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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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2)

允凱冷哼一聲,“我還以為她不對你胃口呢!”

“我也這麽以為!”賀意深勾唇一笑,“看來我們都錯了!”

酒吧裏搖曳生輝,五光十色的燈光滿滿融化成靜謐的蜜色。樂師沙啞淒憂的嗓音演繹著《How to fight loneliness》的歌詞。

“老七,”紀允凱冷不丁推他一下,“別為了個不值得的女人糟蹋自己。”眸光裏註入關切。

賀意深靜默沈吟,一時無語。

“你的客人來了。”他用嘴努了努前方吧臺前孤自獨坐的一個冷峻男人。

賀意深投目而去,“看上去心情不怎麽樣。”

“比老杜好對付點!”紀允凱舉起長腳杯,儼然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笑侃:“要不要給你打點雞血?”

賀意深抿了口檸檬水,淡淡濃郁的感覺在舌底散開。“祝我好運!”他起身回眸一個笑容,縱然向吧臺闊步而去。

“來杯usquebaugh-baul!”氣勢淩厲的男人對酒保道。

“太烈了吧!”酒保面露難色。

“不烈達不到效果。”莫羽航沈著低沈道。

“什麽效果?”酒保詫異提問。

“忘記。”

“忘記什麽?”酒保還是盡責的勸慰:“還是換別的吧,龍舌蘭、波旁、雪梨,對了莫先生,我剛學會一種新的威士忌調法,現在很受歡迎的,你要不要試試?”

“忘記耳邊有人喋喋不休!”莫羽航黑瞳釋寒。

酒保臉部一下僵住,努力憋出憨笑:“莫先生真會說笑,那我找誰去付酒錢?”

“算我賬上!”一個足夠分量的威嚴聲介入空氣。

“啊,七少啊,你可是好久沒來光顧了。”酒保擦過吧臺殷勤招呼。

莫羽航帶著醺意擡頭,高大英挺的身影已經在他身旁坐下。單看氣質模樣他已經把對方在心裏估了個位。可惜他今天實在沒心情理會不相幹的人。

“賀意深,”他伸出手自我介紹。

莫羽航卻毫無興趣,只專註眼前的酒瓶,冷笑:“真慷慨,”喝了口酒,“可惜我喜歡女人。”

“哦,”賀意深也笑,放下手,面向勁歌熱舞的女孩:“那看來我們至少有共同點了。”

“我還喜歡一個人喝酒,這點有沒有共同?”昭然若揭的逐客令,莫羽航終於將臉側向他。橘色的燈光下一張英氣逼人的臉帶著拒人千裏的寒意,然而讓賀意深為之一怔的卻是他右側臉頰明顯的五道指痕。他心裏暗洩一半氣,看來今天是碰到槍口上了。這位莫先生儼然有些感情問題沒處理好。然賀意深表面上卻仍舊漫然謙和笑道:“你總是這樣冷冰冰嗎?Mr.Unhappy.”

“這樣能顯得酷一點。”依舊惜字如金。

賀意深終於沈不住決定一搏,正顏道:“莫先生,也許今天不是找你談生意的好時機,從你臉上那道漂亮的花紋看,那位小姐手勁不小。但是我覺得真正成功的商人是在任何時候都能保持高智商的機變,懂得避重就輕,權衡得失。我是非常有誠意的。”

莫羽航這次終於擱下手中酒杯,收住戾氣刻薄,真正回眼端視起眼前這個非凡的男人。反似被激起心中久違的對抗欲,“你要跟我談生意?”

“不然呢?你有興趣跟我聊女人?”

“說說看!”他劃起一根煙。

“聽說貴公司有意要買下東城的一塊地皮開發。”

“哪一塊?”煙霧繚繞。

“南十字星孤兒院。”

莫羽航黑眸一訝,“又是那塊地?”抿唇一笑,“沒想到一個孤兒院會那麽吃香,你不知道傅覺冬曾經高價向我買過嗎?”

