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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有些真相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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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父皇早已料到,以你的心性,絕不會奪位,但朧玉心思深沈,已不似當年,因而為父留下信物,助你奪得皇位,望你以江山社稷為重,不要過多為難朧玉。為父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皇上留下的信物,我已經妥善保管。子晞,還有一件事,我也要告訴你。”赫連文相道。

子晞對著錦帛垂淚不語,風漸漸小了,天上飄起絲絲冷雨,一滴一滴,想打在子晞心上,冷冷地,但又鈍鈍的。

赫連文相嘆了口氣:“以前皇上就中過毒,是……赫連鳴豐派人下的慢性的毒藥,這次皇上之所以病得如此突然,病情加重得如此快,是朧玉在他的飲食中加了一些補藥。熱性的補藥加重了毒性,加重了病情。”

錦帛上的字被雨打濕,漸漸浸染開來,子晞終於蹲在地上,抱著那一方錦帛,狠狠地哭了起來。赫連文相站在她身旁,眼中是深沈一片,這記猛藥,一定會斷掉你的慈悲之心吧。只有丟棄對對手的悲憫之心,才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即位

允昌王歿後第二個月,眾臣以國不可一日無君為由,上書請求朧玉即位。朧玉以允昌王才下葬,心中感傷心力交瘁推辭。

就在此時,兆康天牢被劫,所有在押囚犯都逃竄而出。朧玉下令徹查,並全力緝拿在逃人員。

十天之後,百官再次請求,朧玉終於不得已而為之,答應即位,並定在立春這天即位。

天家紅白之事,有時界限本就不甚清楚。朧玉看著允昌王和子晞的墓,看看自己身上的龍袍,輕聲道:“父皇,子晞,這是他們為我定制的龍袍。”

朧玉轉了一圈:“是不是很合身?”

緩緩地,朧玉靠坐在墓邊,笑了:“其實今天我走到這一步,都是你們逼的。父皇,你一定恨不得沒有生過我吧,其實你就是不該生我的,你勉強生我,也都是被逼的,你根本不喜歡我,不在乎我。你只喜歡子晞,喏,我就讓她給你做伴去了。”

臉上漸漸有了濕意,子晞擡起頭,伸出手:“下雨了啊……就要入春了,是場好雨吧……”

赫連文相將從衛師平說中的聖旨和傅年手中的聖旨放在一處,緩緩笑了。子晞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看了一會兒轉頭向風行道:“衛師平的傷怎麽樣?”

赫連文相擡頭看她。

風行踟躕地看向赫連文相,赫連文相略一點頭,風行道:“二皇女請跟我來。”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另一間屋子,房間裏的藥味很濃,混雜著血腥味道。衛師平躺在床上,依舊昏迷不醒。

“我們的人將衛統領救回之後,除了見到公子時清醒過一會兒之外,其餘時間都在昏迷。若不是他預感自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他應該也不會把東西交給公子。”風行臉上俱是欽佩和惋惜。

子晞看著衛師平:“能夠救得回嗎?”

“墨簡的醫術雖好,但始終算不得頂尖的,要救回衛統領,也要看衛統領自己的造化。”風行沈聲道。

“等我們進宮後,為他請更好的大夫。”子晞道,說完垂下眼眸,走了出去。

允昌十五年立春,正是寧舒朧玉登基的日子。但她並不知道,皇宮中的守衛,都已經聚到了南門。此刻北門空虛,子晞他們如入無人之境。

子晞環顧四周,問向赫連文相:“宮中的守衛呢?”

“大概都去看熱鬧了吧!”雨苔左顧右盼,好似遺憾沒有對手。

“夏侯明莊把他們調到了南門。”赫連文相道。

“夏侯明莊?”子晞忽然想到,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從還在康都時,他就淡出身邊,她也沒有過問,畢竟人是歸赫連文相在管。這樣說來,他是潛伏在朝中?可究竟是什麽官職可以直接調令禁衛軍?

