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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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小雪

賀意深為祈願安排的住所處處輔以磨光打蠟的黃花梨,色澤幽雅、肌理華美。家具多以螺鈿嵌飾。在藝術家、收藏家眼裏不啻為瑯嬛福地,可是在祈願眼裏卻適得其反更添加幽閨深宅的凝寂。

吱嘎一聲,祈願震驚地回頭一看,一個俏麗的身影推門而入,女孩和祈願年紀相仿,雙手端著個官窯粉彩瓷托盤,清脆開口:“七嫂,我叫薏仁,七哥讓我給你送飯過來!”說著,薏仁將托盤擱到桌上,揎了揎袖,將盤上的幾只盛滿飯菜湯的碗和筷子按序羅列一桌。

祈願看也不看,冷著臉:“你們別白費力氣了,我不會吃的!”語氣平緩中又帶著堅決。“賀意深呢?告訴他我要回家!”

“七哥在忙!”

“又在忙?”祈願嘆息:“好啊,那他忙一天我就餓一天,看他什麽時候忙完。”說完扭過身去直接走向貴妃椅,再沒一點興致。

薏仁沈靜著不說話,祈願也不說,只感覺她在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祈願剛要發作,“七嫂,”薏仁幽幽叫了聲,眼睛裏竟是有種憐惜。

祈願靜靜的,知道她有話要說。

果然薏仁謹慎地四下環視了下,小心開口:“七哥這幾天會很忙,沒空來看你。我聽說江南幾個幫會的人很不太平,等會兒幫裏的大哥們都要去忠義堂談判,看守也會撥走一半。”

祈願從怔忡失神中猛然一驚,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再次確認:“你什麽意思?”

薏仁指指門外:“這裏出去往右轉筆直向前就能出去。如果你相信我,到時候我可以支開門口的兩個看守。”

“你肯幫我逃走?”祈願疑慮重重。

薏仁低身偏向祈願竊聲說:“七哥把你擄來真是鬼迷心竅了,他自己不知道,我們旁人可是看得透徹。實話告訴你,我是八哥的手下,是他讓我放你走的!只求你出去了以後別再追究,就當七哥一時糊塗。”

祈願心煩意亂地咬著手指,整理起自己蕪雜的思緒。她擡眸打量了一番薏仁,原來是司徒衍派的人,他對自己不待見的眼神祈願倒是知道的,活像範增看虞姬。其實對她而言也並無“家”可言,只是她很清楚的知道一點——絕不能被囚禁在此。因此她決然點了點頭。

薏仁見她已經軟化,推波助瀾道:“那你先吃飯,準備一下。我去勘察一下外面情況,一會兒就回來。”

她隱隱浮動的猶豫被擊潰了,重重點頭。捧起碗筷大快朵頤起來。

當祈願吃完飯後果然沒過一會兒薏仁再度推門而入。“七嫂,準備好了嗎?”

“嗯!”祈願抹抹唇擡頭問:“外面情況怎麽樣?”

薏仁低頭看了看已經空了的數個青花礬紅紋碗,“你吃飽了嗎?”

“嗯。”祈願肯定點頭,又問:“我們什麽時候行動?”

薏仁洋洋一笑,不急不徐道:“既然吃飽了,那七嫂就早點休息吧!”低頭竟收拾起碗筷。

祈願像被莫名抽了一鞭子,抓起她膀子就問:“你不是說要帶我逃出去嗎?” 一股強烈的不安剎那湧入心中。

薏仁卻很是氣定神閑笑道:“七嫂真會開玩笑,這裏戒備森嚴、甲士環繞,你和我兩個女人怎麽可能逃得出去?”

祈願又驚又氣:“那你剛才還說你是司徒衍派來的!!”

薏仁不慌不慢笑道:“我只是奉七哥的命令來讓您把飯吃了。”說著用眼示意已端起的空食具,“您現在已經吃了,那我也好回去覆命了!”

