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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有些真相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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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常不鳴正在他的院子裏熬藥。這藥效果確實不錯,赫連文相聞著藥味,都覺得胸口的瘀滯紓解不少,呼吸也順暢許多。

不過整個院子都是這個味道,不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有傷的事?

“你可以去廚房熬,不必這麽辛苦把爐子都搬過來。”赫連文相道。

常不鳴正在煽火,聞言回頭瞪他一眼:“你以為我願意啊,家裏有嬌妻不陪,跑到這裏給你當下人。這藥是用來聞的,而且火候掌握不好還容易熬死了,一點味道都沒有。”

赫連文相敏銳地抓住常不鳴話中字眼:“嬌妻?”

常不鳴動作一頓,不說話。

赫連文相往屋裏走,有一種人,總是喜歡吊人胃口,引人追問,故作神秘,其實你只要不搭理他,很快他自己都會招。比如常不鳴。

還有一種人,面對別人下的魚餌,忽視之,等著下餌的人迫不及待先破了功,氣急之下把魚餌一扔,他就可以慢慢享受了。比如赫連文相。

常不鳴果然中招,頻頻回頭,見赫連文相果然一點八卦之心都沒有,憤懣的哼哼唧唧,也不主動說話。

赫連文相躺在躺椅上,望著窗外一小方天空出神。

常不鳴懨懨地進來,坐在一邊,綠著眼睛盯著赫連文相。好奇一下會死嗎?這家夥。

常不鳴的眼神□裸,像是要把赫連文相千刀萬剮,赫連文相依舊望著天空,忽視之。

“誒,你就一點不好奇?”常不鳴憋了很久,終於還是忍不住了。

“你不說更好,我連賀禮都省了。你知道我很窮。”赫連文相神色淡淡。

常不鳴滿臉黑線,咬牙切齒:“喜酒你可以不喝,但是賀禮必須送!別跟我哭窮,把你自己當了都得送!”

赫連文相道:“賀禮—赫連文相本人,誠意十足,不謝。”

常不鳴磨牙,忽然又詭異地笑了,走到赫連文相身邊:“你是吃醋了?我說你身邊怎麽連個女人都沒有,原來是喜歡我?要不要……”常不鳴貼近赫連文相。

赫連文相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拉到面前:“整個攬月樓的女人都是我的。脖子起繭了,尚雲澤沒手下留情?”

赫連文相一派優哉游哉,常不鳴臉上紅了又白。當是時,門被打開:“公子,吃……”馮鈞站在門口,傻眼了。

因為常不鳴背對著馮鈞,這樣的姿勢,任誰看了都會浮想聯翩。馮鈞一時都要老淚縱橫了,打小看著少爺長大,怎麽如今竟會喜歡男人?怪不得,怪不得公子一直不肯娶妻……

赫連文相第一時間翻身而起,一腳飛向常不鳴,然後整整衣服,率先走出門外:“吃飯了?走吧。”

馮鈞痛心疾首地跟在赫連文相身後,決定打從明天起,要幫公子相親。

常不鳴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追出門去。

飯桌上,馮鈞虎視眈眈看著常不鳴的眼神,讓常不鳴死的心都有了。老人的心思是多麽直白,連赫連文相看了都有一種食不下咽的感覺。

飯後,馮鈞吩咐丫鬟過來服侍,其實就是盯梢。

常不鳴道:“你是怎麽知道你嫂子是尚雲澤的?”

赫連文相正處理諜報,聞言頭都不擡:“我還知道你去找她,本來花前月下,瀟灑公子約會冰山美人,她一把掐住你問你當年的真相。”

常不鳴眼皮跳了跳。

“你說不知道,當年只是騙她,她當即把你踩在腳下狠狠碾了又碾。

“你解釋來解釋去,她才勉強相信,你卻對她動手動腳,又被掐了脖子。”

常不鳴跳起來:“什麽動手動腳,我只是看她身上有一只蟲子,幫她捉下來而已。”

“可你都不知道,人家壓根不怕蟲子,即使爬到她身上的是只老鼠,她也會拎下來面無表情扔掉吧。”赫連文相依舊一面瀏覽諜報,勾勾畫畫,一面說。

常不鳴訕訕:“確實比一般女人強悍。”

赫連文相繼續道:“虧得你臉皮厚,跟著人家穿街走巷,奇羽先生的名聲都被你用來掃地了。這一跟就是一年多,我算算被掐了幾十次啊。”

常不鳴眼中蘊藏風暴,陰測測地說:“好小子,你敢派人跟蹤我?”

