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風波四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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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久的一天,世界就要湮滅了,在此之前,她要靜靜地用力地與他相愛,直到爆炸的時刻。

眼看著競標的時間近了,可羅氏還是沒定出最終的競標價。

源生的保密工作做得極好,聽說這次白惜言也參與了,可見源生地產拿到這塊地的決心。羅氏的商亞間諜根本觸摸不到半點風聲,一群人也只能分析來分析去,在外殼上敲敲打打的,絲毫沒半分底氣。可羅氏對這塊地也勢在必得,所以一堆人只能眼巴巴地等著羅佑寧定奪。

早會上羅佑寧半夢不醒的,一副半吊子的樣子說:“不急,這不是還有半個月麽。”

這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倒讓不少人懸著的心放下了,不著急就是胸有成 竹,已經有了主意。這次競標和以往不同,上頭的底價早就放出來,到時候去了交易場,只需要將已經制定好的競標價交上去,最後只會公布奪標者的價格。奪標的那個是悶聲發大財還是悶聲吃大虧,都是說不定的車。實際上這次羅佑寧不像他們想的那樣,他心裏還真的沒什麽譜。

“怎麽樣,源生的價定了嗎?“吳小芳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臉上醉出一片紅,親熱地依偎過去,“你不會真的在等苗桐給你源生的競價吧?”

羅佑寧討厭她那下蛋母雞一樣的笑法,斜著眼看她:“喝這麽多做什 麽,明天不是要出庭?”

“喲,看看,一說這個就開始轉移話題,跟律師打太極沒勝算哦。我早就告訴過你,苗桐那個人犯賤可是專業級別的。你別看她挺清高的,表面上跟白惜言搞得那麽清白,私下指不定多火熱呢。她往白惜言的床上動腦筋的 那會兒,我還在玩兒過家家呢。你現在不相信我也沒關系,總會應了那句俗話:日久見人心。”

酒吧裏的音響太大,吳小芳幾乎是貼著羅佑寧的耳朵在吹氣。旁人都在想,美人在側,真是好艷福。可羅佑寧卻伸手奄不客氣地推開她的臉。

“離我遠一些,我可不想得罪你幹爹。”

吳小芳心下空落落地失望,也只能扭過頭呵呵笑:“怕什麽,我又沒賣給他。”頓了頓,又嫌惡地加了一句,“再說了,那個老變態現在哪有時間盯著我,打野食又不是只打一處的。”

“別不知足,你今天的一切全都是靠他才得來的。當初要不是他能看上你,以我的能力根本藏不住你。”

當時羅佑寧千方百計地抓到了白惜言的把柄,吳小芳也同意在媒體面前說話,條件是事後要羅佑寧保她。那時的羅佑寧還沒有能力保她,只是他和某位沈局長年輕的夫人正打得火熱。那一家子可不是有什麽正常思維的人類,他夫人還不到三十歲,嫁給他也就是因為他的錢,嫁了以後又懶得應付他這個半老頭子,巴不得他在外面多養幾個。所以羅佑寧是托了他夫人的福把吳小芳引薦給他,幸好她也算爭氣,一頓酒喝下來就把那位沈局迷得七葷八素的。

就算哪天他一腳踹掉吳小芳,她也不敢給那老東西吹枕邊風。羅佑寧給他戴的這頂綠帽子她也不敢掀,掀了等於自掘墳墓,畢竟他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吳小芳叫了杯彩虹調酒,半真半假地說:“你的良心讓狗叼走了是吧,我對你掏心掏肺的,你連個貼心話都沒有。佑寧,不管你怎麽樣對我,我對你可是真心實意的。”

