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東無笙之後，懷特又在原地站了許久，始終是有些戀戀不舍，不願意離開。

雖然，在勒令他松手之後，東無笙也明確拒絕了他幾近明示的暗示——

“我不可能接受你，懷特，你也不必再在這方面花心思。”

開心也好，拒絕也罷，女人始終是淡漠如青煙的樣子，除了偶爾的微笑，再沒有多的表情，“你現在還很年輕，可能是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你覺得參與到這些事中的我好像變得和別人不一樣了，其實沒什麽不一樣的。”

“假如你向學院咨詢處的老師求助，他們也都會告訴你，這件事並不是你的錯。”

“可能你會覺得我為你放棄工作，實際上，懷特，任何一個人，如果擁有我所擁有的，能像我一樣幸運，放棄一個高校教師的職位沒那麽艱難，我隨時能夠找到比這更好的，更適合我的工作，我其實相當於什麽也沒有為你做，只是單純為自己換了一個環境。”

“現如今，人類的生命輕易可達三四百年，你未來的路還很漫長，也許有人即使擁有的不多，也願意把全部都與你分享，你還遠不必這麽早做出選擇。”

“這世上其實也沒有什麽非誰不可的愛情，你也很優秀，未來肯定能遇到更好更適合你的人。”

“……”

當時懷特只是撇了撇嘴，吸一吸鼻子，幽幽道：“反正就是拒絕我唄。”

有那麽一瞬，東無笙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轉瞬而逝。

“是。”

她低下頭去撓了撓小黑的下巴，又擡頭盯住他，“你剛剛那麽突然，我還以為有多鄭重，結果顯得我說那麽多好像一個傻瓜。”

懷特聲音悶悶的，冷哼了一聲，“我很鄭重，而且是您先讓我傷心的。”

“贏這一下讓你很快樂嗎？”

“比輸好一點吧。”

“……”

飛船到站的時候，大片熱氣蒸騰而起，雲蒸霞蔚，霎時籠罩整個站臺。

商丘遲來的晨光也終於灑落人間，有那麽一瞬，到站的仿佛是開往天國的列車，即將悄無聲息駛向另一個完全感知不到的世界。

登船前，東無笙回頭對他露出一個微笑。

“走了，有機會可以到孟來星觀光。”

懷特努了努嘴，沒有說話，只是揮手。

直到飛船離開了視線，他回想起自己“來找兼職”的托辭，索性當真在飛船中心四處徘徊逡巡，尋找招工的信息。

飛船中心的廣播響起時，懷特正在一間咖啡廳裏，向店長詢問店內侍應生的待遇。

借助傳音法術發聲的廣播，聲音極具穿透力，無論站在飛船中心的哪一個角落，都能將廣播聲清晰地收入耳中。

“緊急通知——”

在商丘，類似的緊急通知每天至少會播報十條以上。

飛船的起飛升降多數時候與時刻表無關，而是取決於商丘反覆無常的暴風雪。

廣播聲響起的剎那，店內的其他客人都習以為常，窸窣的交談聲不曾受到絲毫影響。

唯有懷特，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分出去一些心神。

在心底某個不曾被細膩探索的隱秘角落，他暗暗期待著會聽到某個班次因風雪而延遲起飛的消息。

“緊急通知——”

“班次一五七八號飛行器——”

懷特的話音在聽到這個班次號後戛然而止，他只感覺心跳猛然間快了一拍，不自覺地提緊心神，細聽之後的每一個字。

“班次一五七八號飛行器——”

“在進行軌道跳躍的過程中遭遇意外——今日所有班次全部停飛——”

“給您造成不便深感抱歉——”

好像血液都被頃刻抽幹，寒意直達指尖最末梢的神經——

整個飛船中心都有一瞬降噪。

咖啡店店長有些擔憂地拍了拍面前的青年，關切道：“你還好嗎？”

驟然一個寒噤之後，懷特緩慢地回神，再度聽見刻板的電子音傳入耳廓——

“現招募志願者參與救援，能夠熟練駕駛飛行器，掌握一定急救技能者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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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飛行器之後，東無笙接到了一通來自家鄉的通訊。

對方是她十六歲的侄女，也就是那位愛好服裝設計，時常讓東無笙幫忙購買設計師作品的“親戚家小孩”。

雖然說起來是東無笙弟弟的孩子，但其實，東無笙目前是小女孩的唯一監護人。

今天周日，小女孩應該是剛剛從老師那裏拿到自己的端腦，看到她前些天的留言。

看一眼屏幕上閃爍的“東蕓”二字，東無笙微笑一下，從口袋裏摸出耳機戴上，女孩稚嫩活潑的嗓音即刻傳入耳中——

“姑母——”

接通耳機後的第一件事，東無笙調低了耳機的音量。

“嗯，放學了？”

“對！今天周日了嘛。”

女孩語速飛快，“你說你要回孟來了？真的嗎？以後都不走了嗎？”

東無笙臉上露出不自知的溫和笑容，“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在孟來找一份工作，然後就留在孟來了吧。”

“好誒！”

女孩在那頭歡呼起來，“啊，但是！姑母不是被分配到商丘當老師嗎？為什麽忽然又決定回來了？”

“嗯……我不太適合當老師吧？想想還是更適合找一份自由一點的工作，回孟來的話正好也不會留你一個人了。”

“姑母——”

聽筒裏一下子充滿了小女孩興奮的叫嚷聲。

飛船船艙內人心浮動的時候，東無笙由於戴著耳機，微垂著眼，並沒有註意周圍的異狀。

直到飛船忽然震蕩，東無笙擡起眼來，就看見坐在她前面的一個老婦人正對著空氣不住俯首叩拜，眼裏淚珠滾落，墜連成線。

“好像出了什麽事……我一會兒再聯系你。”

留了這麽一句，東無笙摘下耳機，老夫人顫抖的禱告聲即刻傳入耳中。

哭喊聲、喝罵聲……摘下耳機之後，像是驟然從人間墜入地獄，四周充斥著恐懼和質疑。

而船艙的最前面，副船長正九十度躬身，口中是止不住的歉聲——

“真的萬分抱歉——”

“我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飛船的遷躍信號被人為攔截了，我們現在迷失在了宇宙裏……”

“只能……只能原地等待救援……”

“但恐怕沒有這麽容易，就在剛剛，有不名源頭的靈源高射炮對飛船左翼進行了攻擊……雖然盡力避開了，但這可能只是開始……”

“我們只能竭盡全力……”

短暫做出一個判斷之後，東無笙從座位上起身，走向前方的副船長。

作者有話要說：

信我！沒有正經劇情點我絕對不刀！除非圓不回來了不然我絕不be！雖然我本人很雜食，但自己寫的時候還是舍不得輕易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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