“那看來他沒成功!”賀意深指節按住桌上的一枚飛鏢。

“哪兒那麽便宜的事,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莫羽航回憶道:“為博美人一笑也要舍得一擲千金。用拖拉機來開F1怎麽行?我已經很給面子,替他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我比他有誠意,我希望莫少能另覓寶地,保存那個孤兒院。”賀意深信誓旦旦,滿目倨傲銳利,嚴峻氣勢渾然天成。提手抓起手旁的一枚飛鏢,瞇眼定位,對著幾碼遠的目標一個飛袖一擲,“啪”一聲,正中靶心!

惹得周圍一陣鼓掌欷歔。

“可是家父是很喜歡那塊地的。”莫羽航依然鎮定,睿智使用起“不情願買家”政策。

賀意深向酒保借了一支筆,“只有鋤頭揮得好,哪兒有墻角挖不倒?”低頭在白紙下刷刷寫下一串數字,推到莫羽航面前,“不知道這筆療傷費夠不夠?”

莫羽航眉色一揚,“七少真慷慨!”他用食指在紙面上輕劃一個勾,“可是我這人有好奇的壞毛病,不知道你能不能滿足一下我,那個孤兒院為什麽那麽重要?”

賀意深寡淡一笑,不答反問:“聽說你不遺餘力也要得到紀南方麾下的一棟豪宅?”

莫羽航唇角一沈,犀利陰鷙一笑:“現在是提問比賽嗎?”

“不是,”賀意深坦然漾出苦笑:“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罷了。”

“哦?為了女人?”莫羽航很快憬悟。

“嗯,”

“看來很頭疼?”

“比你頭疼,”賀意深苦笑:“你那個是別人的女兒,我這個是別人的女人!”

莫羽航唇線一揚,“高難度,要擁抱一下麽?”

“別了,還是幹杯吧!”賀意深舉起杯說:“同志尚未努力,革命仍需成功!”

“幹!”莫羽航碰上他杯。

霎時,《She is gone》的樂聲淒愴回蕩縈繞住整個會所:

She's gone,Out of my life.

I was wrong,

I'm to blame,

I was so untrue.

I can't live without her love.

In my life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

All my dreams are lost,

I'm wasting away.

ive me, girl.

Lady, won't you save me

My heart belongs to you.

Lady, can you ive me

For all I've done to you.

Lady, oh, lady.

She's gone,

Out of my life.

Oh, she's gone.

I find it so hard to go on.

I really miss that girl, my love.

I'm so alone,

I'm begging you,

I'm down on my knees.

ive me, girl..

歌詞是撩人的精靈帶著玩笑去觸碰心底隱藏的感情。感情像一張弓,越收緊放矢後更疼痛彈在胸口。

賀意深與莫羽航放懷暢飲,無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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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裏的那棵梅樹已經雕零了,蒼涼而孤獨地忍風在寂寞的庭院。也許,它從來都沒有盛開過。萬古長空,一朝風月。

祈願站在樹下聽電話,興奮叫起來:“真的?孤兒院不會被拆?那太好了,我過一陣子來看你們。”祈願心裏溢起一輪暖日,幸好孤兒院可以保住。

“得了得了,你最近還是乖乖呆在上海安心養胎,我有空會來看你的。記住啊,千萬別亂跑,別穿高跟鞋,定期去醫院檢查……”

“知道了,知道了,”祈願掏著耳朵,“白院長,你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記得就好。”

“所以以後你也不要再送那些胎教的東西給我了。”

“什麽胎教的東西?”白院長很是驚訝,祈願更驚訝:“就是那些補品營養品,還有……還有嬰兒床,孕婦書籍。”

“我的小姑奶奶,最近孤兒院出了那麽多事,我哪兒有空給你去買那些啊!你一定是搞錯了。”

“可是……”祈願剛開說寄件人是她卻腦袋一下子凜然一悟。

這一個月來她幾乎天天收到禮物,一些署名白院長,一些署名蘇煙,丁唯憂……所有她認識的人。所有讓她心情大好的禮物,嬰兒的小襪子,小衣服……

然而,如果白院長的署名是偽的,那她們也一樣?她不算笨的腦袋終於回轉過來。

是他嗎?這樣冒名頂替,不想讓她知道身份的,當然是他了……

她捏著手機無措站在大太陽底下,望著自己的黑影一點點移向身後。

他失蹤那麽久到底去哪兒了?

