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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南疆汝陽(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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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南疆汝陽(三)

關於魂燈那點事,江景行與汝陽公主自然是門兒清的。

汝陽公主怕謝容皎有所不知, 貼心解釋道:“但凡是世家宗門裏的子弟, 總會有一盞本命魂燈, 以其魂火旺衰來見其自身安危, 出遠門時也好叫師長心裏有個安危。”

二十多年前江家出事, 江景行被他爹打包到北荒北狩去, 當然沒法未蔔先知,事先把自己一盞本命魂燈打包帶走。

汝陽公主嘆道:“懷帝怕聖人長成後報覆周室,偏偏國師和南域諸方勢力似是鐵了心庇護聖人, 懷帝無法與這多方勢力一塊翻臉, 只好想出一個下乘主意。”

他請天下最擅長弄魂之術的南蠻供奉施法, 借本命魂燈中一絲微弱元神,將其與江景行本人息息相關勾連起來, 倘若魂燈損毀,江景行少說要折一半的修為。

於是也就不足為懼。

如此陰毒的逆天之法, 南蠻供奉施展折損的是其自身的壽數, 若無令南蠻供奉心動的利益, 是絕不肯松口答應懷帝的。

懷帝作為報酬,將自己幼妹汝陽公主遣嫁倒南疆,陪嫁大量的功法秘籍,以示兩族的秦晉之好。

汝陽公主也終究是他們這些大人物風雲博弈之時,為自身牟利, 必要則可以隨手丟棄的一顆棋子。

難對懷帝存手足之情, 難對姬煌有長輩關懷。

只是懷帝大約沒想到的是, 汝陽公主嫁來南蠻後,竟能架空南蠻王,自己手握南蠻權柄,將江景行一盞魂燈一同握到自己手中。

縱有效忠周室的血誓約束,真正撕破臉來懷帝仍要讓她三分,汝陽公主算是以這種哭笑不得的方式令懷帝平起平坐起來。

也慶幸懷帝的冷血無情,唯自身利益是圖,才叫江景行的魂燈能陰差陽錯保存到現在。

汝陽公主說完往事後,長舒一口氣,接過侍女遞來的茶盞平靜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而已。姬煌之死如懷帝幾乎一模一樣,是多方勢力心照不宣之下達成的協議。”

頭一次是江景行為滿門血仇家恨自願出一劍白虹貫日,誅殺懷帝。

第二次是國師自甘出頭當破局的刀,青衣帶劍上朝堂。

汝陽公主沈沈一聲冷笑:“倘若他們能別那麽欲求不滿,少折騰一點,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懷帝與姬煌之事提醒我時時自警,別步了兩人後塵。”

江景行客套捧場道:“公主明白人,與他們兩個,自不能同日而語。”

好歹他的魂燈能好端端待在汝陽公主手中那麽多年,這個情江景行記著,捧一句話的場也是應該的。

“可惜了。”汝陽公主卻不接他搭出來的梯子給自己臉上貼金,“自姬煌死後,周室無帝,血誓失效,魂燈就從事關到聖人您修為境界,可以用來挾制周帝的大寶貝變作燙手山芋。”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何況周室頗有樹倒猢猻散的敗落之感,與周室相依相存的汝陽公主在南蠻王的眼中危險程度不免大大降低。

居然減低了幾分他一直畏汝陽公主如虎豹的敬怕之心。

聽了江景行那麽多年的說書話本,後面的故事脈絡謝容皎大約可以摸出來幾分。

如他所料,汝陽公主說道:“那匹夫目光短淺,一心想著和摩羅結盟,想要聖人魂燈作為贈與摩羅的結盟之禮。”

江景行沈痛道:“魂燈它做錯了什麽?”

為什麽要遭這樣的罪,招惹上摩羅這等人的覬覦?

難道是南蠻王宮中的奇珍異寶不夠多,不夠好,不夠貴重了嗎?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汝陽公主還真把江景行隨口一說的玩笑話入神想了一想,一本正經答道:“魂燈無罪,有罪的是聖人您天下第一的境界,難免有陰毒小人。”

自談話以來,提及眼下給她帶來麻煩不斷,甚至她自己隱隱處於弱勢之中仍穩如泰山的汝陽公主首次現出動了真感情,略顯咄咄逼人的怒火:

“若單單是南蠻王那個匹夫,他懷異心不是一日兩日,我早有防範。我本不欲倚仗周室之威,周室勢衰勢大與我的關系不大。即使他猝然發難,我的贏面仍是占多的。”

江景行知曉,汝陽公主接下來要說的,勢必是一個帶有人間真實的悲劇性色彩故事。

汝陽公主果然冷聲道:“沒想到的是,陪伴我身邊多年的女官覷著周室大廈將傾的勢頭,以為我也要受其連累,一心想為自己奔個富貴前景,投向那老賊懷抱。”

汝陽公主懟上南蠻王眉角都不帶挑一下的,這一次南蠻王挑事,說不定心裏還暗自慶幸過總算有機會解決這個礙眼的,別讓他再跳出來鬧騰丟人現眼。

可是被自己信任多年,甚至因為離鄉原因,當作半個親人對待的女官背叛的滋味卻是不一樣的。

刀往往是越親近的人,捅得越深。

汝陽公主不是很好。

一半是被自己多年信任的心腹背叛給氣的,另一半是怎麽也想不到陪伴自己多年的心腹,竟能蠢到如此地步。

和南蠻王倒是恰如其分的相配。

那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確實說得不錯。

謝容皎略略總結了一下全事:“所以說眼下師父魂燈是在南蠻王手中,公主並非是不欲給我,而是心腹背叛與公主而言損失不輕,公主力有不逮?”

