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關於裝睡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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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吃力站起身的瞬間,飛船再度搖晃,這一次的感受更加明顯,整個船艙內的人一下東倒西歪,全都站立不穩,亂作一團。

東無笙只能抱住前座的座椅,借此保持平衡。

眼鏡在劇烈的震蕩中脫離鼻梁,垂掛在她胸前,她也暫且顧不上重新佩戴。

已經有人伏倒在地,開始叩首祈禱,更多的是擠作一團,相擁哭泣。

一片怨聲載道中,飛船卻慢慢平穩了下來。

“得救了?”

有人茫然地擡起頭來,向四周張望。

透過飛船兩側圓形的密封窗,所有人都能看見,漆黑無光的深邃宇宙,不知什麽時候籠上了一層淡如晨曦的金色光輝。

靈流光束疾風驟雨般轟擊其上,只蕩起層層漣漪。

“那是什麽?我們得救了嗎?”

有船客問道。

副船長幾乎是手舞足蹈地從窗邊轉過頭來,“是金門符箓的輝光!我知道這個,現今記載在案的符箓之中,只有金門符箓會散發出這種顏色的輝光!”

“我們從槍林彈雨中穿過來了!飛船已經準備好再次進行空間遷躍,有救了,有救了!”

“是哪位大能出手相助?也許我們有幸能得到感恩戴德的機會?”

副機長的目光徐徐掃過船艙,經過東無笙的位置時,略略停留——

他看見瘦削的黑發女人整個蜷縮在座椅裏,蒼白的手掌遮著一只眼睛,正一陣一陣地低聲抽氣。

看起來像是身體不適。

“女士?你還好嗎?”

副機長走上前去,接連喚了幾聲,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反應。

旁邊的女副手走到東無笙身邊,俯下身去,幾乎貼近東無笙的額頭。

“女士?”

直到這時,東無笙才睜開一只眼來。

她望著面前滿臉關切的女副手,只覺得頭暈目眩,所有聲音都像是從遙遠的海平面之上傳來。

她伸出一只手,抓住女副手的衣領,示意女副手靠近一些。

“馬上……停止空間遷躍,這就是個陷阱……”

女副手擡起頭來,有些驚疑地將東無笙的話轉告給身旁的副船長。

“女士?你還好嗎?空間遷躍已經開始了,這個時候強行停止會給飛船造成巨大損害,飛船有可能在宇宙中解體。”

女副手緊接著又低聲向東無笙解釋。

方才還能勉力說出幾句話的黑發女人忽然渾身戰栗起來,就連牙關都在打顫,女副手靠得比較近,就聽見哆哆的戰栗聲裏,女人如同被魘住一般,從喉間逸散出破碎微弱的哀鳴。

“女士?”

滴答一下,一滴鮮紅的液體自女人指縫間溢出,滴落在女副手的袖子上。

旁邊人都駭了一跳,只見血水蛇一樣爬過女人的手背,而後滴落在旁邊座椅的軟墊上,周圍一圈的乘客見到這一幕全都驚駭地躲開了。

片刻之後,空間遷躍順利完成,聯盟救援隊的燈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的宇宙空間,所有人都在為劫後餘生歡呼雀躍。

至於那個行為怪異的女人,乘客們只知道女副手抱起她去了醫務室,之後便沒再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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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說,整個飛船上來來往往近一百號人,就沒一個人知道那只義眼去哪兒了?”

醫院門口的廣場上,安格校長沖著船長、副船長等一幹人抓狂咆哮。

“那只義眼的價值就是把你們幾個幾輩子的家當加起來也抵不上,你現在告訴我,被一個連你們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女副手拿走了?”

“飯桶還知道要看好自己的飯碗,你們,你們幾個——”

安格校長的面癱臉在激憤情緒的刺激下,扭曲成可怖的樣子,“要是找不回那只義眼,你們幾個統統都要滾蛋,你們以為我是在和你們開玩笑嗎!”

一片壓低的腦袋裏,只有那位副船長還在試圖掙紮,“副手調換都是大家習以為常的,誰能知道還會混入這種……人,但,你說的那位東教授,我親眼看見她和那位副手交談,她難道記不得那位副手的樣貌嗎?”

