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0)

關燈
度還是能讓他知道對方非常危險。

果然,吳天的電話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空間裏仿佛被無限放大,吳天的感覺更糟糕了。

這個電話是他的私人電話,沒事一般沒人打,但一旦打了就不是一般的事。

他接起電話,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他一聽就沒坐住,站起身來一聲厲喝:

“你說什麽?!”

但是隨著對面的人接著說話,吳天頭上的汗越來越對,一身的肥肉甚至開始抖,也多虧他這麽多年都是刀尖舔血過來的,終於還是鎮靜下來,聽完了電話,放在桌上的左手已經攥成了拳:

“行,我知道了。”

吳天放下電話,一陣失神,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馮真真跟了他這麽多年,從未見他臉色如此差過,也不敢發問,還悄悄地往後退了兩步,生怕這老頭發瘋傷到自己。

果不其然,吳天回過神來便是惱怒異常,他望著呂新海笑吟吟的模樣,氣往頭頂湧,再也沒了平時裝出來的陰森鎮定模樣,他一拉抽屜:赫然一把□□。他想也不想就抽了出來,子彈上膛,拿著槍站起身來就頂住了呂新海的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彭洽第一次見這種香港黑幫片裏才會出現的場景,她很想說自己已經嚇到沒有知覺,但還是硬把那聲尖叫咽了下去——不能發出聲音,否則會更刺激吳天!

馮真真顯然就沒那麽理智,嚇得一聲尖叫,得虧是辦公室隔音效果好,不然非把保安招進來。

吳天的槍就頂在呂新海的頭上,他陰森森地笑了,露出半口黑牙:

“世侄,殺人也不過頭點地,老夫也不過是想給自己掙點養老金,你把我那兩個夜總會端了,過分了吧?”

“過分嗎?”

呂新海倒還是非常平靜,兩條胳膊舒服地架在扶手上,雙腿交叉端坐著,姿勢都沒變一下,

“那三爺派人做我公司的假賬,把海城文化掏得只剩個空殼子,這筆賬又怎麽算呢?”

“你?”吳天楞了,“你,你知道了?”

“我早就知道三爺身體好,胃口大,但沒想到三爺吃下了大半個影視圈還不夠,還要吃我的海城文化,”

呂新海笑了笑,

“一開始我就奇怪了,單憑一個小小的呂超產就能把海城文化掏得一幹二凈。我的人我清楚,他沒那個膽子,更沒那個能耐。當年我給海城文化撥了一個億,一年之後蒸發到只剩三千萬,沒有三爺從中幫襯,就是扔海裏也沒這麽快的速度。七千萬換兩個夜總會,三爺還覺得虧?”

吳天不說話了,臉色難看。

“所以三爺何必覺得委屈,說委屈,晚輩比你委屈一萬倍,”

呂新海笑吟吟地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夾住那黑洞洞的槍口,慢慢從自己腦袋上移開。

吳天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怎麽覺得那股子勁那麽大,自己的槍竟然就這樣被撥開了。

“兩個夜總會而已,三爺就要舞刀弄槍,”呂新海嘆了口氣,

“現在可是法治社會,三爺這種封建傳統做派真的要改一改了,不然以後還有的苦頭要吃。”

說罷,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來,還很有禮貌地道:

“原本我來影視圈不過是想玩票,可現在看來,潤澤還欠我七千萬的外賬,怎麽著三爺也該讓我今年把這筆錢掙回來,您說是不是?”說罷,甚至還主動握了握吳天冰冷的手,“今天的談話很愉快,就到這兒吧,再見。”

吳天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呂新海帶著彭洽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憋了這麽多掌的呂老板終於發大招了

☆、第 33 章

彭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吳天辦公室的,只覺得自己的手被呂新海牢牢拉住,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飄飄忽忽就出了潤澤的大樓。

直到來到了樓外,被耀眼的陽光照射著,才有了重回人間的感覺。

彭洽看著呂新海,有些恍惚:

“我還活著吧?”

呂新海突然就有些抱歉:

“對不起,沒想到今天會跟他起沖突到這種地步,真的不該帶你來。”

“沒,沒事,”彭洽咽了咽口水,“我也算是長見識了。”

彭洽手腳冰涼驚魂未蔔自然是不能開車,於是改由呂新海駕駛。

甲殼蟲在路上跑了好一陣子,彭洽才開口道:

“你不怕嗎?萬一那瘋子真的開槍怎麽辦?”

“他不會開槍的,”

呂新海看著前方開車,很是平靜,

“我了解吳天這個人,他雖然好沖動易暴躁,但也是個色厲內荏的主兒,他不會為了兩個夜總會就開槍殺人的。”

不過呂新海又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但如果他知道他碼頭那批貨被我放風通知陳煥之劫走,可能剛才當場就會把我殺了洩憤吧。”

“什麽?”彭洽差點跳起來。

“這有什麽,他弄走我七千萬,我難道不該找他討點利息回來嗎?”呂新海笑道,“只不過他可怪不到我頭上,畢竟辦事的是他的好侄子。”

彭洽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好久才憋出一句:

“你有沒有從事非法經營活動?”