赫連文相面帶歉意:“何須監視。你晚上翻墻進宮,被我的人撞見,沒辦法,只能跟著,免得以你的武功,還沒翻到內宮就下了獄。再者,你每天在大街上跟著尚雲澤,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見。”

常不鳴什麽都好,就是武功奇差。

“我還奇怪怎麽萬年鐵樹開了花呢。”赫連文相波瀾不興的說。

之後他就不知道他們怎麽發展了,沒想到竟然已經成親了。

常不鳴冷哼一聲:“我就暫且相信你。”

赫連文相看諜報看得認真,常不鳴卻看著他一臉深意。許久,才問道:“我聽說公冶書藍進宮了?”

“嗯。”赫連文相依舊忙著手中的事。

常不鳴拍著大腿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到底是什麽想法?”

“想法?”赫連文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是子晞的私事,我需要有什麽想法?”

常不鳴道:“這可是終身大事啊!”

“她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無需我插手。”赫連文相面無表情。

常不鳴又是幽幽一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煙花月

天宣元年,天宣王冊封公冶書藍為司宮使,打理皇宮內務,幫助皇帝處理政務。公冶書藍現在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百官都尋思著是不是也把自己家中兒子送進宮,子晞卻言明一時不想充實後宮,等治理朝政有了起色再說。

公冶書藍沒有等到子晞的解釋,只等到皇袍加身,怔楞之間他已經是司宮使了。司宮使,也就是子晞的丈夫啊。書藍心中高興不已。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了。

子晞帶書藍到宗廟上香,書藍看著子晞,縱使沒有婚禮,但這一刻卻比什麽都肅穆,從今以後,他就是子晞的丈夫。書藍想著,微微勾起嘴角。

今天也算得上是子晞的大婚之日,晚上,皇宮還是熱鬧起來,四處煙火綻放,子晞站在盛景軒外一處高臺上,仰頭含笑。滿天煙火,四處歡聲笑語,恍然如是在過節。

書藍站在子晞身後,眼中的溫柔是他自己也未意識到的。他凝望著她,她是他生命中最好的風景。

子晞微微低下頭,看向宮門。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與無奈。書藍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赫連文相的馬車,馬車緩緩駛出宮外,消失在宮門外。

子晞想回去了,剛轉過身,就看見書藍正站在身後,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子晞有些窘迫:“書藍。”

書藍臉上的笑意漸漸消散,總覺得子晞心中隱瞞了什麽,怕被他發現。

“我有事同你說。”子晞低下頭,“書藍,對不起,我沒有過問你就封你為司宮使,你一定不太高興吧,我知道,沒有人,特別是男人,會想要窩囊地留在後宮,所以我才封你為司宮使的。等到時候我把朝堂穩定下來,就送你出宮好不好,封你做其他的官。現在,你就先委屈一下……”

子晞沒敢擡頭看,但是書藍的臉色已經由初時的高興轉變成慍怒。

聽到她說為他考慮才封他為司宮使時,心中自然是高興的,然而聽到後面的,他終於明白了,她是為了得到自己父親的支持才讓他入宮。這算什麽?

原來一切,也就只有他被蒙在鼓裏。

子晞擡頭看他,書藍臉色慍怒。他的確是該生氣,子晞傷感地想,沒有人會總是無條件地付出。

子晞轉過身,仰頭看著煙花升起,又化作青煙,最後連那一縷青煙也消失殆盡。“你很生氣對不對?你對我那麽好,我卻騙你,利用你。你像哥哥一樣疼愛我,照顧我,我非但沒有感恩戴德,還把才華橫溢的你困在這裏……”

書藍漸漸平息下來,心裏卻越來越涼。她說像哥哥一樣,那麽,她一直把自己當成哥哥而已?