羅佑寧想不出他身邊還有哪個女大對他不是真心實意,還真不缺她這狗屁倒竈的真心。

睡前喝個微醺,酒店服務生已經見多了他歪歪斜斜的樣子,不管他醉倒沒醉倒,聞到酒氣就上來扶著他去房間。羅佑寧隨意從皮夾裏抓出幾張鈔票塞他上衣口袋裏,又拍了拍他的臉,親昵地說:“辛苦了啊。”年輕的男服務生像見了鬼,這個酒店裏可不缺變態,他又不是沒被基佬強吻過,還被穿金戴銀的大媽問過價,嚇得轉身就跑差點被門口的地毯絆倒。

羅佑寧笑得半死,突然想起那夜醉生夢死時苗桐那只溫柔的手。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找苗桐,名義上是去拜訪客戶。

前臺小姐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這位俊朗不凡的羅總,舌頭都開始打結了:“我……我們總編還沒來。”

“沒關系,我等她。”

人家羅總都不介意等,前臺小姐更是沒什麽異議,忙請他去茶水吧裏坐著。

苗桐來上班,發現前臺都不在,大庁裏一個人都沒有,跟被洗劫過似 的,只有茶水聞裏傳來女孩子們的笑聲。苗桐扶著門口一看,被氣笑了,羅佑寧的冷笑話專場。原本比大漢還祭們兒的一幫子女編輯女記者們,技能是—一單手換礦泉水,踩著高踉鞋逆風跑十裏,地鐵裏能揍癱瘓流氓,粗話三句不離口……現在卻矜持成了一片嬌花。

“羅總要是不做開發商倒是可以去天橋擺個攤子說相聲。”眾嬌花聽到總編的聲音嚇了一跳,忙縮著膀子作鳥獸散。苗桐把羅佑寧帶到辦公室裏,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把文件夾“啪”的往桌上一扔,冷淡淡地問:“你來這裏做什麽?有什麽事不能打電話?”

“我想見你,打電話有什麽用?”

“別用這種習慣性的口氣跟我說話。我再說最後一次,我不希望別人知道我跟你私下有任何聯絡。”

羅佑寧又碰了一鼻子灰,卻碰得挺開心:“不要生氣嘛,我今天可是有名目的,在你們刊上投放的廣告,我們每期要再加三個彩頁的,還要植入軟廣告。”

苗桐覺得頭痛:“不要把把別人當白癡,你的營銷部難道養著一堆飯桶?!”

“還是我親自來比較有誠意不是麽?”羅佑寧收起習慣性魅惑入心的 調調,整理了一下領帶,正兒八經地開始說正事,“好了,我找你有正經事,離招標沒幾天了,你能不能拿到源生的價格?只要我們比源生的高出個一兩千萬,就可以彌補我們的綜合實力略次於源生這一項。”

如果有可能的話,苗桐希望自己根本沒碰觸過這顆定時炸彈。

“那塊地對你有那麽重要?”

“誰拿走那塊地,說不定以後風就往哪邊吹,你說重要不重要?”

苗桐靠著窗,一言不發地點了支煙,整張面孔都氤氳在紫灰色的煙霧 裏。她從包裏拿出個牛皮紙袋,直接扔在桌子上:“我覆印的。”

羅佑寧疑惑地把紙袋裏的文件抽出來看了幾頁,訝異的面色中還有掩 飾不住的驚喜,是源生的競標書。他認得白惜言的字,上頭還有他本人的一些更改和批註。他訝異的是白惜言竟然這麽本防備苗桐,驚書的是苗桐竟然這麽能幹。可沒有哪個商業間諜能碰到這麽機密的文件。

“你知不知道,這樣的東西拿出來你會坐牢。”

“如果他們告我,那我就去坐。”苗桐彈著煙,看著窗外,認真地說,“羅佑寧,你要是想蠃過源生就盡管去做,哪個商人沒有野心?不過走到你想走到的位置以後,就收手吧。我們都嘗過痛失所愛的滋味,我知道那能把人逼瘋。歲月可是拖著人在往前走了,不要走不動了才後悔。”

