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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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晚的奠基晚宴,祈願領了傅立夏的“說教”,怏怏踱進休息室,對著鏡子照了照,哪兒脫妝了?傅立夏也太苛刻了吧!她掏出粉盒,並不嫻熟地對著自己的臉蛋撲起來。

隔壁間幾個女人不加掩飾的談話聲就這樣順利飄來:

“嗳,你剛看到傅立夏旁邊那個女孩兒了麽?”祈願撲粉的手猶然一怔。聽到別人在說自己總是格外敏感!

“看見了,胸針都別歪的那個土包子。真不知道傅覺冬怎麽會娶這樣的小白癡!”語調中滿是嗤之以鼻的輕蔑。

祈願垂頭看看胸前那枚藍鉆胸針,果然有些歪了。

“別說胸針了,那雙鞋,上周的慈善晚宴就穿過,要是我都不好意思出門。”

“哎,胸針、鞋子的也就算了,老公管得住就不錯了。你們看傅覺冬什麽時候和她一起參加過活動?”

黑色,玫瑰色,藍色的高跟鞋在門後那擁擠的空間裏來回交錯徘徊著。那些所謂名媛,她們的家事顯赫高尚,素質可就沒那麽高了,她們一向以緊追他人丟臉的證據為樂。

“那倒是!”另一個搭腔道:“我們圈子裏誰不知道傅少和言玥那段!要不是傅立夏,恐怕早完事兒了!”

每一言、每一句都像從身邊呼嘯而來的子彈擦過祈願耳骨。可是那些女人們仿佛很歡樂。她覺得無趣。難道惡意中傷,刻薄攻擊別人就這麽叫人快樂嗎?她想起一位作家的名言:這個世界上永遠有一半人不明白另一半人的快樂!

那她是哪一半?肯定不是門後那些個女人們那半,也不是傅覺冬的那一半。

祈願只是佇在鏡前不動,目光凝在那扇玫紅色的木門上,她只是好奇,好奇這般高檔的酒店為什麽隔音效果也那麽差呢?

“我是男人也不選她,想當初言玥和傅少如膠似漆,跑到哪兒都是一對璧人,郎才女貌啊。現在這個……”刻薄的聲音哼一聲停頓,

祈願呼一口氣,準備好強悍的心靈接受挑戰。

“連言玥的一根腳趾頭也比不上!傅覺冬有了這門親事和言玥交往起來倒是更無礙了,上星期我還在機場見著他們倆一起入候機廳呢,那神情態度親密的喲,完全旁若無人。連報紙雜志上都登了。我帶著呢,在哪兒呢?”一陣翻包翻紙聲,“啊,找到了!在這裏,你們看!”

“給我看看!”

“我也要看!在哪兒?”

“哎呀,別看了,抽獎儀式開始了!”

“真的嗎?特等獎那條水晶鏈據說是君士坦丁堡公主戴過的。”

“是麽,快點去看看!”

“等等我!”

一陣急促如急雨的腳步踏著地面,集中後又散開……

房間裏恢覆了寂靜。

祈願默默地走進去,高跟鞋踩著古典巴黎風格的拼木地板上,那本雜志就被丟棄在地上。遠遠的,她也能感受到畫面中那暧昧的意味。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可是她還是認出他的臉,還是和素日一樣的幹凈整潔。傅覺冬有種完美強迫癥,專註於細節,受不了不對稱或偏斜的東西。他甚至不喜歡和別人握手。

她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她甚至是有些害怕他的!

她記得有一次洗完澡出浴室,怎料傅覺冬那日鬼使神差的早回來,頎身躺在床上,衣服還沒換,枕著頭,目無軸點的轉著電視頻道。

而她整個人像被點穴般傻傻楞住,水珠一顆顆順著濕潤的發梢滴下,靜得她都能聽到那水珠滴在地毯上的聲音。傅覺冬被驚動,歪過頭一望,臉色一沈,“下次擦幹了再出來!”

“哦,”她知道他多心疼那被弄濕的昂貴麝毛地毯。

而他修腿一立,闊步到她面前。她正想退縮,他冰冷的手已經奪過她手裏的浴巾,覆住她的濕發為她擦拭起來。那樣近,近得她幾乎能嗅到他身上特有的YSL清新淵長的香氣。

他的動作很大,別說是溫柔,就連稍許對女孩子的斂力都沒有,最後她的頭發甚至被他的袖扣勾纏住,他又一個使勁,“啊,”她痛得叫出聲,他的手一抖,這才松開。而她的頭發也差不多被他蹂躪成稻草了。

他的確是不喜歡她,全世界都看得到!可是沒關系,她也只愛錢罷了!