“晚辰,”書藍掙紮著開口,“困住我的不是這座宮殿,是你。”

子晞驚訝地回頭看他。

“為什麽你會把我當做哥哥?是因為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喜歡你嗎?我以為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的依戀,不過是渴求兄長的呵護和溺愛嗎?書藍深深地看著子晞。他想要一個結果。

然而他失望了。

震驚的子晞緩緩垂下了頭。

“對不起。”

煙火飛上天空的聲音,也掩不住這一句。再多的繁華,也抵不上此刻的淒涼。

書藍轉過身,滿身煙火映出的琉璃彩色,但那背影,卻是黯淡。

子晞怔怔地看著,苦笑一聲,原來她是有桃花的,可是看到一株梅花就挪不開眼了,寧可在絕壁遙望,也放不下執念。

這場聯姻,真是錯了,而且錯的一塌糊塗。

宮廷的煙花映到國卿府,赫連文相的院內忽明忽暗。赫連文相身處藥香之中,才覺平靜下來。

手腕被人抓住。常不鳴一邊號脈一邊聒噪不休:“今天你送了什麽賀禮啊?到時候也備一份一樣的給我。”

赫連文相收回手臂,沈默以對。

常不鳴低哼一聲:“鬧什麽脾氣,你以為人家是過家家?人家是結婚過日子。”常不鳴說完又扯過赫連文相的手腕。

赫連文相明顯的臉色更差了,一把甩開常不鳴,踢開門踏了進去,又立刻回身把門一關。

常不鳴站在門外氣得直跺腳:“再怎麽樣也讓我把把脈啊!你的病情又嚴重了是不是?赫連文相!!!”

“你到底在氣什麽啊?”常不鳴坐在門口的臺階上,“跟我回極北山吧,養完病再回來。”

常不鳴嚴肅地說:“優城,你真得好好考慮考慮,你的病如果不治,到時候整個肺都廢了,神仙都救不活的!你要是死了,想想子晞小丫頭該多傷心啊?……”

……

月上中天,皇宮的喧鬧已經停歇,赫連文相披著外衣站在窗邊,仰頭看著那一輪華月。月亮無論光芒多盛,依舊是冷的。而它越明亮,越美麗,也就越孤單。

門外,常不鳴抱著柱子睡著了,依舊還在不死心地喃喃:“跟我走啊…治病……”

如果要死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當一切都結束,還有什麽好值得留戀的呢?既然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不如照著自己的想法活,把餘下的事,做完。

