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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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3)
是他不敢反抗。
有時候傅覺冬覺得自己真笨，為什麽總是不能讓媽媽喜歡呢？為什麽總是惹她不高興呢？甚至連陸絳蘭生日的那天，她都嫌棄地讓管家早早帶他去很遠的表親家“反省”一天。他手裏捏著早就寫好的生日卡片，趴在車後窗看著高朋滿座的熱鬧慢慢從眼底消失......
第一次覺得孤獨是5歲那一年的夏天。幼兒園組織去郊游，由於燥熱，傅覺冬就把袖子揎起來，雪白的胳膊上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同學都吃驚得驚呼起來，仿佛見了什麽洪水猛獸。
“天哪，傅覺冬，是誰欺負你？你怎麽不告訴老師？”班長急忙問。
傅覺冬很不解，詫異地問小夥伴們：“難道你們不乖時媽媽不會打你們嗎？不會把你們關進黑房裏反省嗎？不會罰你們不許吃晚飯嗎？”
“當然不會，我媽媽可疼我了。上次我把爺爺送的古董花瓶砸了她還幫著我撒謊呢！”
“我媽媽才不會打我，如果我想要什麽她不肯給我買，我就哭，只要一哭她準拿我沒轍。”
傅覺冬默然了，聽著同學們一言一語自豪快樂的敘述，他的心，痛了。胸口翻江倒海地攪動，仿佛被很細的鐵絲箍住壓抑。他低著頭，生怕耀眼的陽光出賣他倒塌的堅強。溫軟的傷在體內回溫，回到家他撲進大姐傅茹春的懷裏嚎啕大哭。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溽濕，他一直想做個堅強的男子漢，可是那一刻他只覺得委屈和難受。
傅覺冬覺得所有人都不喜歡他。一板一眼的管家、花言巧語的司機、嚴謹苛刻的父親、巴結攀富的舅舅……
傅覺冬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因為他們喜歡敦厚溫柔的大姐、喜歡乖巧機靈的二姐，甚至連惡賴猥瑣的堂弟傅知霖他們也能接納。
漸漸的，想做個好孩子的希望磨滅了。他開始留戀在學校，就連逢年過節他也不常回家，起初他會打電話回去，絞盡腦汁找各種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漸漸地，他發現根本不需要。沒有人在乎知道他的行蹤，沒有人關心他的存在。這世界上沒有人真正愛他，甚至沒有人會假裝虛偽地來噓寒問暖一下他。
他開始賣力的讀書，把自己的一切精力，熱血，憤恨都投入到學習中。他不
要做最優秀的，他要做最頂尖的。他要把自己磨礪成不需要他們的王者。
他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讀書時也談過幾場無關緊要的戀愛，也交過幾個富家酒肉哥們，可是他再不會交心給任何人。他變得孤獨而陰郁，可是再沒有人可以對他有任何一絲指責，他完美得不像話。舉止言行，風度翩翩、謙然彬彬。
賀意深的出現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對他有多麽殘忍。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樣呼風喚雨地驕傲活著。
當他知道賀意深在打祈願的主意時，當他看見賀意深奪目的跑車停在寰宇樓下時他氣得渾身發抖。第一次連開會都走神，區域經理絮絮叨叨在匯報業績，可是他的耳朵一個字也沒裝進。他想著他們現在在幹嗎，他們的車開到哪兒了，賀意深會對祈願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想著她要離開他了……想著想著他的拳奮力地捏緊。
開完會他一個人去打壁球。一打就是四個小時，汗水淋漓，筋疲力盡。可是他還是不想回家。他把車開到僻靜的角落，一個人坐在裏面，退到黑暗裏。開始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傅覺冬的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受傷。那麽多年，他再一次覺得自己被傷害了。煙，落在手背發痛。他覺得自己是殘疾的，是缺乏愛的智障。可是沒有人知道，他不能告訴她。他怕她會因此看不起他。可是他不說，她更不理解他。