赫連文相好似看出子晞的疑惑,出聲解釋:“我們只是抓到朧玉身邊那位新統領的一些把柄,外加威逼利誘了一下而已。”

子晞了然,不再追問。

皇宮裏的變故還沒有順著春風吹入大殿,朧玉站在高臺之上,百官跪在腳下,天下臣服於她。

有人就這樣慌張地闖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回大……大皇女,外面……外面……”眾人的目光都順著侍衛所說的外面看去,一身喪服的寧舒子晞站在臺階之上,擡頭掃視眾人。

百官炸開了鍋。

子晞的目光緩緩落到朧玉身上,朧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似乎十分不能相信她還活著,並且站在了這裏。

子晞的目光幽冷,她緩緩步上臺階,一步一步,像是從南方接到父皇病重的消息時往康都趕回一樣,每一步都走得艱難而沈重。

赫連文相緊隨其後。百官的臉色各異,像是一個巨大的調色盤。

子晞在朧玉面前站定,平靜地叫了一聲:“皇姐。”

這兩個字像是啟動朧玉渾身經絡的開關,朧玉開始輕輕顫抖,面色驚恐。

“子晞嚇到皇姐了,”子晞垂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每個人聽到,“確實,所有人,都以為我死在南河了吧!可是,多虧神明保佑,我同右相被水沖走後流落到一個山谷,撿回性命,在回康都的路上,收到皇族暗衛的報告,才知道父皇已經走了,我馬不停蹄地往回趕……可是依舊連父皇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子晞實在不肖。”

眾臣又看向子晞身旁的護衛,可不是皇族的暗衛嗎!

郭永義心道不好,站了出來:“二皇女沒事實乃大幸,但此時正是新皇登基之時,二皇女若要祭拜先皇,等儀式之後比較妥當吧。”

赫連文相道:“這個恐怕不行。”

郭永義當即沈下臉:“右相,你這是想要抗旨嗎?”

赫連文相輕輕一笑,面色微諷:“還請左相大人指點,我究竟是抗了誰的旨?”

郭永義當即回答:“當然是先皇的旨意。”

此言一出,朧玉直覺郭永義已經落入陷阱,眸色一深。此時朧玉已經調整過來,收斂了面上的驚恐之色,只是臉色依舊煞白。

赫連文相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還請左相大人將先皇禦旨請出,讓在下心服口服。”

郭永義一時臉色漲得通紅,正要破口大罵,其中一個人走出來道:“先皇確實沒有留下旨意,但是大皇女賢能,有治世之才,我等才請命懇請大皇女即位。況且自古立長不立幼,皇位理當由大皇女繼承。”

郭永義道:“正是此理!赫連文相,你還有什麽話說?”

赫連文相悠然笑道:“看來諸位都是講理之人?”

出聲那人當即答道:“自然。”

赫連文相道:“很好,那麽若是先皇留下遺詔,諸位又當如何?”

百官再度炸開了鍋。

朧玉面色一沈,看向子晞。子晞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感受到朧玉的目光,擡起頭。朧玉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似乎還在隱忍地咬牙。

她可以接受子晞仇恨的,甚至是鄙視的目光,但她萬萬沒有想到,子晞此時的目光中只有憐憫。

像是同情一只為了自保咬人的貓貓狗狗。

像是在質問,殺了這樣多的人,做了這樣多的事,費盡心機,機關算盡,爾虞我詐,到底值不值得?值不值得?

她一直逃避內疚與痛苦,如今都演變成更深的仇恨和厭惡。

你憑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尤其是你寧舒子晞,所有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的根源都是你,憑什麽你這個兇手還能如此自以為是。

一直在觀望的公冶黍聽到赫連文相如此一說,心中一喜,就要跳將出來,一辨真假。書藍那臭小子,聽聞子晞的死訊,就沈在家裏,情緒低迷,如今子晞回來,又帶了聖旨,那麽一切都會變得很圓滿了。

公冶黍站出來:“你口口聲聲說有先皇的遺詔,你可又能夠拿得出來?”

赫連文相看他一眼,對依舊默不作聲的公孫渥道:“公孫大人,可否請您出來做個憑證?”

