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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南疆汝陽(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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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南疆汝陽(四)

越往南蠻王所居的宮殿裏走,甲胄森森, 手持刀兵的兵士就越多。

看來南蠻王是將與汝陽公主撕破臉皮這一事放到明面上來, 誓要分出一個高低勝負。

可惜如林的兵士刀劍能攔過世俗絕大多數的高手, 大乘巔峰的汝陽公主對他們無可奈何, 哪怕是天人境也要悠著點神以防陰溝裏翻車。

卻攔不住江景行。

他八極劍未出鞘, 無形的浩然劍氣已掛滿王宮, 所到之處被浩然劍擊昏的士兵齊刷刷地倒下一片,在南蠻王宮的空地中疊羅漢般一層壘起一層,他和謝容皎兩人兀自如閑庭漫步, 走得不慌不忙。

這樣駭人的奇景當然驚動了南蠻王。

等兩人至南蠻王所在宮殿裏, 他已衣冠整頓地高踞在正殿寶座之上, 身上橫肉將寶座寬大位置占得滿滿當當,借著高處的便宜, 望之真有那麽幾分君臨天下的君王接見臣子時的威嚴之態。

當然,在洞悉雙方身份之後, 南蠻王的威嚴作態就變為了滑稽可笑。

謝容皎:“勞煩王上交還師父的魂燈, 若王上肯應, 在不違道義前提之下,當我欠王上一個人情,若有所托必不推辭。”

一碼歸一碼,該講的道理還是得先講。

在江景行魂燈上動手腳的南蠻供奉死在謝容華的太平刀下,這筆賬算是揭過。

南蠻王和汝陽公主俱為南蠻之主, 一為南蠻王上, 一為南蠻王後, 魂燈落於他們手上,是名正言順的歸宿不假,無論是哪一位交還,該欠的人情都是要欠下的。

至於南蠻王動手從汝陽公主手中強搶魂燈,對他們有恩的汝陽公主與南蠻王之間的交鋒和沖突也該一碼碼地算。

謝容皎分得很清。

可惜的是,若如汝陽公主所言,南蠻王是必然不肯交還魂燈的。

南蠻王坐於寶座之上,牽了牽唇角扯出一個讓人很不舒服的笑容:“那若我要兩位殺了汝陽這個賤人呢?”

“抱歉。”謝容皎表情冷淡,不見任何猶豫動搖,當即回絕道,“汝陽公主保全師父魂燈二十餘年,與我和師父有深恩,向有恩之人動手乃為有負道義之事,恕我不能答應。”

南蠻王看他神情就知是絕不能說動,於是急智一開換了個方向惡心人:“那倘若我要聖人自廢修為呢?”

“你動手捏爆魂燈,我最多不過折損一半修為。”江景行眼皮子不眨地道,“你是當人人像你那樣小時候算數還沒學好,還是當人人像你一樣傻,最簡單的賬都不會算?”

被南蠻王安排在他宮殿中的,都是最信任的心腹侍人,大多有修為在身,因此才能在充斥著一股兒火藥味,劍拔弩張的大殿中渾身冷淡待下去。

南蠻王一想深覺有理,無法反駁,面色不僅微滯。

於旁人看來,則是他滿臉橫肉扭曲了幾下,在臉上堆出一個不同的紋路,頗為可怖。

南蠻王惡心人的賊心不死,轉眼盯著謝容皎道:“那若我要世子自毀修為呢?“

他見兩人神容迅速沈冷下去,謝容皎卻不發聲,自以為找到了惡心人的妙招,嘿嘿笑道:“聖人的一半修為,於公對九州來說可是至關要緊,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於私世子和聖人師徒情誼深喉到滾上床結為道侶,想來不會吝嗇自己這點修為吧?”

見兩人居然耐著性子聽完了自己這段話,南蠻王對摩羅所說的“謝家世子是個最最古板重禮的性子”之言有了些相信。

小人難處,君子好欺。

這個道理南蠻王是懂的。

一片鴉雀無聲的寂靜裏江景行開口,帶著幾分不講他放在眼裏,游手好閑的戲弄味道:“那南蠻王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可能性?”

他笑容一收,殺氣忽現:“事不過三,先前阿辭給你的梯子機會你自己不抓住也罷,不如我先從你手裏搶過魂燈,再一筆筆算其他的?”

大約先是兩人一路過來,只以劍氣擊昏守衛卻不見血的行為讓南蠻王先入為主認為這是兩個心軟的軟包子,接著謝容皎有商有量的口吻更是讓南蠻王蹬鼻子上臉。

江景行口吻一旦強硬起來,南蠻王掌心裏滲出手汗,也沒多餘的閑心惡心人,反動了動嘴唇,不知說什麽好。

對他們的王上快要絕望的侍者開始思考起現在轉投汝陽公主的懷抱還來不來得及。

“摩羅被他的要事絆在西荒沒發過來,王宮中也沒藏著鎬京龍虎陣一般的殺手鐧。”江景行頗覺不可思議,“所以是什麽讓你在我面前有詆毀阿辭的底氣?摩羅都不敢這樣和我說話。”

聖人的脾氣究竟好不好,得嘗過他手中八極劍的滋味才知道。

南蠻王被江景行這樣一說,自覺很傷他作為南蠻尊王的臉面,試圖握緊袖子中的魂燈挺直腰背:“聖人自然是身份尊貴,但我手中握著聖人的一盞魂燈,聖人殺我,我自可與和魂燈同歸於盡,聖人說我有沒有底氣?”