祈願沒有想到姜媛會突然拜訪。

那日姜媛穿一件火貍裘衣,頭發抿得整整齊齊,保養得很好,通體散發出高貴的氣質。某些程度上賀意深和她是相似的。

“很抱歉,我這麽冒昧地找來,我只是太著急想知道你的近況。你畢竟懷著我兒子的骨肉,我不希望你在這個時候感到孤立無援。你知道你剛離婚,現在的處境很尷尬,但是我會提供給你最好的,你有任何問題或困難盡管來找我。”

“謝謝!”祈願禮貌答道。兩人來到樓下的庭院閑散。

“餃子和餛飩也隨便你差遣,我看你住在4樓,又沒電梯,等到肚子大了就不方便了,所以給你安排了新的住所,你放心,會和蘇小姐在一起。老九安排了幾個信得過的看護會給你們最好的照顧。”

“其實您不用那麽客氣,我沒那麽嬌貴,住在這裏很好。”她還是不習慣受恩予她。畢竟那樣尷尬地處境。她和賀意深的故事姜媛又知曉多少呢?

“你現在害喜不嚴重才會這麽說,別覺得我是客氣。你肚子裏的可是我們家的骨肉。”姜媛扶她坐下,“多曬曬太陽對胎兒還是好的。”

祈願漠然無語。

“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姜媛問。

祈願搖搖頭,“我現在還沒有什麽明顯癥狀。飲食起居和之前沒太大區別。以前傅家的一個女傭在我身邊照顧,我想我可以應付得來。”

姜媛探究地在她寡淡的臉上努力尋溯什麽,很是吃驚:“你一句都沒問起意深。”

祈願心頭乍然一顫。

姜媛半晌搖頭苦笑,“原來是那傻小子一廂情願!”

她低著頭,囁嚅開口:“他……還好嗎?”聲音在陽光下顯得那麽虛弱渙然。

姜媛一笑,坦率道:“客套的話就不必了!等你真想知道再來問我。”

新鮮芬芳的傷口,把種種情緒塞滿她胸臆。她是想開口,她是想問,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開不了口?

“有什麽需要盡管打電話給我。”姜媛嘆口氣,起身。

“等等,”她急促地一陣喚著她,姜媛驀然回頭,祈願蒼白的臉上拂過一絲猶豫,躊躇半許,松開唇瓣,幽幽地問:“我會是個好媽媽?”

姜媛一怔,望著她黑瞳中的無助。

“我剛撒謊了,我一點也不好。我很怕。”她的情緒越發激動起來,“我真的沒有信心,我什麽也不懂,醫生給我拍了片子,可是我連上下左右都分不清,我不知道他在哪兒?有時候我摸著肚子,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要做母親都是辛苦的,”姜媛浮起笑容寬慰:“特別是單身母親。”

“可是我沒有信心能挺過去!我希望給他最好的,有父母完整的愛,健康快樂的成長,就像意深一樣,有你這樣母親,還有……還有很出色的父親!他的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

姜媛臉色剎然一白,光陰落在她的睫毛上,微微一顫,“意深沒有爸爸!”

祈願猝然驚住,婆娑的淚在眼前打滾,“什麽?”

姜媛嘆一口氣,默默徊回來,“在我懷孕7個月的時候,他爸爸出事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祈願腦袋一空,不敢置信,“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告訴你?你會有興趣聽嗎?”

“我……”祈願被她問住。

姜媛在她身畔坐下,目光虛無縹緲地飛翔在天空。“4歲的時候他問我,媽媽,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沒有呢?那時候我和你一樣,害怕沒有爸爸會給他造成傷害,所以騙他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等到他生日那天會回來給他慶祝。”姜媛清澈的眸光開始氤氳,“可是到了他生日,我到哪裏去給他找爸爸?沒有辦法,我只能冒充他爸爸給他寫信,送禮物。他每一次收到都那麽高興。直到有一天,他寫信給爸爸說想要一塊手表。我去店裏給他挑,挑選他想要的那款。當我滿意地包裝好,一轉身,我看到他站在我身後,你不知道那張無辜受傷的小臉有多刺痛一個母親的心。”