公冶黍頓覺尷尬不已。公孫渥看向赫連文相。

因為公孫怡君一聲不響變成朧玉的幕僚,公孫渥痛心不已,允昌王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有問題,這一有什麽事,首當其沖的就是公孫怡君,偏偏他公孫渥,對女兒下不去手,只能放任。

公孫渥嘆了口氣:“老臣願做憑證,請右相這就拿出先皇遺詔,老臣一定認真辨認。”

赫連文相拿出聖旨,遞給公孫渥,公冶黍也立即湊了上去,幫忙鑒定。

公孫渥的臉色變得蒼白,公冶黍卻是喜形於色。末了,公孫渥舉起錦帛:“這個確實是先皇親筆所寫,先皇遺詔,將皇位傳與二皇女。”

此時朧玉反而平靜了,臉上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居然緩緩走下高臺:“既然如此,還不迎接新皇!”朧玉緩緩屈身跪下,百官中不少是她的人,本來還欲掙紮,見狀也只得隨之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赫連文相也緩緩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子晞的目光緩緩掃過下面的臣子,道:“朕,初登皇位,還要倚仗諸位愛卿。寧舒朧玉聽封。”

朧玉面無表情答道:“臣在。”

“封大皇女寧舒朧玉為乾平長公主,賜公主府。大皇女監國辛苦,今後無事可以不必上朝。”

朧玉緊握拳頭:“臣遵旨。”

“赫連文相聽封。”子晞看向赫連文相。

赫連文相上前一步:“臣在。”

“擢封赫連文相為輔政大臣,輔佐朕處理政事,今後可隨意出入宮廷。賜國卿府。”

即位之事落幕。

☆、赫連的傷

子晞去皇陵祭拜允昌王和赫連皇後,本以為會傷心不已,到最後也只是無言以對。如今不想做的也做了,心境早已經不是以前那樣活潑。這一條通向至高權利的路,走來真是叫人心寒。

子晞看到旁邊自己的墓,看到刻在石碑上的自己的名字,忽然覺得無論如何,最終人的名字總會刻在那上面,那麽,為什麽要做那麽多不快活的事呢?

服侍子晞的人叫德寶,本來女帝身邊,是沒有太監的,但是還是留下幾個。傅年在吩咐黃組之後,就為允昌王殉葬了。

德寶見子晞看著那座墓,急忙道:“奴才這就差人把墓拆了。”

子晞原是想留著,因為它昭示著,有一個名叫寧舒子晞的天真女孩,死了。但是在別人眼中,留著始終是不吉利的,那就拆了吧。

子晞緩緩向回走。

新皇登基,事務繁忙,她都扔給了赫連文相。不想理睬,只想發呆。

子晞即位後,改國號為天宣。

赫連文相著實忙到頭疼。新皇登基的事務本就繁忙,再加上還有賀雷的事還沒有擺平,讓人寢食難安。

入夜,赫連文相依舊在處理公務,卻突然咳了起來,咳了很久,才停了下來。想起墨簡的忠告,赫連文相揉揉額心,覺得應該找找常不鳴。

說來,尚雲澤也不在宮中,莫不是出去追殺常不鳴了?

赫連文相又咳了兩聲,繼續處理公務。

子晞每日就是走走過場,了解一下發生的事情,了解一下怎麽處理的,完全的甩手掌櫃一個。

但是朧玉怎麽會偏安一隅茍且度日呢?即使她在朝中的勢力被赫連文相削了大半,但終究還有所剩餘,赫連文相原本的人大多被查明沒有犯事,放了出來,恢覆官職。朧玉依舊在養食客,招賢者,並且明目張膽,只是她多數時候都在玩樂,模樣十分頹然,動作才不那麽露骨。

最令人扼腕嘆息的,莫過於兆康第一美女公孫怡君失足落水,被淹死在護城河中。

公孫渥一夜老邁,第二日遞上辭呈,辭官回鄉,赫連文相準了。

書藍一直想進宮看看子晞,但是他沒有足夠的官職可以上金鑾殿,也沒有資格進入皇宮。但子晞一直沒有想起他。當初分別時確實思念,但是在南方救災的日子忙碌充實,令她無暇思念;在會康都的日子提心吊膽,心境轉變之快,令她無心想念;如今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去承擔,也不會再去想傷心了誰來安慰。

朝堂上如今分為幾派,赫連文相的人雖然多,也不過是三分之一多一點,遠遠不夠;朧玉的人雖然折損不少,但是她也不傻,安插的人很多都身居要職,動搖他們就像動搖國之根本,會亂,一時之間兩派竟有些旗鼓相當的意思;公冶黍才是關鍵,他的人不多不少,有夠四分之一;還有一些自由人士,在公孫渥走後,獨成一派。另外,就是賀雷,聽說家小都在赫連文相手中,一直在開展拉鋸戰。兵權是無論如何都要收回的,而且要快。

赫連文相思索再三,決定談不攏就另謀出路。

這是,常不鳴回來了。

常不鳴深更半夜飄蕩在國卿府。

赫連文相面色陰沈:“你已經到了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步?”