☆、朧玉的網

天宣二年仲春,賀雷因為領兵到沈沙谷一帶剿滅山賊,被山賊圍困谷中,所有人全軍覆沒。天下嘩然,一生戎馬,睥睨天下的大將軍賀雷,最終竟被一撥山賊埋在沈沙谷中。變故之後,赫連文相以雷霆手段取回兵符,天宣王封帶回兵符府的奉先承為將軍。賀雷一家盡數發配南疆。同時,百姓中盛傳赫連文相挾天子以令諸侯,如今大權在握,又掌握兵權,進而控制天宣王。同年,乾平長公主請求到北方途城一帶出任邊北三城總督(三城最高行政長官)。天宣王決定押後再議。自從和書藍說破之後,子晞和書藍很少見面,其實開始時本著做不成情人可以做朋友的子晞,一直堅持每天到盛景軒小坐,可是書藍的態度實在令她難以接受。書藍漠視她。她來了不打招呼,轉身就進了房間看書。吃飯了就她一個人一旁望著,還有一幹驚恐的下人一邊站著。其實書藍追追她也好啊。子晞想。不過他怎麽就這樣的性子,連爭取或者是做朋友都不行呢?可是大概還是這樣好吧,不會再傷害書藍,等時候到了就送他出宮。於是不久,子晞就不怎麽去盛景軒了。宮中已經傳言因為這位司宮使大人冷待皇上,所以也被皇上冷待了。子晞只是小懲大誡了一下那些亂嚼舌根的人。即使皇宮換了主人,一些東西還是會被留下,當初赫連文相在宮中居住時的小院名叫盛培小院,離盛景軒很近。子晞無事時喜歡一個人去那裏走走,因為那裏樹木很多,環境清幽。還有就是那裏曾留下赫連文相的痕跡。走到院離的大樹前,子晞停下來,輕輕撫摸樹幹,當時他就是站在這裏看書,她就看著他,看著看著,把他刻在了心裏。原來喜歡一個人,還是還是會有淡淡的感覺,淺淺的印象,對於自己動心的時刻。可越是喜歡,越是要遠離。實在不是不爭取,而是一旦說破,事情會更糟吧。畢竟他喜歡的是赫連錦心,而自己,名義上是他外甥女。子晞悵然站在樹前:“最近好久沒有見過你的主人了,你是不是也想他?你想他可以長高一點再長高一點,伸長脖子去看他,可是我就不行……”赫連文相站在外面,好笑地回了一句:“那不是紅杏出墻?”子晞急忙轉過身,赫連文相走進來,邊走邊皺眉:“怎麽你又沒帶侍衛?”子晞窘迫地想:應該沒有聽到我前面的話吧。“你知道我不習慣帶那麽多的人,而且只是自己想過來看看。”子晞答道。“即使如此,也應該把簡兒帶在身邊以防不測。”赫連文相說。“嗯,下次一定會記住。”子晞道。……沒有話說了,又是僵局。過了一會兒,子晞才問道:“你過來是找我嗎?”請允許她自戀一回。赫連文相道:“我是過來取點東西。”赫連文相說著向屋裏走去。過來一會兒,果然拿了幾本書出來:“因為當時這裏不忙著騰空,所以沒有帶走。等過幾日,我就差人把這些書都拿回去。”這些急忙說:“不用,反正這裏空著也是空著,留著你要是想回來住,也可以啊。”赫連文相不說話了。子晞也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急忙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見她一臉窘迫,赫連文相忽然想笑,這麽多年過去,還是一如既往的笨啊。子晞楞了,說來,已經很久沒有看到赫連文相笑了,還真是……好看呢。“已經要到中午了,留下來一起吃飯吧。”子晞道。赫連文相答應:“好啊。”子晞率先走出門去,走了幾步,問道:“你今天心情很好啊?”赫連文相“唔”了一聲,才漫不經心道了一句:“是嗎?”或許。其實子晞是有些事同赫連文相商量的,最要緊的一件就是朧玉請求到途城一帶任職的事。子晞考慮再三,還是決定答應。赫連文相卻不同意:“你這樣做是放虎歸山。”子晞戳戳碗碟裏的肉:“總不能老把她困在康都啊。就讓她去,這樣我們也就不用相見不歡了。”朧玉說再也不想見到她,想離得遠遠的,唉!“你還是心軟不忍心打壓她吧。”赫連文相一針見血。子晞咧咧嘴:“其實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啊,只要有你在,不會有問題的。只是讓她去調節一下心情。”赫連文相沈默了,他其實很想說:如果是他活不了多久了呢?但是理智告訴他,這件事最好不讓任何人知道。子晞小心翼翼地看他,見他不太高興,咬住筷子思考怎麽才能說服他。可是赫連文相卻擡起頭:“好,那就答應吧。”子晞怔楞半晌:“……啊?”赫連文相道:“就答應朧玉吧,按你說的。”如果非要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話,這樣未嘗不好,即使他死了,還有常不鳴和尚雲澤。尚雲澤和常不鳴吵架後,已經回到了皇宮,子晞沒有追究她擅離職守的罪責。她現在在禮部擔一個閑職,子晞常與她交談,於是幹脆讓她住進宮中。子晞雖然意外,但目的已經達成,過程可以忽略。還有就是,赫連文相的辦事手段,已經讓很多人不滿了。這些負面的言論壓都壓不住,他的性子實在該改一改。子晞斟酌著開口:“赫連,其實做事呢,應該還是要柔和一點的。”赫連文相示意她繼續說。