這種微涼緩慢的語調讓羅佑寧很是舒服,苗桐的一切都讓人很舒服,就連苗桐那眼中化不開的憂愁,也讓他很舒服。

他心中暖意滋生,輕聲說:“我會考慮。”

一連幾日,苗桐都睡得不太踏實。

半夜洛雨起夜還看到她坐在客庁裏開著盞臺燈,長長的黑發,穿著白睡裙,被燈光照得兩只眼睛深陷得像倆窟窿。偏偏她什麽都不做,挺屍一樣地在客庁裏打坐。洛雨雖然不信什麽牛鬼蛇神的,大半夜猛不丁地看到她這個造型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分明就是在上演午夜兇鈴。

“你怎麽又不睡?”

“我在冥想。”

“想什麽?”

“冥想就是什麽都不想。”

洛雨看不下去了,每天晚上不是失眠就是冥想的,白天的班還一天都不落下,好好的人養成了一頭熊貓。他倒了杯水,一屁股坐在她旁邊,說:“這兩天怎麽不去白叔叔那裏了?”

“忙。”半天只能憋出這麽一個字。苗祠總不能說,她當了商業間諜,這會兒心虛得連頭都擡不起來。洛雨可管不了她什麽心理狀態,屋子裏悶熱得是個人都受不了,她還不開空調當桑拿蒸,根本就是自虐。洛雨扒了扒頭發,突然說:“你明天不要回來睡了,去跟他睡,他肯定能治你的冥想癥。”話剛說完一個抱枕就飛過來打他腦袋上,苗桐磨牙說:“慣得你!”

喬雲的老家有伯父去世了,夫妻倆要回去奔喪。喬豆丁就托給苗桐照 顧。白惜言知道這件事後,想起喬豆丁以前說過想在森林裏和松鼠、梅花 鹿過與世隔絕的幸福生活,就讓小莫每天放學後都把她接到山頂的酒店來 住。況且苗桐哪裏會照顧人,她自己都要人照顧的。

喬豆丁高興壞了,畢竟還墾有小少女的虛榮心的。以前她就不止一次地要求來住木屋,結果被老笆敲著腦袋罵,你又不是沒有家,去什麽酒店!所以也只能和同學阇末過來爬個山,卻從來沒住過。第一天小莫還是只接了她一個過來,第二天就接了三個,是喬豆丁兩個關系好的同學。

其他兩個小姑娘十四五歲已經很有大人模樣了,不像喬豆丁,真的像個不谙世事的矮小的小豆丁。

喬豆丁向她的同學驕傲又正式地介紹:“這個是我姐姐,這個是我惜言哥哥。”說完又補充一句,“就跟我親哥一樣的。”

她叫苗桐姐姐,可白惜言也稱呼卓月為姐姐,名義上他是苗桐的哥哥,其實苗桐小時候明明叫他叔叔。喬豆丁死都不肯叫白惜言叔叔,只肯叫哥哥,實際上她看到美麗的男性都會自動把他降低到和自己一個輩分。一筆糊塗的爛賬。

苗桐真想在這個勢利的小少女屁股上補一腳,白惜言卻已經笑得眼睛 都彎了,說:“我還是第一次見我小妹的同學呢,三位大美女晚上賞光讓我請你們吃飯吧。”

管家定了來其林三星的法國餐廳,三個小姑娘吃得新奇又盡興。晚飯後,管家帶著他們去看螢火蟲,又帶去了露天游泳池參加派對。小姑娘們玩瘋了,第二天上課都差點遲到。

卓月夫妻倆從老家回來,一固不見,自己閨女竟然珠圓玉潤的,一副樂得嘴都合不攏的得意樣子。

喬豆丁看到他們,頓時無比幽怨:“你們怎麽不過完大爺爺的五七再回來啊?”