常不鳴放下面紗:“你可算是回來了。”一時不太明白赫連文相剛從那句話的意思,常不鳴問道:“我怎麽見不得人了?本人玉樹臨風,氣度不凡,怎麽會見不得人?”

赫連文相道:“如此非凡氣度,只能在深夜獨賞。”

常不鳴自己在一邊坐下,道:“這樣好的睡覺的時候,不你以為我願意來嗎?還不是你白天不見人影,我才不得已晚上跑到這裏來。”

赫連文相右手握拳湊到嘴邊,壓抑地咳了起來。

“生病了?”常不鳴驚訝地問。起身走過去抓住他的手腕。常不鳴的臉色變得肅穆,半晌才放開赫連文相:“你什麽時候受的傷,這麽嚴重?”

赫連文相道:“很嚴重?”

常不鳴道:“你的肺傷得很嚴重。不過我會想辦法給你治,但是你最好不要這樣不要命的工作,非常不利於你的傷。”

赫連文相面上一片疏懶:“有你在就夠了。我很忙。”

常不鳴伸手敲在赫連文相頭上,憤然道:“我說過了,我也只是久病成醫,不要以為我什麽病都能治,如果你繼續這樣,我一樣救不回來你。如今你最好就是和我一起走,把病養好再回來。”

赫連文相搖搖頭:“時候未到。”

常不鳴默然不語,良久才嘆了口氣:“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盡力而為。你自己保重。”

常不鳴說完離開,赫連文相出神片刻,又繼續處理公務。

子晞荒廢幾天,發覺赫連文相的臉色有些氣血不足,知道他是真的十分辛苦,心有不忍,決定還是要分擔一些公務才是,於是也跟著學習起來。赫連文相自然是高興子晞能主動學著自己處理,因為總有一天,這些事都要她自己來處理。