“你……”她倏忽像吞了個蒼蠅頂在喉嚨說不出話。好半天才迸出一句:“賀意深指使你的?”其實這個問題實在沒有意義。

薏仁真摯勸慰:“其實七哥這麽做也是用心良苦!。”

“是處心積慮!”她氣急敗壞地糾正!賀意深果然狡黠陰險,居然讓她就這樣渾然不知掉入轂中。可是飯也吃了,他又不現身,害得她無處發洩,只得縱身返至床榻,整個人陷入一種惱人的昏沈中。

門,又一次被闔上。她躺在床上卻如何也睡不著,可是奇怪的事情來了,明明被騙,可這種被騙的感覺竟是激起她許久未有的鬥志。而就在幾天前她還躺在床上不知道該如何活下去。她想著想著,不一會兒竟睡著了……

大殿的正中明晃晃掛著幅歲寒三友的八尺水墨中堂。賀意深靠著紫檀屏風,微瞇著眼似望非望地端詳著。

“七哥,”薏仁喜沖沖跑上來獻媚一喊。賀意深這才從沈思中緩過神,撇頭低沈著聲問:“吃了?”

“嗯,統統吃了。就是現在有點生悶氣呢!”

“嗯!”賀意深微一點頭,朝煙灰缸裏撣了撣蓄長的煙蒂。她會生氣自然也在他的料想中。但至少她把飯吃了,他唇際笑痕舒展:“去領賞吧!”

“謝謝七哥!”薏仁喜出望外而去。

“你這樣騙下去可不是辦法!”三個人洋洋灑灑走進大廳。從左至右依次是樂訓、沈讓和司徒衍。

“自己不吃飯,打著我的幌子騙那妞吃飯,你可真越來越有出息了!”司徒衍大辣辣往紅木椅上一坐,瞥他一眼不客氣諷道。

“我們能不能談點男人的事情。”賀意深回過頭。

樂訓搖搖頭笑侃:“難怪十三說你對待兄弟是英雄,對付女人是狗熊!”

“兔崽子!”賀意深冷誶,旋爾正了正色,恢覆以往的鎮靜威嚴道:“寰宇那邊到底怎麽說?”

此刻女傭端上三杯沏好的碧螺春,樂訓將腿一伸,隔上幾案,“一團糟唄!怎麽說傅立夏都還沒斷氣,怎麽能讓外戚奪權呢?她這兩天死撐著身體和一些中下層骨幹走得很近。”

“看來是打算反擊了!”賀意深一語道破。

沈讓點頭:“畢竟寰宇不是只有董事會組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林珞和傅知霖貌合神離的關系已經快到盡頭了。”

“嗯,”賀意深若有所思點頭:“傅覺冬在忙什麽?”

司徒衍詭秘一笑:“嘿嘿,這回你肯定猜不透,那孫子在家裝病呢!一臉幾天都沒個影子。傅立夏竭力推崇他都不上寰宇。像是鬥志全無了。”

“又詐病!”樂訓搖搖頭:“看來這丫是要擺足架子才肯出山。”

“依我看也不見得是詐病。”沈讓玩味地睨向賀意深道:“老七把人媳婦都搶了,這打擊有幾個男人扛得住?”

賀意深冷瞥他一眼,捏著煙黯然搖搖頭,“沒那麽簡單,這不像他。”

“老七,你是不是想多了?”

“但願吧!”賀意深長嘆一聲,有時候最了解你的不見得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對手!賀意深覺得傅覺冬一定在策劃著什麽,只是他不知道。

他撇開思緒又面露歉疚朝向三人道:“為了我的事你們都受累了,明明有那麽多種方法,可我卻用了最下下策的一個。我真不知道除了綁她來還有什麽辦法。”

司徒衍受不了開口:“得了,有功夫肉麻還不如先去搞定那妞!別跟咱幾個大爺們膩歪!”

“總之,”賀意深抿著唇千言萬語只化作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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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的固執沒有在一場騙局中就消殆。盡管賀意深總有各種奇招百怪的方式哄騙她吃飯,可是她的反抗卻一次比一次劇烈起來。

這一日女傭們軟硬皆施,連哄帶求,祈願還是不肯吃飯,弄得她們個個心急如焚。

“七哥!”女眷們語氣一柔,嬌弱弱一聲喚,祈願才回眼,果真是賀意深,他總算龍體親駕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馬上轉開視線。想起他前幾日綁架擄人,想起他這些天坑蒙拐騙種種惡劣行徑她心裏就團團火苗上竄下跳。

賀意深垂眼看了眼一筷未動的一桌子菜,倒是一臉氣定神閑,對著焦頭爛額的女傭下巴一橫,她們受命匆匆退離。這是繼那一巴掌事件後他們第一次見面。

賀意深自顧自坐到八仙桌旁,“飯菜不合胃口嗎?那我換了那幫廚子!”