此刻,她望著那本雜志,其實她見過言玥,在一張陳舊的照片上。

她並不是有意窺探他隱私,更不常到他書房逗留,只是有一次因看書時見著一個冷僻字,便去他書房借閱了下康熙字典。只一翻開,那照片便從厚實的字典裏飄了出來。

祈願疑上心竇,匆步撿起一看,長發白衣的女孩兒,笑靨如花。無可否認的美人,那雙大眼睛有種叫人窒息的清澈。右下角,深藍的字跡飛揚橫灑,墨痕猶新——彎彎,2006 UK。

彎彎?那是他對她的昵稱麽?因為她的名字裏有個“月”?無限的遐思溢上心頭。

祈願望著那張照片,很明顯的英國景色。她記得他在英國留過學。那麽,他們是在讀書時候認識的嗎?那一定是他們最甜蜜的時光。這照片是他拍的嗎?是在哪裏拍的?劍橋還是牛津?她記不得了,傅覺冬讀過的學校太多。那樣美好的女孩兒,是她拆散了他們麽?是她麽?

他始終是愛她的吧!他把她的照片夾在字典裏,夾在第一頁,字典的第一頁,印著“愛”字的那一頁。

此刻祈願望著那本雜志,正欲拾起卻被另一只手捷足先登。男人蒼勁有力的手一下將雜志掠奪而去。她心裏一嚇,驀地擡頭。

面前的男人有著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卻配著一種無精打采的神態,仿佛獅王饜足後失去挑戰的懈怠疲困。然而正是這種漫不經心的慵懶氣質卻令當場好些個女士小姐們側目張望,接耳討論,驚羨不已。

“角度抓得不錯!”賀意深黑眸直凝著那張報刊上放大的照片,儼然從攝影師的專業性分析道。

“還給我!”祈願下意識的伸手一把奪過,可是一說出口就覺得不對。那本雜志也沒署名是她的,她有什麽資格說得那麽有支配權?幸而對面的男人沒有太計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收起你的可憐同情!”祈願起身,拍去適才屈在地上時裙擺所沾的灰塵。

“哦?”賀意深輕傲笑起來,“傅太太,我看你是誤會了,我這人頂頂不擅長就是可憐別人!你要是需要挖苦諷刺,我倒是可以幫上忙!”只言片語流露出輕率的雅謔。

“那真巧了!”祈願也燦笑起來:“我祈願一怕窮,二怕苦,還就是不怕被人諷刺!”真是滑稽!有名無實的夫妻她在乎什麽?任何的圓謊補救不是都顯得欲蓋彌彰的可笑至極麽。

片刻的沈靜,不遠處的舞池裏蕩漾開悠揚的音樂。俊男美女款款起舞。

“我猜你現在這心情一定不樂意跳舞。”

“跳不跳舞和我心情無關!”她直截了當。

“傻坐著煩惱可不會自己走開!”他飛劍似的眉好看的挑起。

“煩惱不會,可是你會!”祈願沖口道。這人真可惡,仿佛就等著看她笑話。就算她這傅太太的頭銜有水分,可也不甘心被這樣羞辱。

可是他就是毫不識趣,全無離意。雖然她知道眼前這個人斷然不是泛泛之輩。不過話說回來,到這種場合來的不是孔雀也是鳳凰,像她這種意外畢竟不多!

賀意深突然對她來了興致,她是今天這場晚宴對他唯一能吊起興趣的發現了。

“意深,”蒼勁老練的聲音,伴著一個擁有同樣氣勢的男子闊步生威而來。

賀意深立刻謙恭迎上:“葉伯伯!”

“你呀,最近忙得人影都瞧不見,好久都沒來陪叔叔伯伯們打幾桿了!”

“只要您有興致,意深隨時奉陪。”賀意深彬彬敬言道。

姓葉的長輩滿意笑笑,拍拍他肩離開。

祈願望著那個卓爾不凡的背影,遽然腦子靈光一閃,等等,等等,記憶如老式膠卷慢慢倒帶,慢慢舒暢起來,剛才,剛才那男子叫他什麽來著?她擡頭覆視他,目光越來越驚駭。他不會是……

他倒是氣定神閑看著她小臉瞬間變色,眼睛越瞪越大,他只是負手站著,不解釋也不說話。

到底是她沈不住氣,仰頭問道:“他剛叫你什麽?”

“意深!”