祈願的心被一陣揪痛繞住。她一直以為賀意深是在充足的陽光水分下成長的優質品。驕傲到完全不害怕摔倒,因為跌倒了總有無數的人上來呵護治愈。可是她和傅覺冬不同,他們是孤凜凜的。所以,所以她才會那麽殘忍對他說,你不會懂我們的。難怪他那天那樣生氣,生氣得把她一個人拋下。

“後來呢?他是不是很傷心?”祈願追問。

姜媛搖搖頭,“出乎意料的安靜。一句話也不說。我想圓謊,可是他那樣聰明,任何謊言都已經搪塞不了。”綠色的藤蔓撫在她身上,那樣聖然燦燦。

“第二天,我還是照常送他去幼稚園,在車上他還是不說話。到的時候,他下車前終於對我說話。”

“他說什麽?”

“他說,媽媽,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要手表了……”

祈願莫名覺得被一張巨大的網纏住,她惘然,所以他才從來都不戴表?可是問他原因時,他卻回答得那樣雲淡風輕。

底樓的一對小情侶正在往門上貼春聯,紅紙金字在陽光下泛著幸福的光輝。祈願覺得有一股未知的酸意在心底翻滾、在陽光下發酵。

“意深這孩子,只是故作堅強。有時候我真希望他不要那麽聰明又早熟,連我這個做媽的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無論碰到什麽挫敗煩惱,他總是說沒事,沒事!永遠不會體現柔弱。”

原來疼痛掙紮的不止是她一個。原來她一直癡守著傅覺冬的傷痕卻從來沒有在乎過他。甚至理所應當把他規劃到應有盡有,毫無煩惱的紈絝少爺。

她解決不了他的問題,她反而成了他最大的問題!

“祈願,”姜媛回眼,目光融融,“意深沒有你想的那樣堅強。我知道你有自信他會等你,不計回報地固執堅守,因為這就是那個傻小子會做的!也許他是會再等上好長一段時間。可是祈願,”姜媛鄭重凝著她,“你就不害怕哪一天他累了,厭倦這樣的等待放棄你嗎?我知道你現在很矛盾。選擇總是很難,可是他愛你。”姜媛幽幽嘆一口氣:“他從來沒有愛任何人像愛你這樣。執著得讓人惱火。我很惱火不是因為他多愛一個女孩,而是這個女孩一點都不珍惜他!”

陽光下,祈願覺得心底有東西被割破,她安放在裙擺的手漸漸收緊。回憶的沙漏沈澱在心頭。藏匿不了胸口疼痛的痕跡。

垂柳芽苞的立春,她和他第一次邂逅,明晃晃的大堂裏她伸手要去拾一本雜志,他充滿磁性而玩味的聲音傳來:“角度不錯!”躍入眼簾的是那張俊逸不凡的臉,唇角蓄著叫她不快的戲謔。

春雷乍動的驚蟄,他帶她去“無間擦身”,蠻橫而霸道地送她耳環,在他助紂為虐的縱容下,她莫名其妙成了“七嫂”!她氣急敗壞,他卻笑痕濃烈。

紛紛雨下的清明,他騙她陪吃飯,寂靜鬼魅的空間裏,他強奪去她的初吻。她語無倫次地罵他,威脅他,可是他肆無忌憚地逗她,溺她。

萬物滋長的立夏,他坐上他的摩托車馳騁飛揚在山水綠蔭,他告訴她,祈願,別太容易愛上我,否則太沒挑戰性。她回敬他,賀意深,別太輕易死掉,否則太沒痛快感。

黃梅雨來的小暑,他站在蔚空下對他伸出手,那樣桀驁篤定對她說:“跟我吧!”可是她矢口拒絕,將他的金卡還給他。對他說,像你們這種有爹疼媽愛的孩子不會懂我們。

天高氣爽的立秋,他穿著亞平羅賓的白色西裝,站在降落的電梯裏向她伸出手,那樣哀傷而糾結地讓她選擇他。她還是拒絕。他告訴她,愛一個人就是不擇手段,用所有明知道愚蠢、荒謬,可行甚至不可行的方法也要得到她,如果得不到她的心就狠狠在她心上砍幾刀,叫她永遠忘不了!她心悸倉惶地追上電梯,可是他已經遠去......