“沒有,”呂新海笑著張開一只手作投降狀,“二十一世紀是法制時代,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才怪。彭洽心想這些人真是太害怕了,跟川劇似的不知道衣服之下究竟有幾張臉。

不過她的疑問還有很多:

“剛才聽你的話,你從前就跟吳天認識?”

“談不上認識,我父親跟他有些淵源。”

“你爸也是黑社會?”難怪你有一身黑社會的氣質。

“當然不是,”呂新海無奈地道,“我父親是警察,當年吳天犯的是經濟案,說起來還是我父親跨省追稽親手抓得吳天。可惜當年他們太狡猾,犯罪證據不足,只判了幾年就出來了,出來了搖身一變還成了生意人,真是諷刺。”

“那他該恨死你父親了吧?”

“還好,”呂新海很平靜,“因為我父親這個人非常重情義,明是非,打擊犯罪歸打擊犯罪,但也幫助過不少誤入歧途的少年,還捐助過犯人的遺孀子女——我父親沒想過什麽大道理,只是覺得孩子無辜,別因為缺少教育再走上他們老子的老路——也算是為社會穩定做了貢獻吧。黑道的人也是人,有的走上犯罪之路真是純屬糊塗,過幾年經濟形勢好了,很多人出獄後金盆洗手成了正經人,都非常尊重我父親,後來不管混成什麽樣,都還惦記他老人家的好。八年前吳天還專程來拜訪過我父親,當時我們有過一面之緣,所以他叫我一聲世侄。”

“阿彌陀佛,”彭洽念了一句佛號,“令尊大人真是心有大慈悲。”

“是,”呂新海道,“吳天所效力的‘龍虎會’當年在香港澳門發家,勢力很快就蔓延到大陸,不過他們沒膽子在大陸搞那邊那一套,只敢搞一搞詐騙。沒想到現在年紀大了,反而越來越糊塗。”

“警察啊,”不知怎麽的,彭洽突然觸動了心事,道,“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最崇拜的就是警察了,我以前還想當警察呢。”

“嗯?是嗎?”呂新海饒有興致地問道,“為什麽?”

“我小時候住在政府大院,我們家鄰居就是個警察叔叔,可厲害了!”說起這個彭洽就來勁了,“雖然我太小記不清他的樣子,但我有印象——他特別特別高,特別特別壯,每次見了我都要把我放在他脖子上——我坐在那兒就覺得全世界都在我腳下,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對你很好啊,”呂新海笑道。

“可不是嗎,哪像我爹,見了我只會吹胡子瞪眼睛,”彭洽哼道,“我媽還說,我小時候經常哭著鬧著讓她給我換個爹,就把對門的警察叔叔換給我——被我爹聽見又是一頓皮帶——小氣鬼!”

“哈哈,”呂新海聽了,忍不住就笑出了聲,“那你爸爸肯定特別傷心吧。”

“他才不傷心呢,”彭洽一撇嘴,“他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根本沒一點人情味兒。”

“後來呢?”

“後來他們就搬家啦——”

彭洽悵然若失地嘆口氣,

“我媽說那位叔叔立了大功,但為了防止有犯罪分子打擊報覆,組織為了保護他們一家就讓他們搬家了,於是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呂新海這次沒有笑,陷入了沈默。

“你知道嗎,其實我小時候一被我爸罵,就會去找那個叔叔,”彭洽道,“他從來都不會笑話我,他只會安慰我,還讓阿姨給我做好吃的,告訴我我爸也很愛我,只是如果有些事我實在不願意去做,就可以去找他,他去勸我爸。”

彭洽說到這兒就笑了,黑眼睛亮晶晶的,

“好幾次我爸沖過來打我,都是他護著我,我爸一看他跟鐵塔似地站著,也不敢來硬的了。”

呂新海繼續聽著,看著她陷入回憶嘴角掛著笑容,心裏突然湧上了溫泉水一般的熱流,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你還記得別人嗎?”

“別人?”彭洽想了想,突然笑了,

“倒還有個人,是個混小子,那叔叔的兒子,我也記不清長相了,只記得他比我高好多,可惜——是個混球。”

呂新海手上一歪,方向盤差點滑出去,還是彭洽眼疾手快扶住了方向盤:

“你怎麽啦,開車別分心,多危險。”

呂新海卻抿了抿嘴道:“你說他是個混球?”

“可不是嗎,”彭洽哼道,

“他鐵定是妒忌他爸對我好,每次我一去他家,趁著他爸不註意,不是揪我辮子就是掐我的臉,再不就是搶我玩具非逼著我陪他玩——多大的人了,幼稚!”

彭洽的語氣簡直痛心疾首,“你知道嗎,他都給我留下心理陰影了,我後來都不能直視男人,我覺得這麽多年母體solo的罪魁禍首就是這小子!”

呂新海艱難地開口道:“他對你也有比較好的時候吧,難道你一點都不記得了?”