夫妻倆本來還挺想她,一聽這熊孩子的話,差點氣死。

做醫生的有潔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大掃除。喬雲塑膠手套穿著一個白大褂裏裏外外地收拾,包括苗桐在內的三位女性坐在茶室裏啃著冰棍聊天。趁苗桐去衛生間,喬豆丁連忙找時間跟老媽分享自己這幾天的見聞,賊兮兮地低聲說:“媽,我覺得我姐姐跟惜言哥哥不對勁。”

苗桐和白惜言現在也只剩下一層別別扭扭的兄妹關系支撐著,不過再 也不能有其他的了。卓月現在還致力於為苗桐物色個更好的對象。聽了這 話,也只是驚訝於喬豆丁的敏銳,便漫不經心地敷衍她:“你看什麽能對勁,人家大街上兩小哥們兒連一起你都說人家談戀愛的。”

喬豆丁急得直晃她:“是真的啦,姐姐和惜言哥哥又沒有血緣關系的,互相喜歡也正常吧。你跟沈凈哥哥是姐弟,可沈凈哥哥就不會給你夾菜,你臉上有東西他也不會給你擦對吧,也不會用你的杯子喝水,更不會在桌子下面偷偷捏你的手,對吧?”

卓月的第一個反應是,你們這些不靠譜的大人都在未成年人面前做些什麽有的沒的?!第二個反應是,這怎麽可能?!她略微一思考驚了一身冷汗。很長一段時聞苗桐沒有跟他說白惜言的事,她主動提起也被苗桐繞開了。卓月以為是她不願意說他,是她遲鈍了,難道她只是純粹的心虛而已?畢竟卓月是為數不多知道她和白惜言的恩怨情仇的人。

“別瞎說,你惜言哥哥那是跟你姐姐鬧著玩兒。”卓月叮囑她,“一會兒,千萬鎖在你姐姐面前胡說,否則停你零花錢。”

一聽到要停零花錢,喬豆丁頓時忘記了自己剛才爆料的事,直接翻著白眼抗議:“你這一看就是典型的後媽,太苛刻了,得受批鬥。”

“喬豆丁大小姐,我恭送你找你親媽去,可別遭了我這黑心後媽的毒手。”

喬豆丁見風使舵的本事絲亳不輸那岸邊的楊柳樹,一把抱住老媽的腰,下巴磕她肩膀上使勁撒嬌,嘟著嘴說:“好了好了,親媽哪裏趕得上您的胸襟寬廣,跟那大海似的快能淹死人了老媽,我說真的,我只是覺得姐姐和惜言哥要是在一起的話,為什麽要瞞著呢,他們倆那麽般配的,不會有人說什麽的萌。”

卓月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這件事,只能草草地結束了這個話題。幸好喬豆丁年紀小文很容易被轉移註意力,等苗桐進來的時候,她已經被老家鄉下辦喪事的風俗給吸引過去了。

下午去社裏開例會,苗桐煙癮犯了,皺著眉強忍著,手指尖止不住地顫抖。總社的吸煙區是落地玻璃的大花房,去年為了改善員工工作,環境而改建的,郁郁蔥蔥的綠植長得很是精抻。卓月端了杯咖啡給她,看了看她眼角眉梢的焦慮,說:“最近工作壓力很大嗎,看你連煙癮都犯了,也不怕得肺癌!”

“師父,我做壞事了。”

苗桐已經極少用這種小孩子犯了錯的口氣跟地說話,卓月想著她是想 說和白惜言的事,一下子就心軟了,又想她是個通透的孩子,旁人的支持或者批評對她來說都不夠公平。卓月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是不是壞事要看你怎麽看,如果你理從了自己的芮心,沒有傷害到任何人,那就不算壞事。”

她把源生的競標書覆印給了羅佑寧,頂多也就是讓源生拿不到那塊地,而從她的內心來講,她可憐羅佑寧,比可憐更甚。起碼地並沒有在仇恨中迷失,而羅佑寧已經走得太遠了。

“只要不傷害任何人,就不算壞事?”