冬意漸顯的寒露,他終於得到她,用他說的不光彩的方式,她躺在他身下,為另一個男人獻出自己,多麽荒謬可笑?他吻遍她身體每一寸肌膚,可是她卻給了他一個刻骨銘心的牙痕。

花事了盡的霜降,他毀約,用最狠毒的話羞辱她,笑著告訴她,他賀意深不愛的女人沒有資格為她生孩子。

大雪紛飛的大雪,他帶著她踏雪尋梅,只求她能保住胎兒,她站在紛紛灑灑的飄雪下,那一朵朵宮粉梅如火如赤,撩人心動。她依進他的懷抱依舊固執道:“我不愛你!”

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他,她告訴自己,心不動,則不痛。她只是愛那個神像般巍立的傅覺冬,只是愛他,愛到可以為他獻身。可是為什麽她還是痛?看到賀意深的背影還是會心痛,聽著他狠毒的羞辱整個靈魂都千瘡百孔,聽到他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她泣不成聲蹲在地上嘶啞地痛苦。

“他在哪兒?”祈願突然抓住姜媛,祈望住她。

“你是真的想知道?”姜媛芊柔的手摸著她啜水的臉頰。

“嗯!”她用力點頭。

“大聲說出來,你是真的想知道!”

“我是真的想知道!”祈願牢牢抓住她的手肘,淚如泉湧,勇敢而堅強。

“我只是害怕……”祈願的聲音那樣輕柔,連尾音都消散風中。“我知道他對我有多好。我知道自己有多幸運遇上他。可是我害怕,我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麽堅強。如果他愛我只是因為我是傅覺冬的女人怎麽辦?如果哪一天他突然發現我對他已經失去了刺激感怎麽辦?如果他又像這次一樣丟下我和孩子不辭而別怎麽辦?”

“他沒有不辭而別。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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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賀意深接到姜媛電話後急火流星直趕上海。怎奈當時人正為南十字星孤兒院的事務在北京,即使歸心似箭卻依舊阻於迢迢路程。

她說她想見他,他望著飛機窗外,白茫茫一片,一陣歡喜兜上心口。像五彩的氣球一個個在慢慢搖曳升起。

“祈願呢?”他飛速回到天蠍座,氣息還不勻,抓住丁唯憂就問。

望著他滿面幸福,丁唯憂回避對視,低著頭,抿嘴不說話。

“怎麽了?”一陣恐懼攏上來,“出什麽事了?”他回頭質問餃子。“祈願呢?”

“七嫂她……”餃子目光投向眾人,支支吾吾,閃爍其詞。

“到底怎麽了?”他抑不住急吼。

“她走了。”沈讓接話。

“什麽?”他不敢置信搖頭,他不敢置信老天會對他這樣殘忍。“怎麽會?你們不是說她找我?我已經趕回來了,你們他媽的連個女人都看不住,都幹什麽吃的!”

“對不起,七哥,我們盡力了,七嫂是來過,還說要等你回來給你個驚喜,可是後來接到傅覺冬的電話,不知道那丫跟七嫂說了什麽,她哭起來,很傷心。說你騙他,非要走,我們攔也攔不住。”薏仁小聲囁喏。

“傅覺冬……”賀意深雙拳抵靠在墻,全身空蕩蕩的,強烈的失落連呼吸都溢滿。

“她說讓你不要擔心孩子,她讓你……”丁唯憂低著頭喃喃。

“別說了,”他舉起手,在空中無力的擺了一下,像一只折翼的雄鷹,“我知道了,你們走,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眾人冰雕般站著不動,整個大廳死一般寂靜。

賀意深艱難擡步向自己房間走去,每一步都仿佛心底一聲□,擡手,機械木訥地推開大門。

霎時滿屋的燭火璀璨無比填滿他雙眸。一道綠影如破空的晨星劃開他瞳中的漆黑。他癡惶地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祈願站在窗前,聽見門聲,輕輕一個轉身,咫尺之內,目光對視,終於,祈願開口:“不能每次都讓你設計我,這次該換我了。”