子晞道:“現在很多人不滿意你的做事方法,就是你太鋒芒畢露了,一點都不肯讓。其實換一種柔和的方式,不僅能收到同樣的效果,還能贏得人心。”赫連文相只是淡淡道:“我不介意。我所知道的就是怎麽在最短的時間裏做好每一件事。既然目的已經達到了,何必去管是何種方法。”子晞啞口無言,這還要怎麽說他才明白?子晞正要繼續教導,德寶走進來:“皇上,尚大人求見。”尚雲澤一身簡單樸素的紫白長裙,走了進來,見到赫連文相微微一怔,還是很快回過神來一禮:“皇上,國卿大人。”子晞急忙讓她起來:“尚太傅既然來了,也坐下一起吃飯吧。”尚雲澤坐過去。赫連文相道:“尚大人有事?”尚雲澤起筷:“來蹭飯。”“……”第二天子晞就在朝堂上封朧玉為邊北三城總督,放她離開康都。朧玉看著正忙著收拾細軟的下人,門人來報,郭永義來了。“請到客廳。”朧玉面無表情。郭永義雖然奇怪她為什麽要提出到偏遠之地去,但如今皇位之事木已成舟,而且對郭家並沒有損失,郭永義也就淡了。朧玉進了客廳,恭謹行禮:“外公。”郭永義點點頭:“東西都收拾好了?”“是,已經差不多了。”朧玉道。郭永義沈默一會兒才道:“邊北地方偏僻,你多帶些用的東西過去。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是,外公放心吧。”朧玉笑了笑。郭永義看著朧玉嘆了口氣:“你長得和你母親真是像……以前外公對你嚴格,你一定不喜歡,現在大局已定,你就放開些,好好地過就是。等過兩年還是回來吧,總也要嫁人的,別老呆在邊北,耽誤了。”郭永義畢竟是老人,提起女兒,眼中還是熱了一熱。朧玉低著頭不吭聲。書藍在宮中受到冷待,可是即便如此,上次她進宮看他,他還是不願意同她說話。她怎麽咽得下這口氣。郭永義又囑咐了一番,才離開。朧玉坐在幾案邊出神。屋中光線暗了一暗,石為先走進來,坐在一邊:“長公主是不是還在猶豫?”石為先是朧玉的食客之一,家在康都西邊,以前家中是極富貴的,但是因為赫連文相,所以家道中落。石為先一直想要讓赫連文相也嘗一嘗從雲端跌到泥裏的味道,所以到了朧玉這裏。應該說,朧玉對皇位還抱有的欲望,可以使他實現自己的抱負。即使他不可能當上皇帝,但對謀士而言有什麽比幫助聖明的君主推翻一個王朝更有成就感呢?“我們的人已經在邊北等候,而且已經聯系上北古多國的人了。只要通過正常的商業往來,就可以和北古多建立良好的關系,而且有了錢,我們也就可以賄賂邊北的將士,培養自己的力量。天宣王胸無城府,把您這條龍放到沙漠,可是只要我們化沙為水,誰又能奈何得了您呢?”石為先說得興奮極了。他就是那化沙為水的能人,最終青史也為他傳。朧玉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知道該怎麽做,越是自以為是,越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你只要做好本職工作就好。”石為先訕訕地答道:“是……”“康都裏我們的人已經安置好了?”朧玉問道。“是,都已經安排妥當,一旦這裏有什麽情況,他們會立即報告給我們,長公主放心。”石為先道。“叫他們小心赫連文相的人。赫連文相不是寧舒子晞,沒那麽傻,康都到處都有他的眼線,像是天羅地網。”以前自己只有一幫文人食客,又沒有資金,不知道赫連文相的力量到底有多龐大,但後來她知道了,赫連文相的力量不僅限於康都,甚至滲透到了邊北,也就是說,這次離開只不過是換一個地方讓他監視而已,如果不小心行事,被抓住了把柄,就要葬送邊北了。石為先自信滿滿:“您就放心吧,我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朧玉依舊不讚一詞:“挑撥赫連文相和天宣的關系的事,按原計劃進行只要我們扳倒了赫連文相,一切就很簡單了。”“長公主高明,這件事我一直沒有懈怠過。赫連文相鋒芒畢露,遲早會死在他自己手裏。”石為先道,眼中是濃濃的譏諷。他想,赫連文相做事一向我行我素,一旦被認定為有謀反之心,一定氣得直接奪權吧。朧玉卻覺得這件事沒有想象的簡單,就子晞對皇位的遲鈍反應而言,即使赫連文相真的有謀反之心,她恐怕也不會在意,但是只要天下人都說赫連文相有謀反之心,子晞就不會坐視不理,即使是為了間接保護赫連文相。赫連文相手下的官雖然多,但是尾大不掉,尤其是那個她一直痛恨的夏侯明莊,根本就是聽命於子晞。夏侯明莊手中,又有絕大部分赫連文相在朝中的勢力。看來赫連文相想培養自己的左右臂,結果被自己培養的人從內部掏空了。這樣正好。向夏侯明莊這樣顧全大局而又野心勃勃的人,利用起來,就簡單多了。而且,如果她猜得不錯,夏侯明莊對子晞抱的可不是君臣之心。所謂愛情會讓人變傻,對一個人的擔憂會使冷靜的人失去對環境的判斷力。那就更好利用了。就讓她好好編織這個網,把他們一網打盡。其實夏侯明莊的事,是赫連文相有意為之。夏侯明莊的心,他是知道的,有他在,一定會最大程度上保護子晞。