“意深?”她驚訝凍結在臉上,“你到底是誰?”

賀意深笑得俊雅,微一頷首,“在下姓賀,名意深。”然後謙卑伸出手:“很高興認識傅太太!”

祈願傻了,“你……你是賀意深?”

“正是!”他優雅地笑。

她有點犯暈,“搶走覺冬生意的那個賀意深?”

“承讓!”

“傅覺冬恨不得大卸八塊的那個賀意深?”

“哇,”賀意深握拳唇前清咳一聲,“謝謝你那麽慷慨跟我分享令夫的內心世界。”

“我……”祈願小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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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願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與賀意深有任何交集了。可是沒想到沒過一個星期,她就在公司接到他電話。祈願一開始看是陌生號碼就沒接。一連響了三次。每一次都很有耐心等著整支歌演奏完畢。直到最後一次對方發來短信。她無奈點開一看:

“傅太太可真夠謹慎的!”

她仿佛被人擰一把,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環視周圍一圈,小心翼翼的躲到走廊,有一種做賊的心虛,舉起手機回撥過去。

“你是誰?”

輕浮朗潤的聲音飄來:“看來我得破例,一個星期裏對一個女人介紹自己兩次!”

“賀意深?你……你怎麽有我手機號?”她差點咬到自己舌頭,這個男人真是陰魂不散。

“唉,”賀意深幽嘆一聲:“你真的想把時間花在那麽無聊的問題上?”

她不語。他是賀意深,要一個電話號碼又有何難?

“下來,帶你去個好地方!”他幾乎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

“開玩笑,我幹嘛要跟你去!”她覺得碰上瘋子了。

“你不是那麽矯情要我上去接你吧!”

“別,你別上來!”她嚇得脊梁猛冒汗。她現在可是傅太太,要是讓公司裏的人看到自己和賀意深在一起,不知道又要被他們添油加醋成什麽樣,那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你到底想幹嘛?”她簡直繳兵投降。

“下來就知道了。”

“我在上班!”她擦著鼻尖的汗珠,壓著嗓子吼。

“你一個小時多少?我給你!”

“有錢了不起啊!”她骨子裏小小的正義感發作了。

“裝什麽,今天你們家母老虎又不在!”

母老虎?她不禁笑出聲。她最多叫傅立夏滅絕,還是背地裏,他居然直接喊她母老虎!

“快點,再磨蹭等會兒抄罰單的來了你給錢!”他催促一聲,已經掛了電話。

她像被噎住,可一提到“錢”,她就渾身機能運作,跟同事打了聲招呼,把座機呼叫轉移到手機,直接跑下樓去。

下樓的時候,賀意深已經恭候著,他身穿著一件灰色羊駝絨西裝,站在車前等她。銀色的袖扣在陽光下閃亮閃亮。剪裁質地堪稱完美。這和傅覺冬不同,傅覺冬對於穿著有種近乎嚴格的苛刻,只穿英派西服。然而即便沒有賀意深那種咄咄的瀟橫,但他鋒芒內斂,穿著打扮,舉止儀態永遠不可指摘。

“我們去哪兒?”上車後她系著安全帶問。

“賣了你!”他一踩油門,寶藍色瑪莎拉蒂縱馳放矢而沖向寬闊的大馬路。。

“啊?”

“哈哈哈,”他帶著惡作劇地笑起來:“要是我有些歹念,你已經上鉤了。”

祈願整個人呆住,死死盯著他可惡的側臉笑的得意。想反駁些什麽,可是居然沒有任何論點反駁他。

“你是不是暗戀傅覺冬?”她丟下炸彈。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整個一緊,差點車底打滑飛出去。完全毫無戒備的笑容粉碎幹凈。

“你不用那麽狠吧!”他踩了剎車,像被蛇咬了,一臉後怕看著她。

“那你暗戀言玥?”她還是不死心。

這次他大聲笑起來:“言玥這種女人,還是比較對傅覺冬的口味!我賀意深不怕女人鬧,不怕女人煩,就怕女人無聊!”他的臉一半被太陽曬著,有種邪惡的魅力。

祈願不滿哼一聲,背過臉去,終究憋不住開口:“你要是想利用我打擊傅覺冬,那就錯得離譜了!”