“對。”卓月說,“不要管世俗的看法,相信你自己的判斷。”

顯然這次交談是驢唇不對馬嘴,她們並沒有弄清楚對方在說什麽。

苗桐推了朱玉珂的兩次邀約,兩次都是朱玉河要求去苗桐的家裏做客,在外人看來苗桐的“家裏”也只有白家。她隱隱感覺到,如果再推脫的話,自己好不容易有個志趣相投的女性朋友又要做不成了。

“有煙味。”白惜言把臉埋在她的後頸裏,深深吸了口氣,“不過,很好聞。”

“是編輯部有人抽煙。”

“還想狡辯,那來個突擊檢査。”白惜言扭過她的臉,咬住她的嘴巴。苗桐只能把手從筆記本鍵盤上拿開,張著嘴巴被他裏裏外外地檢査了—遍。這樣香艷的檢査,無論是檢査者還是被檢査者都享受至極,末了他咬了下她的鼻子,“小騙子,說謊罪加一等。”

“下次不敢了。”苗桐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手順著他的眉毛眼瞼,最後到他沒什麽脂肪的面頰,嘆了口氣,“倒是你,要好好吃東西吃藥才行啊。”

白惜言拉下她的手親了親:“不要過多擔心我。”

電話響了,是源生總部的號碼,白惜言把筆記本還給苗桐做事,自己走到手邊不去打擾她。苗桐卻再也沒心思做事了,耳朵支起來也只是聽到“做好充足準備……不容有失……羅氏那邊不用去在意……”這些細碎的對話。大概就是游樂場那塊地的事。仔細一想,也就這周五了。等白借言接完電話過來,苗桐忍不住問:“如果你們中了標怎麽辦?”

“源生管理部門的能力可不是擺設,再說了,能競爭得過源生的也只有羅氏,可是以羅氏現在的實力吃下那塊地有些吃力了。”

“你對羅佑寧那個人了解多少?”

“不多,對他父親倒是了解得多些。”白惜言拿了噴壺,挽著雪白的襯衣袖子,仰著頭在窗邊澆那蓬散尾葵,慢悠悠地說:“他父親叫羅宏遠,羅氏的前身叫宏遠地產,也曾非常風光過,是源生最重要的競爭對手。當年我父親得罪了銀行行長,他倒是人死萬事空,我接手後銀行不肯貸款給源生,源生項目的資金鏈斷裂,一度停工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差點破產。那時候羅老爺子以為源生完了,就沒有在意源生了。幸好那時他得意過頭托大了,現在我們合作的外資銀行那時剛在內地立足,他欺生拖欠了銀行貸款,導致銀行主事對宏遠的印象很差。我找了關系去見了那位主事,巧得很,他竟然是我在國外讀書時同校的師兄,不過比我高了十幾屆。那麽大筆的款子,當時我想都沒敢想過,我想著能拿下一千萬就不錯了。大不了,我就去借高利貸。不過,我要是真借了高利貸,說不定服毒自殺的就是我了。”

白惜言給植物澆過水,又去吧臺倒了杯水,水珠爬過他的手背從那纖 長的手腕處滾落。一個男人怎麽可以連骨骼的形狀都那麽好看?苗桐胡亂 被美色迷感著。他回來半靠在桌邊繼續說:“說起來慘得很,現在老地產商都知道。當時宏遠有個政府利民項目,剛建起的新的居民樓剛住了兩年,下了場暴雨,直接塌了。死了十幾個人。當時我也不厚道,商場如戰場,你可憐別人也沒人可憐你。我直接找人去調査他們正在建設的新頊目,發現建築隊管理松散,偷工減料,就找記者去曝光了。宏遠在業內的聲譽一下子跌到低谷,這時我就去撬了跟宏遠合作的銀行和宣傳公面。羅老爺子去借高利貸,房子妻子和女兒都抵押出去了,所以宏遠站不起來他就在全家的食物裏投毒殺死了全家。只有羅佑寧中毒不深活了下來,不過他父親名目下所有的房產和存款都被凍結査封拍賣。不管羅佑寧今天的成就是靠女人也好,賣身也好,怎麽都好,都是他自己賺來的。他很了不起。”