子晞不處理還好,一處理起來,發覺真是繁瑣無聊,非常耗費心神。但她也明白了朝堂之中的形勢,知道朧玉一直沒有放棄過,只是答應過和妃,子晞實在不願意傷害她。

因為赫連文相掌握的力量也不夠大,子晞一直思忖著怎樣才能收服公冶黍這只老狐貍。赫連文相則在那些自由人士那邊下功夫。

這天,子晞等待的機會終於來了。

☆、處置賀家

早朝過後,公冶黍留下來單獨求見,子晞暗自思忖,這個老狐貍終於出面了,只是不知道他會提出怎樣的條件?公冶黍進來,向子晞行禮:“老臣參見皇上。”子晞虛扶一把:“公冶卿家請起。公冶卿家找我有什麽事。”不得不說,經歷過社會主義社會的子晞非常不喜歡用“朕”這個字眼。公冶黍滿臉愁容,嘆了口氣。子晞關心道:“公冶大人是有什麽煩心之事嗎?”公冶黍嘆了口氣,道:“小兒書藍最近生病,吃不下,睡不好,臣真是擔心不已。”“書藍生病了?”子晞站起身,臉上露出急切之情。公冶黍掩住眼中喜色,道:“是啊,他回家之後一直郁郁寡歡,一直到前幾天聽說二皇女回來了,病情才有所好轉。”子晞著急正欲再問,德寶走進來:“皇上,赫連大人求見。”子晞看向德寶:“讓他進來吧。”子晞繼續問向公冶黍:“那書藍如今如何了?病得很嚴重嗎?”公冶黍道:“也不是十分嚴重,只是一直掛念著陛下……老臣想,如果陛下能將他接入宮中養病,想必對他的病也是十分有好處的。”赫連文相進來,就見子晞毫不遲疑地說:“那好,我這就差人將他接進宮養病。德寶,這事交給你去辦。”“嗻。德寶這就去。”德寶說完向外走去。赫連文相看看公冶黍,若有所思。公冶黍見目的達成,便告辭退下,同德寶一起回去將書藍收拾收拾送進宮去。子晞見赫連文相若有所思,坐下問道:“怎麽了?”赫連文相坐在一旁:“你要將公冶書藍接入宮中?”“是啊,書藍病了,我接他進宮養病。畢竟宮裏的禦醫醫術好些,我也放心些。”子晞理所當然。赫連文相隱晦地提醒:“子晞,你也已經十四了,普通女子十四已經嫁作人婦了。”子晞楞住,是啊,古代結婚早嘛,說這個做什麽……子晞恍然大悟,垂頭拍腦袋,天哪,她忘了,她是皇帝,還是女皇帝!早晚都要有後宮……一想到這裏,子晞頓覺頭疼。她莫非還得“三妻四妾”不成?這個太恐怖……傷不起赫連文相見子晞還是沒有明白過來,陷入莫名的思緒中。子晞垂頭喪氣半晌,不願再想這件令人神傷的事,轉問赫連文相:“我看你最近氣色不太好,是不是公務還很繁雜?不如培養幾個人幫你啊。”赫連文相擡頭:“即使是培養心腹,也還需一些時日,如今夏侯明莊做事上手很快,已經分擔不少,你不用擔心。”子晞“哦”了一聲,發現又無話可說。赫連文相將手裏的奏折遞給她:“賀雷的事還要盡早處理,如果你信得過我,就把這件事完全交給我,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把兵權拿回來。”子晞看了看,無非是收押的賀家人的名單和處置方法。子晞疑惑道:“你不打算用他們要挾賀雷?”赫連文相道:“已經要挾過了,賀雷一直在拖,我怕他是想自己組織人馬營救。”子晞看了看名單:“不如讓我去見見賀楠?”赫連文相怔楞一瞬,頷首:“好吧,但是讓簡兒隨你一起去,以免出事。”子晞點點頭,簡兒是赫連文相派來保護她的,這個她知道。下午子晞微服私訪,來到康都大牢。大牢陰暗,給人一種陰森冷酷之感。 子晞帶著簡兒,跟隨衙役走近關押賀雷家人的牢房,躬身道:“小的在外面守著,如果您有事,叫我一聲就行。”賀楠坐在牢房之中,擡頭平視子晞,嘴角含笑,並不行禮。記憶中賀楠是一個性子火爆,但是豪言快語、嫉惡如仇的真漢子,比她大兩歲,但是生的健壯,武功也很好。十足的武者形象。子晞走上前,微微回笑:“看來大牢反而有助於你修身養性。”賀楠嗤笑一聲:“我聽說你當了皇帝,不介懷我不行禮?”子晞笑道:“我介意你坐著,我卻要站著,很累的。”簡兒聞言體貼的出去找凳子。子晞收了笑容:“賀楠,你知道你父親的事吧?”賀楠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淡去,垂首不語。“其實你父親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總是能打得北古多國不敢再伸爪子過來。兆康君王和百姓一直仰仗他才得以過上和平的日子。”子晞道,“可是他如今這樣做,實在太叫人為難。我希望你能勸勸他,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如果他不願意,我們只有另想對策了。賀楠,戰場是殘酷的,我不希望賀家所有人都因一己之私受到懲罰。”賀楠依舊垂首不語,半晌,出聲道:“恐怕我幫不了你。”子晞還想勸,賀楠道:“子晞,謝謝你還願意來看我這個老朋友,可是,我的父親我了解,我實在無能為力,你也站累了,回去吧。”子晞見賀楠已經側過身,面墻而坐,只得嘆了口氣:“你保重。”便轉身離開。勸不動賀楠,子晞只得派簡兒去和赫連文相說一聲,一切就按他的方法辦吧。

☆、司宮使

子晞回到宮中時,德寶已經回來了。德寶見到子晞急忙請安:“奴才參見皇上。”

“起來吧,公冶公子呢?”子晞問道。

“已經安置在盛景軒了,奴才也已經叫太醫看過公子了。只是公子好像一直在等您。”德寶恭恭敬敬地回答。

子晞讚賞地點點頭:“我這就去過去看看他,前面領路吧。”

德寶答應一聲,轉身走在前面。

子晞一面走一面心中歉疚,書藍走後她只是寫過幾回信,就忙到完全把他忘了,當時聽到自己的死訊,他一定難過好久吧。

盛景軒近在眼前,子晞卻踟躕了。德寶回頭一看,自己主子停在門前,不由問道:“皇上,怎麽了?”