丁唯憂清脆的聲音從身後飄來:“不關我的事,是Make a wish的主意!”俏皮的一個吐舌關上門。

賀意深整個木然站在她面前,屋子裏靜極了,只有根根蠟燭燃出耀眼的火光。大片的星光碎鉆般碾做金粉灑在她周身。她的衣袂飄飄輕盈欲飛,眸子露出笑,直穿他靈魂,他震駭地望著她。

“你還要我等多久?我的鉆戒呢?不夠大別想娶我。”

他黑瞳蘊上水色,大步跑上去將她揉進懷裏,一切不真實得像夢。

“意深,”祈願踮起腳尖,雙手勾住他下垂的脖子,明凈烏黑的眼望著他,“我知道你在等,可是我也在等。我一直相信會有這樣一個人,像我母親愛我父親那樣,可以拋棄家產,身份,義無反顧地奔向他。我一直在等待,等待那個男人的出現。可是我竟那樣傻,原來他早就出現了,我卻一直不知道……”

他捧著她的臉,雙眼愴然凝燁,

“你怎麽不說話?”她直視他。

他那麽小心翼翼摸上她的臉。“我怕醒!”心酸推上最高點。指腹顫抖著觸上她的臉頰,一圈圈揩去她簌簌滾落的淚痕。然後落在她的唇瓣。他太過興奮,興奮到害怕夢醒。

真的是他的祈願嗎?

那個貪財倔強又狠心的小惡魔。

那個為了另一個男人願意獻身的殘忍女孩。

一遍又一遍踩著他的心說:“我不愛你”的祈願。

“傻瓜!”她抓住他的手,貼近柔唇。

窗外炮竹煙火劈裏啪啦肆起,火紅的爆竹片橫然飛散,漆黑的天空被五彩的煙火燃滿,那樣絢爛,那樣燦爛,開在天空,開在心頭,開在立春的頭上。

“祈願,”賀意深緊緊抱住她,像抱一個永遠不忍失去的夢。“我愛你!”

“可是我不愛你!”她直言不諱,縮著身更依進他溫暖的懷裏,“我不愛你,你總是妨礙我的生活,每次你一出現,我的生活就一團糟。你蠻不講理、你自私偏執!”她泣不成聲,淚簌簌滑落,喘著氣哽咽著繼續:“我一點不愛你,你爭強好勝,沒有責任心。你把我的生活全給毀了。你設計騙我,一次又一次!你毀了我的幸福,我的婚姻!你還這樣丟下我不管,不辭而別!”

“不會了,”他吻上她的發,“以後再也不會了!祈願,別太輕易愛上我,太容易的事對我賀意深沒有挑戰力。”

她噗嗤一笑,回應:“賀意深,別太容易死掉,否則對我祈願沒有痛快感!”

煙花燭火中,兩個相依的人,兩顆相擁的靈魂。她閉上眼,想好好睡一覺,這24年來她從來沒有這種安全感,安心地可以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一個人。

這一覺將會冗長無比,夢醒之後,又是一個春天……

很小的時候,她看到蘇雲的日記上有這樣一句話:我願化身石橋,受那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只求他從橋上經過。

然而這樣不問回報,固執的堅守是否值得?如果五百年只能一個擦肩而過,她會不會願意為傅覺冬甘受情劫之苦?

五百年,當他真從石橋經過,那便只是一個經過,從此後的風雨廝守只是她一個人。他再也不會回頭,回眼看到她淚水漣漣地守望。可是幸好她覺悟得早,幸好她不再苦守那個背影。而另一個人可以為她少等一千年。

梅謝了,杜鵑也謝了,不過等到春天的時候,它又將是一樹的新紅。

生命的輪回延續。太陽東升西落,在紛繁的塵世中,一切都是一場循環往覆的幻夢。

紅塵滾滾、綠水長流,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卷雲舒。

明天的明天又會怎麽樣呢?