別人的生死在白惜言的嘴裏說出來輕得像團煙,實際上也是如此,人會可憐別人,可是卻無法咀嚼別人的苦難,更無法感同身受。這樣的悲慘的故事,她從羅佑寧那裏聽來沒半分“感同身受”,從白惜言嘴裏聽來也是如此。可是人總是能輕易地對人說出“你的痛苦我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這四個字本身就是虛偽的詞組。

苗桐扒了扒頭發,“哦” 了一聲,淡淡地說:“比狗血的商戰劇慘多了。”

白惜言露出漂亮的貝齒,掐了掐她的臉:“好沒同情心的孩子,對了,現在告訴我,怎麽對羅佑寧這麽感興趣?”

“哦,還不墾因為他撥了你一身酒。”苗桐把眼珠轉到一邊,“而且他是我的客戶,我跟他在社裏碰過面。”

難道羅氏的營銷部裏養著的全都是酒店裏陪酒的公主少爺?連這點事都要老總親自出馬。不過白惜言沒有說出來,苗櫚不想說,他也就不問了。

他相信苗桐有分寸。白惜言呵笑了一聲:“不過商場上躭是這樣,他恨我,也少不了有人恨他,身在其位謀其事,這些事都免不了的,你不用在意。”

到了周六,白惜言也要去會展中心參加競標會,早上苗桐在門口幫他系領帶。

“不說點什麽?”

“馬到成功。”苗桐說。

“不對,是皁點回來。”白惜言摟住她的腰,“今天要出門嗎?”

“我下午要替師父去學校給豆丁開家長會。我晩上就不來了。”

“那個磨人精。”白惜言啄米一樣,一下一下地親著她,“唉,我真是一刻都離不開你,這可怎麽辦才好?”

女管家和小莫在外面大眼瞪小眼的,小莫著急地看著表,也不敢去催。女管家拿著化妝鏡整理妝容和領結,嘴裏不大不小的聲音嘟囔著:“鬧哪樣喔,皇帝不急太監急喔。”小莫昕不得這副臺灣腔,覺得妖裏妖氣的全身汗毛直豎,拿大眼珠子瞪她:“你你你你……你別跟我說話!”女管家伸了伸猩紅的舌頭,做了個鬼臉。小莫決定下次帶點雄黃來護身,說不定地真是條蛇精。

苗桐下午終究哪裏都沒有去,她打電話給沈凈代替自己去開家長會,而後在屋子不知所措地待了一個下午。

對白惜言的感情總是翼霣而覆雜的,她不敢給太多,卻也收不回什麽,那些她能給予的情感卻比許多熱戀中的情人更多更多。她是屹立不動的火山,內裏孕育著可吞噬的火熱。

她不能走,在他失意的時候,她應該在。

白惜言回來看到她伏在桌邊,弓起的背像是怕冷的小蝦,睡得極不舒服似的皺著眉,眼睛已經蒙昽地睜開了。

這無疑是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放著打著蝴蝶的禮物。 “惜言,你回來了。”苗桐問,“我給你倒杯水。”

“嗨,我的禮物。”白惜言放下外套,蹲下身撫摸她臉上壓出的深深的紅印子,聲音更低沈,“今天不是要去見豆丁嗎?身體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突然不想去了而已。”

“那正好,為了慶祝我們中標,今晚就在山頂吃燭光晚餐吧。”

“……你說什麽?”苗桐有些糊塗了,不太相信似的,“你是說源生中標了?”