子晞想到一個能讓公冶黍幫助自己的機會。

是,公冶黍恐怕也是這樣想的吧。說得像是把書藍送來養病,其實是在要求聯姻。赫連文相當時說得明白,自己卻沒有想到這裏。

書藍是清白的公子,如今被子晞接進宮,算什麽?男侍?寵妃?

子晞惡寒。以書藍的個性,怎會甘心被豢養於深宮?

更何況,她真的只是把書藍當做哥哥。哥哥就是哥哥,和戀人,和丈夫差得太遠。

子晞心裏放的依舊是赫連文相,即使想過一千遍一萬遍,這根本不可能,因為她是單相思,而且舅舅和外甥女的身份擺在那裏,就是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怎麽辦?子晞站在門口心亂如麻。

如果今天她進去了,那麽以什麽名義呢,要不要聯姻呢?傷害書藍的事,她無論如何是不肯做的。

德寶看了一眼臉色變幻莫測的天宣王,回過頭,公冶書藍已經從裏面走出,看到德寶,頓了頓,腳步更加急切。

“公冶公子。”德寶急忙向書藍請安。

子晞當即楞在門口。

書藍瘦了。

子晞看到書藍只有這個念頭。

他就站在那裏,本來覆雜的目光忽然變得有些寥落和孤清,像是崖邊一棵竹,怎麽都有一種無依無靠的感覺。

“看來即使你終於想起我來,也還是不願意見我。”書藍道,神色黯然,“為什麽?”

為什麽這麽久不和他聯系,去南方的時候是,遭遇險境時也是,回來之後還是。

“書藍……”子晞囁嚅,心疼地看著他。

“既然不願來,也就不必來了。你走吧。”書藍轉過身,漠然道。

子晞欲言又止,想了想,道:“等我想好在過來告訴你好嗎?你不要生氣,好好養病。我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

子晞看到書藍的目光亮了亮,但是依舊沒有說話。子晞舉步往回走去。書藍轉過身,看著子晞漸行漸遠,她瘦了,而且變了。

子晞回到書房,呆呆坐到天黑。身邊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找赫連?怎麽能和他說這種事?對著自己喜歡的人說,誒,我要結婚了。她介意。對著一個如此驕傲的人說,嗯,我決定了,我和書藍聯姻得到公冶家族的支持,你就輕松多了。他肯定會非常生氣吧……

怎麽做呢,怎麽做才能既不傷害書藍,又可以得到公冶家的支持,赫連文相也不會反對呢?

子晞怎麽想都覺得,一箭三雕行不通,得有所舍棄。

赫連文相此時在書房裏,也很難得沒有在忙,因為他在發呆。

他忽然站起身,提筆在紙上寫下:落辰晚歸向雲歇。赫連文相擡起頭,看著窗外,筆漸漸垂到紙上,浸出一團黑墨。

他似有所悟地低頭,墨水點染的地方已經花了,赫連文相提筆補上。辰晚。晚辰。赫連文相收回筆,靜靜地看著那一個“雲”字。原來如此,雲,是雲鏡,那麽一切也就講得通了。

赫連文相嘆了一口氣。原來都是註定的。

經過再三的考慮,子晞還是決定聯姻。

早朝後,子晞留下公冶黍和赫連文相。

子晞對赫連文相道:“你先等一等,我有些事要和公冶大人單獨談一談。”赫連文相去了隔壁喝茶。

子晞見他走遠,心裏忽覺寥落。

公冶黍已經等得太久,不由喚了子晞一聲:“皇上?”

“啊?”子晞回過神,“哦。”

踟躕半晌,子晞說出自己的想法:“公冶卿家,我想……把書藍安排進宮……任職。”

公冶黍聽到進宮本來十分歡喜,一聽任職,就拉下臉:“皇上,書藍是老臣唯一的兒子。臣老了,如今縱使大權在握也是有心無力,今日老臣索性將話說個明白,只要皇上答應立書藍為皇夫,老臣必將竭盡全力為皇上辦事,不敢有絲毫懈怠。”

!!

子晞聽到“皇夫”這兩個字,頭大如鬥。女皇帝就是這點非常不好,因為要打理朝政的是她,要懷孕生孩子也是她。

子晞一直覺得,喜歡的人可以多,但是愛的一個就夠了,相互扶持,結為連理的也一個就夠了。

讓書藍當皇夫,書藍不委屈嗎?