☆、酒壯人膽

國卿府。常不鳴正陰沈著臉瞪著赫連文相,後者一派悠然坐在躺椅上看諜報,只是陽光溫暖,曬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你回答我啊!你想怎麽樣啊!現在你只有不到三年的時間了,你真的打算以身殉職?”常不鳴一把奪過赫連文相手中的諜報,吼道。

赫連文相揉揉耳朵:“如果你小聲一點,我會非常感激。”幸虧府裏下人不多,要麽在外院,像馮鈞此類在內院的,又出門買菜了。監視他們的丫頭,在常不鳴六月飛霜、深情款款的凝望下,狠狠打了一個寒顫,哆嗦著請假回去添衣服了。

“你巴巴地跑過來治,是不是說明我命不該絕?”赫連文相擡頭問道。

常不鳴楞了一下,神色忽然變得覆雜。

沈默許久,常不鳴才苦笑道:“我已經失去蔔算的能力了,所以才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原來如此。”赫連文相輕嘆口氣,“我說你怎麽這麽悠閑。”

“閑閑閑,閑你個頭啊!我每天忙著給你治病,你呢?狼心狗肺!一點不愛惜自己,這下可好,我真得給你預備棺材了。”常不鳴氣不打一處來。

“棺材棺材,有官有財,多好。”赫連文相漫不經心的說,“既然你這樣信命,就當做這是你未能蔔知的命數吧,或許你根本無力改變。”

常不鳴啞口無言。曾經可以探知別人的命運時,他常這樣想,無論你怎樣去阻擋,去改變,結局都是一樣的。

可是因為愛情失去蔔算能力之後,他就變得惶惶然,只一心想著:試一試,結局一定會不同的。

那時子晞的心情,他終於能理解了,如果坐視不理,任由發展,就是被結局左右,悲觀,消極。

赫連文相換另一本諜報:“話又說回來,你是怎麽失去蔔算能力的?”

有人的臉紅了。

赫連文相閑閑看了一眼,又漫不經心道:“聽說這種蔔算是要折損壽命的。可是我見你也不像將死之人,莫非是以其他什麽為代價?”

赫連文相翻了一頁:“我記得有一次帶你去勾欄,你冷著臉誰也不讓近身。”

常不鳴直覺這人要說出一些氣死人的話。

果然。“你不是幾十年玉女被破了吧?”

!!!

常不鳴惱羞成怒:“赫連文相你個登徒浪子,齷齪小人,知道你早就不是冰清玉潔了,用不用這麽得意!”

常不鳴說完大步離開,呼呼有風。

赫連文相臉上的笑容漸漸黯淡,任誰聽說自己只有三年不到,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吧。只有三年,不知道夠不夠,看來需要推朧玉一把。就讓雲鼓去投誠好了。

到邊北的事出乎意料的順利,朧玉看著手中的密信,北古多已經同意和她建立盟交了。奉先承在這裏駐守,一直傳聞他與副將雲鼓鬧不和。

前幾天她帶了禮物親自去拜訪,言語之間,看得出來他確實對奉先承諸多不滿。於是朧玉打算先收服這個副將,因為他不是赫連文相的人。做事還得把事做圓了,朧玉早先就去了一趟奉先承那裏,這個人確實有些傲慢自大。朧玉嘆了口氣:赫連文相的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精的傻的憨的有心計的看不起人的。

朧玉在邊北建立的生意網運轉正常,財源滾滾,資金上的問題基本解決。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招兵買馬,在朝中安排棋子。她在根據地指揮,還得有人在前面拼殺。

朝中有些人對赫連文相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行為已經非常不滿了,其實赫連文相哪裏有強制地左右過什麽呢?只是朧玉的餘黨在叫囂,而眾人忌諱的,是兵權。

子晞還是壓不住輿論,眾口鑠金,有些人上書讓赫連文相交出兵權。

子晞頭疼,還是找到赫連文相,猶豫很久還是說了:“赫連,你還是把兵權交給我吧。”