“是麽?”他斜睨她眼,唇形揚起很好看的弧度,這張唇也許是他整張臉唯一能顯出溫柔的地方。

“傅覺冬不喜歡我!就算你搶了我可能還正逞了他心意呢!”她不喜歡自愛自憐,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如此陽光明媚的立春季節,這話說出來竟不由流露出一種春恨秋悲的淒涼。

他沈吟著也不說話,光影從窗口一一掠過,祈願靠在窗上。

“那可不見得!”賀意深緩緩開口,仿佛好不容易解開一道算術題:“那她為什麽要娶你?”

她脆生生笑起來,學著他的口氣:“因為母老虎咯!再說娶不娶我對他生活都沒影響。”

“不可能!”他堅持不移。

“為什麽?”她決定用反問代替反駁。

“因為他是傅覺冬,”賀意深精眸一深,“就連合同上有個標點符號印刷不清都受不了的傅覺冬,會隨便娶個女人就當老婆?”

“也許他為了掩人耳目!有了我這掛名老婆做擋箭牌,他就可以和言玥雙宿雙棲了。”

“掩誰耳目?”他笑的很鄙視,“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還是傅覺冬的?”

她橫他一眼,不理他。

但是無可否認他說得沒錯。傅覺冬為人心思慎密,謹慎而苛刻,家居擺設都要嚴格按照幾何對稱,錢包和領帶一定要選擇一個色系的。

她還記得初見傅覺冬的情景,那日她任著傅立夏把自己擺弄得能更接近美女的行列。她的發色是天生的偏金褐而又帶著點小鬈,肌膚是她最引以為傲的資本,白得透亮,像細膩的骨瓷。

“拾掇一下,還能見人。”傅立夏滿意地打量了下自己的“傑作”,給出這樣一句叫人哭笑不得的評價。

祈願跟著傅立夏來到餐廳,俏生生的端著坐,一道道菜被侍者端上來,傅立夏望著白鉆表,不時往外張望,就是不見傅覺冬身影。

其實祈願比她還急,望著桌上擺放齊貼的青花瓷碗,突然就想起阿爾帕西諾名言:給你聞著香卻不讓你吃!

老天果真是會折磨人。祈願覺著誰要是好心給她個木魚,她就能打坐了。

最終傅覺冬還是來了,被幾個服務員眾星捧月般迎進來,衣冠楚楚,俊雅不凡。

“對不起,來晚了。”

誰敢怪他,遲了半小時,據說這已經夠她放鞭炮慶祝的了。

雙方由傅立夏做了簡短的介紹後便入座開宴。廖秘書攤著資料宣讀著婚禮的一些流程與安排。傅立夏仔細聽著,時而打斷提出質疑。而祈願也不放松。總覺得有兩道灼熱的目光監視著她,害她都不好意思趁熱夾菜。

傅覺冬從入座開始深暗如星的眼就沒有離開過她。她像被扼住喉管,都不敢大呼吸。可是好奇占更多比重,他到底在看什麽?她祈願雖然一向自詡不醜,但是還沒不自量力到能讓閱人無數的傅覺冬覺盯到目不轉睛的地步。那種感覺讓她感到很別扭,目光明明落在她臉上卻又感覺並不是在看她。好像是什麽東西牽著他的目光一般迫使他不能離開。

終於,酒過三巡,傅覺冬忍不住站起來,向對面躬身而去。

“覺冬,”

廖秘書和傅立夏都凜然一驚。她吸著果汁更是瞠目窒息,他的氣息越來越近,任何疑惑,緊張都沒有了,只剩下滿腦子空白。

誰也沒想到傅覺冬修長的指不由分說觸到她耳畔,她驚訝向後一閃,沒有躲過,他冰冷的手已經挑起她落下的幾綹發絲。全桌的人都驚呆了,就連一旁候著的侍應生都錯愕不已。然後指尖捏到她耳垂,目光深深,無比專註,當著所有人的面,手指輕輕撥動她的那只星狀耳墜, “歪了!”他說的輕巧。仔細調整著耳墜的位置,力圖與左邊的那只完全對稱,宛如調整著手表的瑞士鐘表匠。

“好了,”調整完後,傅覺冬若無其事的回到座位。傅立夏已經怔住說不出話,捏在手中的叉子亦長時間懸在空中。

“謝……謝謝……”祈願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冰冷的,從耳垂彌留下來的冰冷感彌漫進血液中,連道謝都顯得結巴不暢快。

只有傅覺冬一個人很自然地開始切牛排,優雅地吃起來。

這個時候起他就覺得這個男人不正常。

思緒飛回,汽車依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嗳,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秘密!”賀意深邪佞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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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男主性格基本奠定,歡迎大家分門別派站好陣營,哈哈。OO 從明天起可能更新速度會慢一點,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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