白惜言看著她有些震驚的臉色,一下子明白過來,親昵地擰了擰她的臉,噴笑出來:“怪不得沒出門呢,是擔心我沒中標回來—個人難過呢。不過,你應該相信源生如今的實力是絕不做沒把握的事,羅氏是很強,可是我們更強啊。”

可是,她明明覆印了最終的競標書給羅佑寧。

“成交價是多少?”

白惜言說了一個數字,接著說:“你應該明白像我們這種級別的公司都會往對方內部安插商業間諜,沒鍇,這是犯罪。但是了解對手和迷惑對手都是有必要的。我做了一份假的競標書,當然為了讓對方相信,這份假的競標書要做得一切細節都像真的,而後把細枝末節很有技巧地透漏給對方的公司。不過,這一招的前提是我們已經知道了商業間諜是誰。他們派了個美女來源生做公關,源生就回敬給她想要的情報。她和管理部的主管去喝酒,男人喝醉了說的話,女人都以為是真的,那些細枝末節的數字已經足以讓她推算出源生的競標價。只是我們都沒想到,羅氏竟然一點都沒有起疑。”

他們當然不會起疑,他們的商業間諜帶去的信息,和苗桐透漏過的信息是一致的,所以毫不猶豫地相信了那份競標書的真實性。

苗桐無意中將羅氏推進了源生的圈套裏。

在苗桐無意識地第三次把文件夾從桌上掃下去,發出“啪”的聲音時,唐律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散會後,唐律邀請她去樓下的星巴克喝杯咖啡。苗桐精神恍惚要了杯濃縮咖啡,手抖得幾乎撕不開糖包。

唐律看不下去了,按住了她的手沈聲道:“我來。”

“謝謝。”苗桐試圖解釋,“我大概是焦慮癥犯了。”

一杯咖啡喝下去,苗桐稍稍滇定了些,旁邊的唐律盯著她出汗的鼻尖,故作輕松地說:“稀奇了,還有你苗大小姐能焦慮的事?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又不做虧心事,焦慮個什麽勁兒。”

“要是做了呢?”

“你?”唐律伸出一根指頭使勁戳了戳她的腦袋,大笑,“你要是做了虧心事,那肯定是別人活該。你不惹別人,可你也不好惹,我最了解你了。”那麽多年的同事下來,從互相看不對眼的敵人一路走到無話不談的朋友,唐律的確是了解她,被苗桐打了手,才說,“我就知道你跟那個朱玉河的友情長久不了。你們倆旗鼓相當,你若是比她差,或者她比你差都好。兩個白富美 湊到一起,不聊奢侈品也不聊男人,只聊生活和興趣,本身就是件挺奇怪的事。男人在一起聊女人,女人在一起聊男人是天性。只有心懷目的才會羞於 戳破窗戶紙,我看她八成看上白先生了。”

苗桐絲毫不驚訝唐律的敏銳,只能無奈地說:“你一個男人八卦到這種程度才是挺奇怪的事,我以為給孩子換紙尿布這種事已經夠你忙了。”

“不用轉移活題,你打算把白先生介紹給她麽?”

“我不會。

“已經做了決定了,那還焦慮什麽,大不了朋友沒得做了。”

又是一場驢唇不對馬嘴的聊天,苗桐發現最近自己陷入了這種怪圈裏了。不過被唐律這麽稀裏糊塗地一頓亂開解.她也稍稍好過了些。兩個人扯皮總好過一個人胡思亂想。她被唐律拙劣的笑話逗樂了,捧著咖啡笑得肩膀抖得不停。

而馬路對面,羅佑寧站在人行道的路口,點燃一支煙,好高明的女人

啊。

會議桌兩旁的各部門負責人都縮著脖子不肯當出頭鳥,這種時刻,若是成事了就是每個人急著邀功的時候,不成事就是想著怎麽推卸責任。

羅佑寧雙手交疊在身前,一點發怒的征兆都沒有。事實上羅佑寧也不會發怒,他們中了對方下的套兒,可他也同樣中了連環套,最後拍板的還是他。他深知道,事情發生了發火拿下屬開刀也沒用,不過是洩憤。他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事到如今也沒什麽好說的,只看他們中間有沒有個明白人。

