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發的店員註視著向谷，眨了眨眼。

“怎麽彌補？”

端腦被交到向谷手裏，店員好奇地支著腦袋旁觀。

按照店員給的賬號密碼，向谷登上了咖啡店的星網賬號。

他將咖啡店自己的網站整個截圖，發到星網上，同時也附上了那條差評的截圖。

然後配文：“本店秉持絕對尊重客人感受的原則，虛心聽取客人的反饋意見，在此誠招網站美工一名，價格面議，非誠勿擾。”

店員在邊上已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向谷也微笑一下，緊接著他又搜索到一個名叫“那些隱藏在星際間的寶藏美食店鋪”的話題，投稿了剛才那條短博。

最後他還自掏腰包給這條短博買了個小熱門。

做完這一切，向谷擡起頭來，才發現店員和孟綺羅湊在一起，兩個人圍著另一臺端腦，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就聽見店員小妹“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可惡啊可惡，為什麽他會有種讓孟綺羅這家夥坐收了漁利的感覺？

孟綺羅大概看見他已經結束了操作，朝他揮了揮手，“我們在看剛剛那條的反饋，還挺有意思的，你要不要過來看看？”

切，誰還沒臺端腦了。

他自己這兒不也能看？

話雖這麽說，向谷還是起身走到兩人身邊去。

如今星際網絡覆蓋全宇宙的每一個角落，哪怕只是一個星系小熱門，每分鐘的瀏覽量也可以億計數。

尤其是涉及“種族歧視”這樣的敏感話題。

這會兒發出去還不到兩分鐘，底下評論已經上千——

“哪裏來的高貴帝國狗？嘴巴也不知道放幹凈點兒，我們聯盟的兄弟姐妹管它黑的白的紅的綠的藍的紫的，就算是條聯盟的斑點狗，那也是兩年前星際戰爭勝利方的勝利狗，靠著聯盟大發慈悲才有今天一口飯吃的帝國佬還是趕緊跪安吧。”

“可惡啊，好話全讓熱一說了，那我舉報熱一歧視斑點狗！”

“這家店的拉花可以做斑點狗樣式的耶！”

“啊，終於有人想起來這是一條美食安利博了。”

“……”

店員小妹正笑得前仰後合，被向谷擱置在櫃臺上的端腦忽然響起叮叮咚咚的提示音。

“應該是我叔叔打過來的，你們等一下，我要和他匯報一下剛才的事。”

叔叔？

向谷的視線不由地跟著店員到了櫃臺邊。

就見她將端腦連接到墻上的大屏上，大屏上當即出現一名與她有五分相像的金發男人，男人註視著屏幕的這一端，微笑的臉上帶著困惑。

“珍妮？是你那邊發生了什麽嗎？為什麽我接到通訊，有網站設計師說願意免費為我們重新設計網站排版？”

被稱呼為珍妮的店員小妹在這頭幾乎是手舞足蹈地將剛剛的事覆述了一遍。

“而且我們店鋪的收藏一下子增加了五百！現在我們是不是不用為這個月的房租擔憂了？”

說完這話，珍妮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我是不是也可以留在這邊，不用回家了？”

金發男人義正言辭地告訴她，“珍妮！你媽媽這個月已經給我打了七個電話了，你要是再不回家，也許她早晚會原諒你，但她真的會和我斷絕姐弟關系。”

“……”

向谷：？

一旁將對話全部收入耳中的向谷忍不住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虧他真的以為自己魯莽的行為為一個本就不富裕的學生增添了生活的重擔？

為他的真情實感道歉啊，可惡！

孟綺羅看著向谷臉上難以言喻的表情忽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向谷被她嚇了一跳，回過頭來一臉驚異地盯著她，“你笑什麽？”

孟綺羅拿眼神示意了一下珍妮的方向，“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麽，看到她脖子上的項鏈了嗎？HAD的定制款，目前市場價大概在五位數。”

向谷：“……”

好哇，原來剛才笑得那麽大聲是在嘲笑他。

受不了了。

向谷冷哼了一聲，抓起卡座底下的雨傘，頭也不回地往外走，“雨停了，我下午還有課，就不陪學姐多聊了，先走一步。”

“等等！”

身後傳來孟綺羅的聲音，向谷猶豫了一下，還是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回頭。

“學姐還有什麽事嗎？”

孟綺羅揚起一個笑容，“是這樣，我想問你，有沒有興趣加入學生會的宣傳部，別的不說，至少每個月的補貼是貨真價實的，你可以打聽一下，待遇很不錯。”

向谷眨了眨眼。

他倒是的確有意向加入學生會，不過……

“懷特是哪個部門的？”

“他目前是在煉器部門為學生會研發項目，不過，我覺得他在那個位置上過得太滋潤了，打算把他調到宣傳部去。”

向谷：“？”

孟綺羅嘆了口氣，“他每個月只要達到了規定的指標就開始借學校的實驗室做自己的事，要想壓榨他還挺不容易，正好宣傳部長和我要人，我就和他商量了，以後給他雙份的補貼，讓他去宣傳部幫忙。”

說著，孟綺羅輕輕敲了敲桌面，“宣傳部這幫人也不太好管理，把懷特調過去其實也就是個激勵作用，我打算給他們加個績效獎，一季度一評，績效前兩名的各獎勵一張溫泉票，不瞞你說，消息還沒放出去，也不知道這幫人是從哪裏打聽到的，宣傳部這兩天的效率至少翻了一番，效果非常好。”