那一日，他把她從麥永嘉處救出來。他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費那麽大周折。可是那個女人居然還帶著別人送的耳環。他連碰她一下她都要躲，仿佛他是瘟疫。他警告她不要隨便對別人笑，警告她不要以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想讓祈願離賀意深遠一點，可是她卻離他更遠。
他找了很牽強的借口帶她去吃飯，為了不讓她感覺生疏，他帶她去最民平的吳江路小吃街。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對她好，不知道該如何留住她。他用最極端，最野蠻的方式想占有她。可是她哭了，傅覺冬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心軟，他放開了她，這一放竟是他做的最錯的決定。
後來她終於走了，跟賀意深走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留不住她，因為她有了賀意深的孩子。
他終究還是輸給賀意深。仿佛一個莽夫揮鋤，一下又一下砍在他身上，穿過靈魂、穿過肉體，血流不止。
他要祈願！他要祈願！他要祈願回到他身邊！他開始謀略，開始策劃，開始不擇手段，絞盡腦汁。只要她能回來，他就是再惡劣卑鄙也無所謂。他竟然可以接納賀意深的兒子。
這世上有這麽多這麽多美好的東西，可是他傅覺冬就只要兩樣——寰宇和祈願。
只要兩樣，只要兩樣而已，為什麽上帝也覺得他貪心？
立夏勸他放手，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是他知道不會！一切都不會過去！時間無法泯滅過去，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痊愈。他這輩子都要在痛苦和絕望中掙紮。
他是什麽都有了，只是缺少幸福……
大家都覺得他經天緯地，雄才偉略，沒有人知道其實他的靈魂是殘疾的，他除了鬥爭，除了不停地攻城拔寨再沒有其他能力。他除了不停勾心鬥角什麽也不會。他要在刀刃上走完孤獨的一聲，生入骨骼的痛，一寸寸的滋長，仿佛一根紅鯉的刺硬生生穿膛破肚。他的明天會如何？聚集在公司門口抗議的工人、堆積在辦公桌上一沓沓等著審核的文件、日程表上往返不歇的征程、飯局、宴席......最後他會帶著殘破、疲沓、千瘡百孔的心靜靜死去。
他的辦公室桌上還放著祈願的照片，笑顏如花，明媚如春。可是，他的指頭剛想去碰她，卻意識到……她已經是別人的了……別人的……
想到他們一家三口會有多快樂，他的心頭一陣撕痛。
憑什麽，憑什麽他一個人在地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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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不敢反抗。
有時候傅覺冬覺得自己真笨，為什麽總是不能讓媽媽喜歡呢？為什麽總是惹她不高興呢？甚至連陸絳蘭生日的那天，她都嫌棄地讓管家早早帶他去很遠的表親家“反省”一天。他手裏捏著早就寫好的生日卡片，趴在車後窗看著高朋滿座的熱鬧慢慢從眼底消失......
第一次覺得孤獨是5歲那一年的夏天。幼兒園組織去郊游，由於燥熱，傅覺冬就把袖子揎起來，雪白的胳膊上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同學都吃驚得驚呼起來，仿佛見了什麽洪水猛獸。
“天哪，傅覺冬，是誰欺負你？你怎麽不告訴老師？”班長急忙問。
傅覺冬很不解，詫異地問小夥伴們：“難道你們不乖時媽媽不會打你們嗎？不會把你們關進黑房裏反省嗎？不會罰你們不許吃晚飯嗎？”
“當然不會，我媽媽可疼我了。上次我把爺爺送的古董花瓶砸了她還幫著我撒謊呢！”
“我媽媽才不會打我，如果我想要什麽她不肯給我買，我就哭，只要一哭她準拿我沒轍。”
傅覺冬默然了，聽著同學們一言一語自豪快樂的敘述，他的心，痛了。胸口翻江倒海地攪動，仿佛被很細的鐵絲箍住壓抑。他低著頭，生怕耀眼的陽光出賣他倒塌的堅強。溫軟的傷在體內回溫，回到家他撲進大姐傅茹春的懷裏嚎啕大哭。纖長的睫毛被淚水溽濕，他一直想做個堅強的男子漢，可是那一刻他只覺得委屈和難受。
傅覺冬覺得所有人都不喜歡他。一板一眼的管家、花言巧語的司機、嚴謹苛刻的父親、巴結攀富的舅舅……
傅覺冬覺得一定是自己哪裏做的不夠好。因為他們喜歡敦厚溫柔的大姐、喜歡乖巧機靈的二姐，甚至連惡賴猥瑣的堂弟傅知霖他們也能接納。