子晞斟酌著,說:“公冶卿家(聽起來像親家,囧),我只是覺得書藍滿腹才華,讓他呆在……後宮,實在太委屈他了。我倒有一個想法,我想讓書藍出任司宮使。”

公冶黍疑惑:“何為司宮使?”

子晞道:“簡單的說就是皇帝的妃子但是可以管理整個後宮,還可以協助皇帝處理政事,權力很大。我看,這樣比較好。”

公冶黍小眼放光,的確,可以幫助皇帝處理政務那一條可是誘人得很。放眼歷史,哪有後宮幹政的前例?只有書藍有這個榮寵!他不僅身處後宮,還擁有職權,可以輔佐皇帝。

看來天宣王是真的對書藍這小子上心。但是司宮使,始終不是皇夫……公冶黍依舊猶豫。哪個妃子不想當皇後?哪個娘家不希望孩子當後宮之主?

子晞見公冶黍還是遲疑,又道:“司宮使一職整個後宮只有一人,即使是皇夫,權利也是在司宮使之下。甚至可以說,司宮使是和皇帝平起平坐的。”

公冶黍的小眼又亮了。這樣的條件,誰不答應誰是傻子!

“既然皇上看得起書藍,我也就沒什麽好說的了,今後我一定為皇上鞠躬盡瘁。”公冶黍躬身道。

子晞連忙道:“大人請起,今後我還要仰仗大人以及朝中其他臣子。”

“既然如此,皇上想把日子定在哪一天呢?”公冶黍問道。

“日子?”子晞疑惑不解。

“皇上,禮不可廢!既然皇上要封書藍為司宮使,又怎可含糊?這定下皇上前來迎娶的日子,也好讓老臣下去準備。”公冶黍理所當然地說。

迎……迎娶?子晞傻眼了。早知道把當年那位女帝的傳記好好讀一讀,也不用這麽“驚喜”了。

子晞在心中哀嚎,道:“我不準備迎娶書藍。過幾日我擬好詔書,就會當著文武百官宣讀,況且如今書藍已經在宮中了,到時候他出來領旨,我自會帶她到宗廟上香。讓他坐八擡大轎‘嫁’進皇宮,我想,書藍也是不怎麽樂意的吧。”

公冶黍想想也是,一個大男人這樣是不大光彩,瞬間笑容滿面:“皇上想得周到。既然如此,老臣告退了。”

公冶黍跪安,子晞擦擦冷汗。拜堂?這不是綁死了嗎?她思來想去,耗費無數腦細胞,就是為了到時候等朝堂穩定時可以放書藍出宮,這樣就不會委屈書藍了。

赫連文相走進來,眼神中有一絲疲倦。

子晞整理情緒,準備坦白。

赫連文相只是微微垂首:“你所做的決定,我都沒有權力左右,你想要怎樣都好。”

子晞楞住了。他這是說的什麽話?

赫連文相道:“下官告辭。”說完就走,毫不停留。

“等一等!”子晞繞過長桌,追上去,又在相距兩步時停下:“你都知道了?”

赫連文相不說話。

“我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所想的只是能盡快使朝堂穩定下來。”還有,減輕你的負擔。

“這是你的朝堂,你著急無可厚非,無需同我解釋。”赫連文相說完不再停留,疾步向外走去。子晞呆楞在原地。

赫連文相出了門,一直走到拐角無人處才扶住墻,捂住嘴咳了起來,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咳得厲害,一股血腥味直沖口中。赫連文相終於緩了口氣,攤開手,手中殷紅一片。赫連文相皺起眉頭,擦擦嘴角。

“公……赫連大人。”簡兒正面迎過來,向著赫連文相行禮,卻發覺赫連文相臉色蒼白,不由低聲問道:“公子這是怎麽了?”

赫連文相站直身體:“沒事,去吧。”

簡兒雖然疑惑,但也不敢多問,就行了禮離開。

赫連文相緩緩步出宮外,放眼整座皇宮,連子晞身邊的近侍都是他的人,難怪她急著拉攏公冶黍。赫連文相諷然一笑。到底子晞有幾分喜歡他,才會一夕改變主意,主動接管政權?不過這不正是他所期盼的嗎?他又何必在意,自找煩惱。

☆、萬年鐵樹的姻緣花

赫連文相回到國卿府,滿院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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