠笑的臉僵硬了一瞬,旋即笑開道:“王妃這是說哪裏話?不過就是一兩句話的事情,哪裏會這般麻煩?小婦人不懂朝堂之事,卻也知道王爺在朝中的威信。他千歲爺說一句話,那是比托了十層八層的關系都中用的。再者……”

她掃了一眼沈衡,繼續道:“我們跟你爹的關系也是不俗呢。想當年,沈大人入仕之前,要是沒我們家老爺在旁幫襯著的,哪裏會有今天?王妃就是不看僧面,也該顧全著自己爹的情面吧?”

這劉於氏是個沒讀過書的,說話粗鄙,不知進退。旁的夫人聽後都暗暗蹙眉,卻也沒人願意提點她。

在座的,哪個不是來走關系的?投石問路,用耳朵聽著就是了。

沈衡將茶盞放下來,看著劉家夫人,道:“家父入仕之前確是受了劉大人二兩銀子的幫襯,他也一直將此事掛在嘴邊。可若我沒記錯的話,我父親早在接任六品殿儀時便親自送了五兩銀子作為答謝,真計較起來,沈家並不欠劉家什麽。”

拿了你的,我們雙倍奉還。當初說四兩不好聽,非要拿五兩的也是你們。

他爹雖出身貧寒,卻從未在金錢面前折過腰。五兩銀子如今看來寒酸,卻是那時一個貧賤書生的所有。

“喲,王妃這話說得,親戚之間哪有什麽欠不欠的,都是互相幫襯著罷了。那二兩銀子在當時也不算少的,換成現在,少說也得值這個數。”她說著,比了個手勢。

五十兩嗎?

沈衡笑著看她,沒說話,繼而聽到她說:“都是實在親戚,也沒必要說那些虛的。我家老爺現在仕途不順,就是想來京城長長見識,您就幫忙想想轍吧。”

話雖是這樣說,但劉於氏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懇求之意,那樣子倒像是來要賬的。

這事若是輪到旁的主母身上,就算不應,也多半會拿幾兩銀子打發了。

誰人不知這一類婦人最是嘴長,這廂回絕了她,過後指不定怎麽在外編排呢。

沈大小姐自然也是明事理的,嘴角微彎,從近旁的木匣子裏拿出一大把金鉻子。

劉於氏一看就笑開了花,哪裏知道,對方只在上面挑揀了幾下,便又放回去了,徑自取了兩枚銅錢出來,放到她手裏。

“夫人難得來一趟,我若是給金子就難免世俗了。這兩枚銅錢是昨兒上頭賞下來的,聽說是父皇把玩過的。這也就是您來,換成旁人,我定是舍不得給的。”

劉於氏是被丈夫攛掇來的,剛剛看見那兩枚銅錢的時候,兩只眼睛都快氣綠了,但這是禦賜之物,她還能丟了去,只能捧在手裏,推諉道:“這如何使得?皇家的東西都是金貴的,小婦人可收受不起。”

“如何就收受不起了?”沈衡詫異地拉住她。

“夫人都敢明目張膽地來討要調令,哪裏還有收受不起這麽一說?現在世道不好,銀子做得不足量,連人心也開始缺斤少兩了。夫人既然心直口快,那沈衡也不繞彎子。誰喚您來的,您便找誰要賞錢去。端親王府門檻不高,誠心來拜訪的,我們會門庭大開;如果不是,只怕偏門也別想再邁進來一步。”

劉於氏此時就是再白目也明白那話裏的意思。

她屢次造訪不成,本就有了回去的打算,踟躕之間恰逢七公主將她找了去,她無非就想渾水摸魚,湊碗“湯”喝,哪裏會想到旁的?

眼看著沈衡冷了臉,她連忙跪倒在地:“王妃恕罪,民婦愚鈍,真的沒有旁的意思。”

沈衡面上卻並沒有惱意,只是命人將她扶起來。

“這王府,也就外頭瞧著光鮮,您沒瞧見我們院裏那幾棵老樹都沒人修剪嗎?聖上看重的,從來都是‘簡樸’二字。若是劉大人真想升官,便讓他好好幹吧。什麽時候這官越做越窮,百姓吃得越來越好,這官位自然也就能升了。沈衡是婦道人家,不便多言政事。在座的幾位夫人都比我年長,這麽淺顯的道理,自然不用我教,對吧?”

“王妃所言甚是。”

這一出殺雞儆猴,不用動刀就能敲到七寸上。在座的夫人無不暗自思量,這位沈王妃真不是能隨便招惹的人物。

一頓膳食吃得膽戰心驚,但沈衡的那句“官越做越窮,百姓吃得越來越好”反而成了箴言。

明理的夫人將這話轉給自家老爺聽,他們竟然覺得受益匪淺。

自此,朝中掀起一股簡樸之風,好似不在袖口打上幾塊補丁,就不足以說明其節儉。

蘇小千歲下朝之後,斜倚在門上,輕笑道:“朝裏那些老匹夫都衣衫襤褸的,你倒是有興致在這裏煮酒。”

沈衡咧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素手輕舀,盛出半盞桃花釀出來。

“美酒在手,佳人在側,怎會沒有興致?”

被稱作“佳人”的蘇小千歲眉梢輕挑,道:“是不是美酒,嘗了才知道。”

酒香清冽,蔓延在唇齒之間。摩挲在唇瓣之間的溫潤不知何時加重了力度,等反應過來時,她已被他抱在懷裏,回了屋內。

沈衡不安分地掙紮兩下:“現下還早呢。”

他順手放下床帳,憊懶至極地回了句:“這事分什麽早晚?”

而不分早晚的後果就是,餓得眼睛發藍的兩人大半夜爬起來找吃的。因為不想驚動眾人,躡手躡腳地找了半天也只找到兩根紅薯。

氣若游絲地沈大小姐禁不住惱怒道:“晚膳的時候,廚房說留飯,你為什麽不讓?”

“我說了。”

“我怎麽沒聽見?”

“你那個時候有心情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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