“有道理。”江景行禮貌性鼓鼓掌,“剛才一番話是摩羅教你說的嗎?”

南蠻王漲紅了臉色。

徹底絕望的宮人已經開始嘗試著在不引起暴怒邊緣徘徊的南蠻王註意之下溜出殿。

富貴險中求個屁的榮華,跟著這樣的主子,能不能保全性命還是兩說。

江景行觀南蠻王的臉色,就知曉自己說得不錯。

他毫無半點適可而止的君子覺悟,不斷往人傷口上撒鹽:“那你如了解一下曾經與摩羅結盟的東荒部首,鎮西軍主帥,姬煌和法宗宗主死得屍骨都涼透的結局?”

不論怎麽說,與摩羅結盟之人,是總沒法逃脫被他榨幹利用價值以後推到別人刀鋒口上,坑害而死的結局的。

只有一個謝庭柏不聲不響好端端到現在。

可能這就是真愛罷。

南蠻王的臉色已經從通紅漲為紫紅。

他生硬地開口,試圖給自己挽回尊嚴,“那又如何?”

“你們九州人瞧不起我們南人,滿口的仁義道德,繁文縟節一套套的,我們也不稀罕。怎麽,一邊瞧不起我們南人,一邊還不許我們和荒人結盟嗎?”

聽上去南蠻王和摩羅大概是很有點同病相憐,同仇敵愾的味道。

南蠻王一口氣說出來,憋屈得憋到紫紅的臉色不禁有稍許好轉:“反正聖人你的魂燈在我手上,大不了同歸於盡。”

江景行涼涼哦了一聲:“我剩下一半修為還有阿辭,你這裏南蠻王上的尊榮,滿宮的珍寶美眷可真是說沒就沒了,不虧。”

他好整以暇:“你既然和摩羅結盟,不曉得盡管剩下一半修為,殺你依然易如反掌嗎?”

更何況,南蠻王也許永遠等不到捏碎魂燈的那一刻。

南蠻王被江景行氣得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卻真正將他的手從衣袖裏魂燈上移開,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失手,局勢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局面。

如江景行所說的,南蠻王貪慕的有很多。

所以他還不想這時候死。

正是這一刻,殿內明光大放,如落入一輪旭日。

謝容皎拔劍出鞘向南蠻王!

他和江景行心意再是相通不過,太清楚江景行的性子是最不耐煩和南蠻王廢話的。

既然絮絮叨叨說了這許多,想必江景行等的就是南蠻王從魂燈上松開手的一刻。

南蠻王見是謝容皎一個尚未及冠的晚輩出手,難免心存幾分傲慢之心。

他好歹是個大乘,打不過聖境的江景行理所當然,怎麽連個剛入聖境的晚輩都要顧忌得束手束腳嗎?

那他拿什麽去震懾底下人?沒看見剛才想跑的宮人已經有好幾個?

說不定拿了謝家的世子,那傳言裏聖人的心肝寶貝,江景行才是真正受制他手。

江景行能不在意一盞魂燈,半身修為,還能不在意這溫香軟玉實打實摸得著抱得住的美人嗎?

到時候讓江景行去殺了汝陽那個毒婦未嘗不可。

南蠻王的算盤打得嘩啦嘩啦地響。

奈何現實並不和他算盤上的滾珠一樣滾。

有滔滔大江肆無忌憚沖進大殿肆虐而來。

南蠻王驚恐發現自己竟如置身水中的凡人一模一個樣,手足沈重,靈力和他的手足一樣遲緩難動。

幾乎是橫空跌了一整個境界的事情。

千古東流兩式道盡世間萬物萬事運轉變化規律,已然近道,若是玉盈秋這等修習天道之人,或是方臨壑這種覓到自身劍道,百折不撓的也就作罷,尚有一戰之力。

而對於南蠻王此等無自身所修持之道,境界也不覺得比謝容皎高多少的,近乎是一拿一個準。

江景行安然如山地立在遠地,不打算出手直接了結南蠻王。

他不出手有兩重考慮。

一則怕南蠻王情急之下直接捏碎他的魂燈,雖說他有九成九的把握在南蠻王出手之前殺他,但涉及魂燈的大事,是再小心也不為過的。

二是占大頭的。

阿辭為他這盞魂燈擔憂良久,好不容易撥開雲霧見天日,總要給阿辭出手發洩的機會,不然他何必多費口舌出言激南蠻王一番?

水流卷過南蠻王的衣袖,將其中的青銅燈盞送至謝容皎未曾握劍的左手邊。

謝容皎衣袖一翻,珍而重之將燈盞收起來,支覺放下橫貫心頭多日的一塊大日。

讓他再去打兩個周室供奉還有力氣打。

何況是區區一個南蠻王?

他橫劍在南蠻王脖頸之上,擲下一句:“這是我道侶的魂燈。”

如在回應前面南蠻王的一句玉石俱焚。

言下之意呼之欲出。

我道侶一根頭發絲都關系得緊,玉石俱焚,憑你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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