冬天已經過去,春天又要來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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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大家的支持,終於填滿了。大團圓啊,太團圓了。我自己都感動

傅少番外

墨藍的天穹綻放出一朵朵瑰麗絢爛,煙火柱滾般升入天空。

傅覺冬靠著車窗,閉目養神,“等會兒去哪兒?”冷風透過車窗吹著他前額的發飄動著。

“等會兒……”坐在身旁的廖秘書翻著已經空白的日程表,艱澀而尷尬地笑道:“等會兒沒有活動了,”他謹慎察言觀色著傅覺冬臉上的表情,果然他微微有些一愕,望著寶柏表面上的指針不過六點剛過。

廖秘書讀心般瞬即笑著提醒:“傅總,您真是忙暈了,今天是大年夜。大家都回家吃年夜飯了。”

傅覺冬這才像是從夢中驚悟,一種古怪的失落與震撼交織在他臉上。他木然地望向窗外,那劈裏啪啦喜慶洋洋的炮竹聲一陣響過一陣,他失神地“哦”了聲,再不做聲。

其實這些日子廖秘書跟著他已經忙瘋了,從來沒有工作飽和到這種狀態,然而更甚的卻是傅覺冬自己,他的野心與嗜戰欲已經達到一種偏執的瘋狂狀態。每天早晨廖秘書打開郵箱,傅覺冬的郵件從淩晨開始陸陸續續一直發到7點。開例會時他還是從總裁室走出來的,而田司機更是常常一夜駐守公司門口。

“廖秘書,”傅覺冬突然回頭,到讓他渾身一悚。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你家人一定常抱怨我是魔鬼上司吧!”傅覺冬的臉色映襯著窗外黃埔夜景,越發蒼白。

“沒有,能繼續為寰宇效力是我的榮耀。”

“今天大年夜,早點回去吃團圓飯吧!”說著他揚聲對田司機道:“田師傅,送完廖秘書,你也回去吧!”

“那您……”

“我想一個人走走,”傅覺冬提手指向擋風玻璃,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田師傅“哦”了聲,遵從他的命令。今天的傅覺冬仿佛特別疲憊。

臨下車前,傅覺冬仿佛突然惘神,焦躁地去尋脫下的西裝,提在手裏,翻來覆去,一個個口袋翻尋,整個車廂裏都是他瘋狂翻抖的緊張。當他的手終於在確認摸到什麽時,整個人才瞬息舒坦下來。廖秘書和田司機也跟著舒了一口氣。

站在霓虹閃爍的大街,望著汽車後的四個圈慢慢遠去,傅覺冬漫無目的地一個人閑走。

喧囂的大街上,人流不息,洋溢喜氣的臉龐一個個都帶著歸心似箭的幸福。

可是他不想回家。還是待在寰宇的辦公室裏他才覺得安心。女傭們全都放假回去了,立夏也不在了,他還回去幹什麽?他的手插在口袋裏,摸著那枚指環,仿佛那戒指裏還彌留著她的氣息。可是他不敢拿出來看,那空蕩蕩,刺人的銀光會讓他疼痛。還是讓它呆在他的口袋裏吧,永遠的安放在那兒,讓他的指腹能隨時撫摸上它的棱角,它戒環內雕刻的“love never dies”的刻痕就夠了。

天空轟鳴而過,一架銀白的飛機從天劃過。

而他煢然獨立,臨面江心,突然打了個寒顫。冷,真的很冷。

他仰頭望著那架飛機漸漸從眼底消失,像從他的生命中擦肩而過。

如果人這一輩子只會真正愛一次,那他已經失去了。

天空不留下痕跡,但鳥兒已經飛過……

(完)

傅少番外

傅覺冬6歲就讀書了。因為那家學院的校長夫人也愛小賭怡情,經過介紹和陸絳蘭就認識了。陸絳蘭仿佛推銷燙手山芋般就把他送去寄宿制學校。

傅覺冬一直比同齡孩子早慧乖覺,因為她母親脾氣陰晴不定,時常會為了一些小事情大發雷霆。比如他的鞋底沒擦幹凈就進屋,弄臟了她新買的地毯,比如他會克制不住在餐桌上打噴嚏攪了她的胃口,比如他抵抗力太差,冬天的時候會把流感帶回家來。每當他做錯事,陸絳蘭就會命管家把他帶到三樓狹小黑暗的禁閉室去反省。他害怕那裏潮濕陰冷的氣息,害怕那裏不見天日的狹仄。打雷下雨的時候他一個人蹲在發黴的角落哆嗦。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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