他說得直白,汝陽公主倒也不為謝容皎的毫無遮掩所惱,點頭道:“確是如此。”

“實不相瞞,本來我也不圖聖人的魂燈做什麽。姬煌一死,聖人便是不來,我亦是要將其完璧歸趙的。不想突生變故,背叛之人對我知根知底,我的底牌被老賊摸透大半,不免處處受限,落於下風,那盞魂燈也一時無力要回。”

沒等江景行善解人意表示無事,並且表示鎬京王宮都已經砸過一次,哪裏怕他一個區區南蠻王的時候,就聽汝陽公主語聲鏗鏘:

“本來南蠻先算計聖人的本命魂燈,已是不義。我雖未涉及其事中,既然掌南蠻權柄,南蠻舊事定是要擔上一份的,這些年來與先帝姬煌周旋,保全聖人魂燈算是功過相抵,聖人不欠我的。這一次老賊那邊形勢,想來要勞煩聖人出手,是我欠聖人的一份。”

一字一句,鏘鏘錚錚,字字足以彰顯這位遠嫁至南蠻的周室公主氣魄。

北周太|祖若泉下有知,得知兩百年後周室一群盡顧著玩弄手段心思,明哲保身已是難得好筍的龍子鳳孫裏面,只有這一位年少遠嫁的周帝幼妹最得他風骨心性,不知是作何感想。

江景行笑了笑,算是領過汝陽公主這份情,不和她糾結爭執是誰欠了誰這個無解循環的死命題,“先不多說這個,魂燈可是在南蠻王的身邊?”

汝陽公主不假思索:“依那老賊的死性,這樣至關重要的東西不貼身放著不肯離一步,方是有鬼。”

“那好辦事。”江景行拍襟起身,“直接去南蠻王所居殿中,讓他交出魂燈就好。”

江景行不在意南蠻王是不是個講得通道理的人。

講得通就講。

若是講不通,聖人的浩然劍便是天下第一大,第一有用的道理。

汝陽公主會意:“宮中守軍是歷任來南蠻王的親信所在,我無法輕易動搖,仍是以老賊的人手為多,不過他們亦對王城守軍和更外面的軍隊有所顧忌,若非實在不可控,我絕不讓他們打擾到聖人。”

汝陽公主沒有什麽一定要挑個天時地利人和的日子決一死戰勝負的奇怪儀式感。

也沒有什麽決戰之前,要全套華服禮衣,鮮花開道的排場。

所以她只是略一整理衣襟,隨著撫過鬢角的手指碰到髻後冰涼烙手的珠花,汝陽公主原來端凝的神色更增深秋嚴酷的肅殺之氣。

她於寶座之上立起身子,揚手招來親信女官,囑咐兩聲:“你去喊王將軍,讓他調集人手到王宮,具體如何做,不必你多說,他自會知曉。

“你去讓曲將軍守好城門,不該放的,渾水摸魚的荒人魔修若有一個進來,讓他仔細著自己的腦袋!”

汝陽公主三兩聲吩咐完之後,拔出寶座旁清光如水的長劍,大乘巔峰的氣勢再無保留:“我去王宮正門督戰。”

“我雖知聖人神通,但摩羅對魂燈看重得緊,說不得感應在聖人在此方,會親自前來。多加小心。”

謝容皎鄭重應了一聲:“南蠻王這邊有我在,就算摩羅來也不怕他。”

或許要感謝謝容華未蔔先知地殺了南蠻唯一的天人境,等於為兩人提前鋪平障礙。

有鎮江山在手,又領會千古東流兩式的謝容皎不是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打得過南蠻王這一既定事實。

有江景行的魂燈作為約束,也最多不過是多耽擱一會兒時間的功夫。

江景行像是讀懂謝容皎表情,沖著他笑道:“阿辭別擔心,摩羅他有著他要緊的事情做,暫且顧不來南蠻這一塊兒。

謝容皎更懂江景行。

所以他無動於衷,淡淡道:“若是這是師父你推算出來的結果,還是算了罷。”

信不過信不過。

江景行矢口否認:“那麽要緊的事情,我怎麽可能自己一個人推算?”

謝容皎保持沈默。

說實話,他覺得江景行不是很在意這一盞魂燈。

“是我請陸悠悠幫我算的。”

要是先前謝容皎還是懷疑江景行自己算錯良辰吉日,現在則是認真考慮起陸彬蔚特意選了個相反日子坑一把江景行的可能性。

他扶額長嘆:“師父聽我一句。”

“能用打架解決的事情,不動用蔔算之術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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