祈願哼一聲並不搭理他,更不看他。

他倒也不氣餒,提筷夾了筷子菜慢條斯理嚼了起來,揚眉問:“你不想回家了嗎?”

“你到底要幹什麽?”祈願不和他打太極厲聲道:“你這是非法拘禁,綁架犯法,你你到底什麽時候放我走?”

“等你吃完這頓飯我就送你回去。”她終於和他說話,他軟了口氣連哄帶騙。

“你還想故伎重演?誰再信你誰就是豬!”祈願恨得牙癢癢。

賀意深長嘆一聲走到她面前,開口:“你要是堅持不吃飯,我的確沒有辦法逼你,不過我只是為你不值。”他說著幽幽坐到她旁邊。祈願抱膝向床裏挪,刻意和他保持距離。只是忍不住眩惑地看著他,像一個等待揭曉魔術的好奇孩子。

賀意深也看著她,眼中含笑豎起手指道:“你說你絕食抗議吧,又餓不到我,我照樣逍遙自在,毫發不傷。這是你第一個不值!你要真在我這兒餓死自己吧,光榮犧牲是算不上了,烈士你也挨不上邊!最多算個一屍兩命的意外不幸,這是第二個不值!”

祈願癟著嘴白他一眼,心裏著實還是不服氣。

賀意深換了個角度闡述:“不過你要是乖乖吃飯呢,至少有力氣精神和我繼續鬥。至少還有一半的機會能讓我放你走。這筆賬怎麽樣劃算,你自己想想吧!”賀意深恩威並施地哄她。

“那你什麽時候放我走?”祈願努力維持的冷靜鎮定姿態開始瓦解。

賀意深笑起來,趁機摸摸她主動湊上來的臉蛋:“誰說我要放你走?” 他分明端著明白裝糊塗,繼續逗她:“我這麽愛你怎麽舍得放你走呢?我只是教你變得聰明點,免得我兒子和你一樣傻。”

“你混蛋!”祈願用力拍開他的手:“誰給你生兒子!你做夢吧你!你不是說我不配給你生孩子嗎?我告訴你,我祈願不愛的男人也沒資格讓我給他生……生兒子!”她說得太急竟是有些氣岔,臉孔漲得通紅。

賀意深反笑得更歡:“好好,不生兒子更好,我就想要個閨女!”

“你去死!”她就是說不過他,掄起一個枕頭就朝賀意深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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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

賀意深的激將法成功讓祈願放棄了絕食的反抗,然而對於腹中漸漸彌月成長起來的胎兒,祈願的思想沒有一秒鐘不在做著鬥爭。

無可否認,賀意深對她已經嬌寵到她不能理解的地步。蘇煙和丁唯優時常來陪她談心解悶,餃子和餛飩也是花樣百出,不是送點酸到掉眼淚的青梅、橘子就是網羅了世界各地的胎教音樂,莫紮特、柴可夫斯基,還有一本重得能拍死人的康熙字典供她取名字,有時候整得祈願簡直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其實她一點沒有害喜的反應,可是她能感覺到。也許很荒謬,可是她會夢見孩子,夢見他站在很高很高的燈塔上沖著在下面的她微微一笑,然後向前一跨,踏空跌入萬丈深淵,她尖叫著驚醒,滿身虛汗,冷月如霜,寒峭透骨。更多的時候她夢到傅覺冬,夢見他生病了,夢見他躺在床上喊她的名字,她就在他床榻邊,可是她開不了口,她如游魂,他看不見,無論她怎麽聲嘶力竭他都聽不見。

日子一天一天冷起來,祈願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了。她一向善於裝傻。因為裝傻就不用受苦,不用傷心,不會心痛。可是有時候老天不允許你傻。

祈願打定主意便去找賀意深。走進大堂,他果然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她徑直走過去,幾乎沒有給自己考慮的時間,“我們需要談談!”

“想通要和我談戀愛了?”他揚起唇角。

祈願皺皺眉,“我不能要他!”

“要誰?”他不以為然翻著報瀏覽著,隨口一問。

“孩子,”祈願直接道:“我不能要這個孩子!”