不知道誰先開了個頭:“羅總,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說一句,其實那塊地我們吃下也有點困難,雖然三角洲項目很喜人,但是那麽大一塊地建成豪宅區,怕是風險也太大。”

“是啊羅總,我們買下的郊區那塊地的拆遷工作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具體的項目成立已經要開展了,我覺得應該把那個項目立為重點,那邊可是政府圏定的發展區域,現在荒涼了點,也就不出五年……”

“是啊是啊,我本來也是這麽想的……”

“對,沒錯。”

就好像按了個開始鍵,會議室裏熱鬧得好像討價還價迎來送往的菜市 場。沒錯,郊區那塊地是不錯,但是,和游樂園那塊地比起來,不過是一整條豬腿肉和一只豬腳的區別。

傍晚時,開始下雨。

“今年的雨特別多啊。”前臺姑娘在樓下和苗桐一起躲雨,數算著,“幾乎是一周一場,不過雨水充沛,我老家的苞米今年一定會有個好收成的,到時候我回家背嫩苞米給大家吃。”

“好了,快走吧,男朋友來接了。”

男孩子眉眼平順,看起來是個溫柔的人,將女友整個摟在傘下還數落她站得離屋檐太近身上都是水汽。前臺姑娘脒著眼笑,沖苗桐擺了擺手,和男朋友依偎著走進雨水裏。

看這雨勢只大不小,打苗桐電話給小莫拜托他晚上去學校接洛雨回家 後,就打算回公司加班。可雨幕深處有人撐著把深灰色的傘走來,那身形無比熟悉,苗桐那一瞬間想起了電影裏拿著巨大的黑色鐮刀四處收割生命的死神。

羅佑寧右手抄著口袋,臉上帶著點危險的笑意,說:“苗總編,你臉色真差。”而後他說,“陪我去喝一杯?”

酒吧這種地方苗桐是不太喜歡的,燈紅酒綠的總有些莫名墮落的意味, 唯一會拉他來酒吧的也只有謝翎。羅佑寧在吧臺上跟她的胳膊挨著,好像是老朋友一樣。

“羅佑寧,我不想辯解什麽。”苗桐說。

羅佑寧一下子把調酒噴出來,女酒保嗔怪地撅了撅嘴,他做個對不起的手勢,而後大笑著對苗桐說:“我今天在會議桌上等這句話等了一個鐘頭都沒聽見,我偏偏不想聽你說這句話,你卻說了,你說好笑不?”

苗桐閉上嘴,棕色的一排酒瓶映出她略蒼白的臉,事到如今,難道羅佑寧肯讓她辯解?實際上她沒什麽好辯解的,知道源生中標的時候,她先是震驚,而後看到白惜言開心的臉又覺得慶幸。她並沒有對羅佑寧有多抱歉,她該做的也都做了,對他問心無愧。

“你相信不櫃信都好,我沒有騙你。“

“那這是什麽?”羅佑寧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在苗桐眼前晃了晃,笑道,“我還以為你真去給我當間諜了呢,還感功得不行,合著你這間諜都當到床上去了。”照片裏苗桐和白惜言相擁而眠並不清楚,從角度看,是從酒店衛生間裏拉簾子偷拍,他笑道,“不用懷疑,現在的私家偵探喬裝成保潔人員一點都不醒目,不過我也沒那麽齷齪要監督你,是吳小芳找人査的。這樣看就知道你有多招她記恨了。當然,你也別恨錯人,要恨就恨她好了。”

苗桐呆呆的,半天一言不發。

“你說要是這張照片流出去,以前吳小芳散播的那些謠言,是不是都成真了?你說再多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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