安格校長眉頭緊皺,沈默半晌之後,咬牙沈聲道:“她說她當時靈力不穩,義眼供能不足,什麽都看不清楚。”

“那……那這不是很可疑嗎……”

副船長說話時顯得底氣不足。

單論軍銜,這幾位駕駛員和副手也算是安格校長的下屬,因此安格校長訓斥幾人的時候絲毫不曾客氣。

“你還好意思說話——”

安格一掌扣在副船長的後腦上,“讓你停止遷躍還聽不懂人話!”

“人屏障都給你建好了,停止遷躍這點腦子都轉不過來!”

“你們遷躍都已經被幹擾了一次,怎麽不想想對手為什麽會就這樣放你們再次遷躍?你們還以為自己遷躍成功了?是人瞎了一只眼睛才把你們安全傳送回來了!”

“你們差點就全成宇宙垃圾了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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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監護病房內,東無笙閉著眼,靜躺在床。

她清楚感覺到,病房內還有另外一個人存在。

那人拂去她額間散落的碎發,調慢了點滴的流速,然後還輕輕幫她掖好被角。

動作細致溫柔,堪比最專業的看護。

東無笙早就已經醒了,只是一直沒有睜眼,也沒有什麽動作。

倒也沒有什麽深刻的原因。

疲憊,渴望休息,僅此而已。

然而,此刻,感受到房間裏另一個人細致周到的照料,東無笙依然沒有睜眼。

有溫熱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那熱度和她己身相距甚遠,受到蘊熱的肌膚不由地浮起細小的雞皮疙瘩。

“東教授,既然醒了,不打算睜眼做點什麽嗎?”

女人帶笑的聲音浮動在病房裏。

東無笙一動也不想動,耳旁的聲音引動著腦海中的一些畫面,昏睡前的記憶自作主張,浮現在眼前——

女人幽藍的眼瞳像秋日明艷的晴空,笑意瀲灩……

那雙眼睛的主人望著她,然後向她伸出手來……

義眼被強行從人體上剝離的感覺並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回憶。

靈力不穩,沒有看清女副手容貌的說辭,其實也不算完全在說謊。

直到最後的時刻,對方俯下身來,意圖向她掠奪——長達數分鐘的剝離過程中,她靈力幾近枯竭,無法驅動義眼,只能竭力睜開另一只還在流血的眼睛,透過淡淡血色,朦朧地窺見一眼。

盡管看不真切,但這也足夠東無笙認出對方——

畢竟,身為曾經的學院教授,和學生會長打交道的時候實在不少。

“……”

東無笙暗自在心裏嘆氣,思索著之後還有什麽人要來。

她誰也不想見,只希望能睡個三天三夜。

“好吧,看來東教授並不想見到我,”孟綺羅笑嘆了一聲,“也是,畢竟是我做了一些讓人痛苦的事。”

“不過,我還真有點羨慕懷特……”

“同樣的結果,好像只有他得到了東教授格外寬容的對待……”

“要論對您的仰慕,我自認也不會比懷特少。”

“我比他要虛長兩歲,幾乎是從記事起,就一直聽著您的事跡長大,應該比他還要更早一步認識您才是。”

“很多年前,剛聽說隆日戰役的時候,我就開始期待有一天能見您一面……”

女人的語調始終很輕柔,像在講述睡前故事,這會兒由於回憶的加持,更增添了一些輕悠遼遠,“時空遷躍……人類經過幾千年的反覆嘗試,才小心翼翼邁出一步,聽起來就像是神的權杖,只是讓人覆制來了一點輝光,就已澤被萬世。”

“人類如何憑借自己就移山填海,令星移鬥轉……今天總算是親眼見識到了。”

“聽聞金門符箓後八式皆有超越自然的力量,如果可以,我其實很想向教授好好討教,可惜我實在欠缺一些修習符箓的資質。”

東無笙始終沒有給出任何回應,這一句之後,對方似乎也終於打算放棄。

輕柔的女聲無限接近至耳際——

“教授看到我的樣子了,對嗎?其實帝國方面希望我得到生物金屬的樣本之後,順便讓您死在這次‘事故’中,但我果然還是覺得很可惜。”

“如果您願意與我共事,那我也就不必這麽為難了。”

“今天晚上,您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吧?”

門外這時也傳來叩門聲。

“東教授?你醒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仿佛在寫什麽清冷教授插翅難飛的腳趾扣地文學orz看一眼專欄啊各位,開了一個新預收

又修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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