賀意深手一抖,直勾勾向她望來,“你說什麽?”仿佛一盆子冰水當頭澆來,凍得他心灰意冷。祈願臉色蒼白,更不敢看他,“我知道你對我好,好到我對你已經無可指摘。這些日子很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錯誤是我們兩個人犯的,我知道不能怪你!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她強迫著自己艱難地繼續,終於擡頭深深凝睇他眼中的失望,勇敢說:“我不愛你!”

刺痛驟然向他襲來,報紙從他發白的指尖脫落。可是他卻異常平靜,還勉強對她笑道:“我不要你愛我,也不要你感謝我。我賀意深這輩子從來沒求過人,我只是希望你留下這個孩子。這點要求算過分嗎?”他近乎有種絕望地祈求:“只要你答應留下他,我會放你走,放你回到他身邊,如果我騙你,我就孤獨終老,不得好死!”

“別說了!”祈願揪痛著心打斷。咬唇望著窗外一株被風雨打得雕謝的梅花。 囈語般開口:“你看,有些事情是註定的,就像雕落的花不可能再開第二次。”她的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利刃似的聲音割過他耳朵:“我們明明知道他的到來註定是場災難。何必還要讓他出生來經受痛苦呢?就像梅花,不是每一株都能熬過大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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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一句戲言居然真的讓賀意深辦到了。

那日清晨,她被丁唯優從暖和的床上拖起來,小妮子唧唧咋咋驚喜大呼:“梅開二度了,祈願,院子裏的那株梅樹一夜之間開滿了花,美得沒命。”

祈願有些將信將疑,被她半推半就拉去後院。室外寒氣逼人,原是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上、屋檐、樹梢全是白皚皚一片,整個世界被鍍上銀白色的聖光。遠遠的,祈願已被怔住,那株梅花傲立寒霜。像一堆熊熊烈火燃在白雪中。

祈願震憾了。雪還在下,雪片揚揚灑灑地飛落,迷幻了世間萬物,唯獨爭不過這傲然而綻的梅花。梅紅花旺,彤丹紅霞搖曳生姿,她佇在雪中,那點點紅梅在寒風中透出一片暖意。那紅色的粉梅、紅梅、臘梅在白雪的映襯下愈加嬌艷,嬌紅欺雪的花瓣更加顯得晶瑩剔透。繁花盡染粉脂紅,滿樹生輝。

“小心著涼!”低沈從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肩上一重,祈願凜然回頭,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皮裏的鶴氅已經落在她的肩上。賀意深高大的身軀立到他身側。

白雪襯著他,他襯著白雪,滿目光輝奪目。那樣透亮含笑的眼睛,那樣天神般出現在她面前。

“七嫂交給你了!”丁唯優使了個顏色,識趣離開。

他的臉卻突然一沈:“怎麽哭了?”擡手撫上她冰涼啜水的臉龐。她低著頭,抑不住啜泣,“你怎麽辦到的?”

他松開她的下頜,聲音清幽:“我不想騙你,又不想說實話,所以你就別問了。”

庭院的墻隅,兩個麗影密切關註著這對歡喜冤家。丁唯優笑顏逐開,對著一旁的美婦人讚道:“還是媛姨厲害,居然能找到這種絕世高人。能把梅花做得這麽惟妙惟肖,那種纖維實在以假亂真啊,不用手摸都完全看不出是仿真的。”

丁唯優身旁這位披著灰色裘衣,嬌艷凜人的美婦人不是別人,正是賀意深的母親大人——姜媛。此刻她眉梢一挑,恨鐵不成鋼嘆息:“要不是為了我孫子,才不幫那臭小子追別人老婆呢!真是瘋了!你們呀,一個個統統都跟著他瘋!”

“祈願是好女孩。”丁唯憂辯解:“她和傅覺冬那是掛名夫妻。”

“好女孩多了,溫柔的,知理的,多少姑娘追著他,他統統不要!非要追著人傅覺冬的老婆,真是不爭氣!”姜媛恨鐵不成鋼憤嘆。

“別的姑娘再好也不是祈願,那這世上好男人還多著呢,您怎麽也不……”丁唯憂率真坦直,話出舌柵才發覺自己失態立刻住嘴。

姜媛刮過丁唯優秀鼻,仿佛想起什麽道:“對了,你七哥的八寶粥呢,怎麽今兒個一個沒出來護駕?”丁唯優噗嗤一笑,每次聽到姜媛形象生動地管餃子、餛飩、薏仁他們八個叫“八寶粥”時都不禁心底好笑。

“唉,別提了。”此刻她倒故作哀傷道:“昨晚幸苦了一整夜,跟著七哥召集著弟兄們冒著嚴寒大雪把那些仿真小梅花一朵朵掛上樹去。還得塗香料,現在八成都臥暖房裏打噴嚏呢!昨晚全都一宿沒睡,我真怕七哥身體頂不住!”