向谷：“……”

“我非常樂意加入。”

向谷聽見自己的後槽牙輕聲作響。

--

另一邊，送走了向谷和孟綺羅後，懷特在原地稍站了一會兒，他回身看了一眼樓上，昏暗的天光下，灰蒙蒙的階梯逐級向上，沒入不可視的黑暗中。

懷特站在樓道口，抿了抿嘴唇，神情像是有些躊躇。

半晌，他回過頭來，望著廊外細密不絕的雨幕，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沒再做什麽動作，安靜站在廊下，周圍多得是沒有傘而被迫站著發呆的學生，他也不顯得突兀。

過了一會兒，懷特左右看看，想在人群裏找一位熟識的同學蹭個傘回寢室。

張望間，卻正好與剛剛緩步走下樓來的符箓教授對上視線。

懷特的眼睫飛快撲扇一下，他下意識地就想轉開臉去，然而兩人之間不過兩步的距離，教授顯然是看見了他，擡手虛指懷特，叫住他——

“啊，你——”

“你等等——”

懷特只好站定腳步，揚起笑臉，“啊，老師好！”

“嗯，你好，”教授很淡地微笑一下，她一手拄著手杖，另一手裏握著一柄黑色的長柄傘，她將傘交到另一只手上，然後伸手從大衣的口袋裏摸出一只青蘋果，遞給懷特，“你的蘋果，自己拿好吧，下次不要帶到課堂上來了。”

“好……”

蘋果在青年掌心裏被摩挲了片刻，緊接著便被塞進斜挎包裏。

懷特笑嘻嘻地跟在教授身邊走了幾步，“老師，我的傘借給朋友了，可以載我到7號宿舍嗎？”

“……”

教授默了一瞬，繼而有些遲疑地開口，“可以的。”

她忽然輕嘆了口氣，對懷特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將手裏的長柄傘遞給他，“那還是你來撐傘吧。”

懷特接過傘，卻並不急著撐開，“如果老師有急事的話，也不用太顧慮我。”

教授微笑著對他搖了搖頭，“我是擔心你有急事。”

“啊，不會，我一下午都沒課，有傘就謝天謝地了……”

懷特撐開傘，兩人並肩走入雨中。

教授拄著手杖，走得很慢。懷特耳旁盡是雨聲和她的手杖敲地的輕響。

懷特有好一會兒都在專註聽那個聲音。

哢噠，哢噠……像某種遲緩老舊的機器。

教授也沒有說話，大概本身就是不那麽熱衷於傾訴的人，看她的神情，對於這樣的沈默似乎也並不覺得別扭。

不過懷特是習慣了調動氣氛的人，等他回過神來，臉上即刻便浮現出笑容，“老師知道同學們上課的時候都在討論你嗎？”

懷特醞釀了一肚子的漂亮話還沒找到機會出口，就見教授緩緩擡起頭來，給了他一個透著涼氣的眼神。

“嗯，金龍告訴我，你們的註意力根本不在課堂上，全部都在看自己的端腦。”

懷特：“……”

可惡，出師不利。

“是我講得太無聊了嗎？”

“絕對不是，可能因為是第一節課，大家都對老師比較好奇。”

“哦，如果提前自我介紹一下會更好嗎？”

“那倒也不一定。”

教授幽幽地嘆了口氣，“算了，實在不能勝任老師的話，回家鄉那邊辦點符箓工坊之類的好了。”

“其實聽起來也是很不錯的行當？”

“對於應該退休的老人來說也許還算不錯吧。”

“老師……看起來還很年輕。”

“嗯，我只是開個玩笑。”

教授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懷特兀自笑了起來。

風雨漸漸大了起來，雨傘開始被風吹得東倒西歪，教授看了一眼路邊被吹倒的垃圾桶，微微皺眉，“看這個樣子，可能走不到七號宿舍，最好先找個地方避雨。”

“教師宿舍應該不遠？”

懷特接話道：“我先送老師到宿舍吧。”

“也好。”

然而，話雖這麽說，但由於教授行動不便的緣故，黑傘最後還是在距離教師宿舍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宣告報廢。

黑傘嘩啦一聲脫離傘骨，隨風遠去的剎那，懷特下意識靠近教授身邊，擡起手臂替她遮擋。

當然，這種遮擋其實毫無意義，當教授擡起臉，看向他，懷特看見她的臉上落滿細小的雨珠。

女人眼瞳鮮紅，配上缺乏情緒的、蒼白的面龐，在昏暗雨幕中，看起來就像靈魂滯留在暴雨中的幽靈。

她微楞了一下，然後拍了拍懷特的手臂，“你還是快一點先跑到宿舍吧。”

“嗯……現在跑不跑好像都有點晚了，”懷特抓了抓耳垂，低頭訕訕一笑，“我陪老師慢慢走吧。”

教授雖然意外擅長冷笑話，但她表露在臉上的情緒實在匱乏，懷特只看見她緩慢地一眨眼，然後露出一點很淡的微笑，“好吧，雨停之前，你可以先到我寢室裏坐一會兒。”

懷特下意識擡眼看向不遠處靜默在雨中的宿舍樓，抿起了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

教授：雨停之前，你可以到我那裏避雨。

懷特：啊，這樣不好吧，真的要去嗎？實在讓人不好意思……那就打擾了！

教授：？（這是在嬌羞什麽）

作者口嗨，看看就好，不要代入劇情，是正經老師和正經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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