漸漸的，想做個好孩子的希望磨滅了。他開始留戀在學校，就連逢年過節他也不常回家，起初他會打電話回去，絞盡腦汁找各種冠冕堂皇的借口。可是漸漸地，他發現根本不需要。沒有人在乎知道他的行蹤，沒有人關心他的存在。這世界上沒有人真正愛他，甚至沒有人會假裝虛偽地來噓寒問暖一下他。
他開始賣力的讀書，把自己的一切精力，熱血，憤恨都投入到學習中。他不
要做最優秀的，他要做最頂尖的。他要把自己磨礪成不需要他們的王者。
他再也不相信這個世界，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讀書時也談過幾場無關緊要的戀愛，也交過幾個富家酒肉哥們，可是他再不會交心給任何人。他變得孤獨而陰郁，可是再沒有人可以對他有任何一絲指責，他完美得不像話。舉止言行，風度翩翩、謙然彬彬。
賀意深的出現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對他有多麽殘忍。原來真的有人可以這樣呼風喚雨地驕傲活著。
當他知道賀意深在打祈願的主意時，當他看見賀意深奪目的跑車停在寰宇樓下時他氣得渾身發抖。第一次連開會都走神，區域經理絮絮叨叨在匯報業績，可是他的耳朵一個字也沒裝進。他想著他們現在在幹嗎，他們的車開到哪兒了，賀意深會對祈願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他想著她要離開他了……想著想著他的拳奮力地捏緊。
開完會他一個人去打壁球。一打就是四個小時，汗水淋漓，筋疲力盡。可是他還是不想回家。他把車開到僻靜的角落，一個人坐在裏面，退到黑暗裏。開始抽煙......一根接著一根。
傅覺冬的心裏油然而生一種受傷。那麽多年，他再一次覺得自己被傷害了。煙，落在手背發痛。他覺得自己是殘疾的，是缺乏愛的智障。可是沒有人知道，他不能告訴她。他怕她會因此看不起他。可是他不說，她更不理解他。
那一日，他把她從麥永嘉處救出來。他第一次為了一個女人費那麽大周折。可是那個女人居然還帶著別人送的耳環。他連碰她一下她都要躲，仿佛他是瘟疫。他警告她不要隨便對別人笑，警告她不要以為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他想讓祈願離賀意深遠一點，可是她卻離他更遠。
他找了很牽強的借口帶她去吃飯，為了不讓她感覺生疏，他帶她去最民平的吳江路小吃街。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對她好，不知道該如何留住她。他用最極端，最野蠻的方式想占有她。可是她哭了，傅覺冬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心軟，他放開了她，這一放竟是他做的最錯的決定。
後來她終於走了，跟賀意深走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留不住她，因為她有了賀意深的孩子。
他終究還是輸給賀意深。仿佛一個莽夫揮鋤，一下又一下砍在他身上，穿過靈魂、穿過肉體，血流不止。
他要祈願！他要祈願！他要祈願回到他身邊！他開始謀略，開始策劃，開始不擇手段，絞盡腦汁。只要她能回來，他就是再惡劣卑鄙也無所謂。他竟然可以接納賀意深的兒子。
這世上有這麽多這麽多美好的東西，可是他傅覺冬就只要兩樣——寰宇和祈願。
只要兩樣，只要兩樣而已，為什麽上帝也覺得他貪心？
立夏勸他放手，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可是他知道不會！一切都不會過去！時間無法泯滅過去，他知道他這輩子都不可能痊愈。他這輩子都要在痛苦和絕望中掙紮。
他是什麽都有了，只是缺少幸福……
大家都覺得他經天緯地，雄才偉略，沒有人知道其實他的靈魂是殘疾的，他除了鬥爭，除了不停地攻城拔寨再沒有其他能力。他除了不停勾心鬥角什麽也不會。他要在刀刃上走完孤獨的一聲，生入骨骼的痛，一寸寸的滋長，仿佛一根紅鯉的刺硬生生穿膛破肚。他的明天會如何？聚集在公司門口抗議的工人、堆積在辦公桌上一沓沓等著審核的文件、日程表上往返不歇的征程、飯局、宴席......最後他會帶著殘破、疲沓、千瘡百孔的心靜靜死去。
他的辦公室桌上還放著祈願的照片，笑顏如花，明媚如春。可是，他的指頭剛想去碰她，卻意識到……她已經是別人的了……別人的……
想到他們一家三口會有多快樂，他的心頭一陣撕痛。
憑什麽，憑什麽他一個人在地獄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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