赫連文相答應了,但是子晞還是看得出,他的臉色黯然,交出兵符,就告辭離開。

其實兵符不是不能交,而是子晞太遲鈍,只怕出了事他也來不及調派康都的兵馬搭救,但是並不是不能交。

子晞還是很擔憂赫連文相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於是在晚上偷偷摸出了宮,直奔國卿府。簡兒見她急切的模樣,笑道:“您這倒像是夜裏幽會情人,那裏是去看公子。”

子晞臉紅了紅:“又胡說!快去叫門。”

簡兒忍笑去叫門,門人拉開一條縫,狐疑地看了捂得嚴實的兩人一眼:“誰啊?”

簡兒走上前,遞上令牌:“這個你應當認識吧,還不快快開門!”

門人見是宮中的令牌,還是皇帝的,唬了一跳,急忙打開門:“兩位裏邊請。”

子晞當先進了門,門人將她們帶到客廳,轉身去找人了。

過了一會兒,卻是馮鈞。

子晞疑惑:“赫連……舅舅呢?”

馮鈞見是子晞,急忙行了一禮,道:“公子好像去攬月樓了。”

又去!怎麽辦?去還是不去?不會又被打暈吧!

子晞的掙紮馮鈞看在眼裏,道:“皇上就不用去了,公子只是去辦事。”

子晞還是決定去一趟,說清楚,免得她心裏老是不舒服。

兩人又直奔攬月樓。

攬月樓的老鴇已經換了一個人,見到衣著奇怪地子晞和簡兒,好像並沒有太多驚訝。簡兒上前小聲道:“鳳老板,好久不見。”

老鴇目光一轉,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笑道:“兩位這邊請。”

鳳老板將她們帶入一處雅間,簡兒褪下身上的鬥篷,又忙幫著子晞褪下。

鳳老板搖著粉紅羽扇,笑道:“簡兒姑娘,你這樣多走幾回,咱們這兒可要步清歌苑的後塵了。”她說完上下打量子晞一圈:“好俏的小姑娘。”

鳳老板熾熱的目光和插科打諢的讚賞讓子晞臉紅了一下。

簡兒笑道:“鳳姐姐還是和以前一樣,見到誰都要仔細打量一番。這次我們是來找公子的。”

鳳老板搖扇輕笑:“你哪次來不是找公子?”說著故作傷悲,把眸一斂,嘆了口氣:“可憐我們這些脂粉堆裏的人,最不招人惦記,有些人即使來了,也急著找別人。”

鳳老板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簡兒急忙道:“好了姐姐,今天我陪你喝幾杯,你先讓我們見公子啊。”

鳳老板高興了,笑著拉起簡兒的手:“好啊,說話算數!”

簡兒急忙點頭:“但是不準把我灌醉啊,我還有任務。”

“不會不會,”鳳老板拉著簡兒就往外走,回頭對子晞道,“妹妹跟上來啊,別叫這些臭男人揩了油。”

子晞急忙跟上。

後院雅閣內一片歡聲笑語。

三人站在門外,簡兒疑惑地看向鳳老板:“公子是……到這裏來玩兒的?”

鳳老板做了個可不就是的表情:“最近公子心情不好,常來喝酒,陪他的都是樓裏一般接客的姑娘。”

子晞皺著眉站在外面,不知進去還是不進去。簡兒為難地看了鳳老板一眼,鳳老板無奈聳肩。

子晞回過頭:“簡兒,你去陪鳳老板吧,我自己進去。”

簡兒本想留下,鳳老板拉住她眨眨眼:“走吧,我們喝酒去。”說著拽走了簡兒。

子晞轉身,深吸口氣,推開房門。屋子裏忽然寂靜下來,子晞感覺臉熱,慌忙巡視一圈,根本沒有赫連文相。

沒有?!子晞楞住了。

這時,一個懶懶的聲音響起:“誰啊?”

眾女面面相覷:莫非是來捉奸的?一時無人回答。

躺在一女腿上的赫連文相緩緩起身,側身望去,也是楞在當場。

看到這裏沒有他是心裏還是高興的,此時卻如置冰窟。是啊,這就是男人的本性,況且,況且她有什麽資格指責。動心的是她,受罰的自然也是她。守心不力,當罰!

子晞深吸口氣,憋回眼中的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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