此刻一陣北風呼嘯而來,那樹梢上朵朵紅粉梅繾綣而下,祈願驚羨的眼神跟著它飄在周圍皎潔的雪片中,頓覺額心一涼,那朵梅竟不偏不移降落到她額上。像蝴蝶的翅膀一樣,在漫雪中泛著玉的光芒。香影映君眸,他的心一動,艷紅照水,祈願不疊去摸,已有溫熱的氣息貼近,他禁不住吻上她的額,那個深長的吻融化她額上的雪花,融化她心口的寒冷,溫暖脈脈澆灌進來,祈願的整顆心都滾燙起來。她赤紅著臉,雙頰竟堪比那朵朵紅梅。

站在遠處的兩人這才深舒一口氣,“算他機靈!”姜媛虛驚一場。安下心來。要是讓祈願摸到那朵花,那他們一夥子人的煞費苦心可就全竹籃打水了。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丁唯憂奉承獻媚地勾緊姜媛,調笑道。

“少貧嘴!”姜媛食指溺愛地抵過丁唯憂眉心骨。“小優,我問你,如果給你從一到十,你告訴我意深對那個祈願癡迷的程度是幾?”

丁唯優想也不想:“一百!”

姜媛一陣嘆息。

望著滿天梅紅,“意深,”這是祈願第一次這麽叫他,他的心一動。“嗯?”

烈風迎面撲來,吹起她劉海,吹出一片淒哀:“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像你這樣寵我了。不要對我那麽好,我不值得!”她的聲音不由自主低下去,連著她的頭。

他卻更用力從她身後裹住她的身體,抵禦嚴寒的侵襲。唇片貼著她的後頸,蠱惑低沈說:“那你就讓我值得一點!”

“我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好的。”祈願凝噎著:“我虛榮又貪財,我並不善良單純,如果你以為我……”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低的:“我第一次在晚宴上遇到你就知道。”是的,他知道,他知道她不是能放在暖房裏頤養的蘭花,也不是要靠依附才能生存的菟絲。他了解她骨子裏的每一個邪惡小基因。

她在他的懷裏轉了個身,一雙明澈動人的眼睛望著他:“好,我答應你!”

“什麽?”

“我答應你留下孩子。”

他抱住她的手不由自主一緊,滿臉的喜不自勝。而她坦白:“可我還是不愛你!”

賀意深怔了下,長嘆一聲,“你打擊起我來還真是不遺餘力啊!” 他提眉望著莽莽白雪,好半天不吭聲,久久才緩緩開口:“不愛就不愛吧,人一輩子總不會事事順心的。只要你肯留下孩子就夠了,夠了……”

看見他沈吟的面容,祈願突然覺得心緒不寧,望著飛灑如棉的雪花,肆虐恣意。她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只是這一刻她不想去想,她第一次貼近他的呼吸,緊緊地依進他寬闊的懷抱,寒冬臘月,溫暖無比……

賀意深接到傅覺冬的電話時正望著窗外肆意飄蕩席卷而來的鵝毛大雪。

“有空嗎?我想我們有必要談談!”冷漠生硬的聲音。

“哪裏?”他的唇線緊緊抿著,言簡意賅地問。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希望你還記得!”

“嘟嘟嘟——”忙音很快吞沒了傅覺冬冰冷的尾音。他茫然佇立著,整個人像一株千年冷松。他呆立了許久,將窗微微推開一點縫隙,驟時,一股冷風直撲而來,他自小生在北方,沒想到上海的冬天竟是這樣冷,冷到骨子裏,冷到每一根神經都緊縮起來。他立馬關上窗,企圖將寒冷和冽風擋在窗外。

可是他知道梅謝挽不住,冬至,始終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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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算小言了回~~我總算浪漫了回~~我總算煽情了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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