“好什麽好!”彭洽翻了個白眼,“我就記得有一回他幫我吹頭發來著,可那回也是他把我推到噴泉裏去的啊!他那麽做就是怕我告他的狀,才在大人面前故作溫柔對我好——我跟你說,這小子小時候就一肚子心機壞水,長大了肯定也不是什麽好鳥!哪個女的要是瞎了眼跟他可算倒了大黴了,你說是不是!”

呂新海扯了扯嘴角,僵硬地道:“你說是就是吧……”

☆、喜獲嘉獎

**

經此一役,總算把最大的障礙物掃清了,但向遠的問題卻還未得到解決,就在大家心裏七上八下的時候,向遠居然親自現身電視臺。

向遠首先找到彭洽說明來意,彭洽聽了深表震驚,但震驚過後又覺得或許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好選擇,於是她帶著向遠去找了魏光璐。

三個人在辦公室商量了不短的時間,具體說了什麽臺裏無人知曉,但大家只知道向遠走後,魏光璐的臉上掛著一幅“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的表情神游了一天。

不過第二天大家就知道為什麽了。

因為第六期《吐槽小會》的主嘉賓,就是向遠。

本期沒請什麽別的嘉賓,幾乎就是向遠的專場。舞臺布置也很簡單,向遠獨自坐在主嘉賓席上,在聚光燈的照映下,遙遙看去,宛如受刑的人。

而事實上,他也的確是來受刑的。他要把自己所有的真實都坦然訴說,接受所有人的價值審判。

彭洽戴著耳麥:“各部門就位——”她向向遠打了個手勢,詢問是否可以開始,向遠微笑著點點頭。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只剩下機器發出“嗡嗡”的輕微響聲。

“開始。”

“大家好我是向遠,”向遠面對著鏡頭,“大家應該非常好奇我的性取向,那麽與其讓街頭小報或者某些不負責任的自媒體胡亂揣測、汙蔑,我寧願在這個我信賴和喜歡的節目說出來——我不是gay,但我現在的愛人,是個男人。”

這話一出,不光是現場的觀眾,彭洽在後臺都能聽見工作人員此起彼伏的呲牙聲。

彭洽望著舞臺上的向遠,有些恍然。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向遠還是非常文良的長相,稱得上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微微笑著,眼底盡是從容不迫:

“這幾天我消失了,有人說我是害怕了,逃了,不敢面對大眾。我在這裏澄清一下,其實我只是一個人去靜了幾天,這幾天我回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所以今天我鄭重在這裏說一下,我不是撒謊的死騙子,更不是騙婚的死gay,”向遠甚至開了個玩笑,“騙子就騙子,gay就gay,幹嘛還要加個死字,難聽。”

然而卻沒有人笑,大家都屏住呼吸聽他說話。

“我的從藝人生離不開一個名字,沈天楠,這個名字年輕點的觀眾可能都沒聽過了,不過也不重要了。

“我們相識於式微,兜兜轉轉也有七八年的光陰。我不是天生的同性戀,我對我的每一段感情都負責,我不曾騙過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十年前我與我當時的未婚妻陷入愛河是真,後來不再相愛各自分開是真,現在與沈天楠相愛也是真。感情是沒法判斷的官司,人心無法掌控,離開我的我不會用道德去審判,因為無論判出來是對是錯,輸的都是我們兩個人。

“我不是一個喜歡把私生活擺在鎂光燈之下的人,不論是從個人性格角度出發,還是從演員專業角度出發。但是今天我不得不站出來說這個事情,只有一個原因,就是我愛的人身份特殊,我想我欠大家一個回應。

“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很多,我和我的愛人在不久前確定了戀愛關系,被有心人盜走了圖片並公之於眾,我的愛人非常自責,把所有責任都攬了下來,甚至不惜變賣家產四處求情——但他實在太不聰明,以至於花了錢也沒幫上什麽忙。”

向遠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了幸福的笑,眼圈微微發紅。

“他比我小,性子又暴躁,幼稚,不成熟,我以前就不愛搭理他,覺得他根本就是個傻子。沒想到過了七年,他還是那個傻子。

“可就是這個傻子,卻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人生真的很短,如果你有幸在有生之年遇到了真正愛你,對你好,心裏只有你的人,而恰好你也愛他的人,不要猶豫,去回應他,去擁抱他,去親吻他——哪怕他顛覆了你所有對愛的理解和想象,哪怕他跟你是同一個性別。

“我想愛之所以能被人們讚頌千篇,原因也就在於此吧——我很幸運,也很幸福。這份幸福帶給我的滿足感不亞於當一名演員。如果觀眾們不接受我再次出現在熒幕上,我也非常理解,作為公共人物我們應當為觀眾們負責,我理解,我也愛我的觀眾們,我希望他們開心,快樂,這也是我作為一名演員的初衷。

“最後,我可能還要夾帶一點私活。我不是善於表達的人,我從未告訴我的愛人我愛他,那麽現在我想當著所有人的面告訴他,我愛他,希望我們能給彼此幸福。

“謝謝大家。”

向遠深深地向臺下鞠了一躬。

全場鴉雀無聲。

幹這行這麽久,彭洽自認為心理素質絕對過硬,但今天這漫長的沈默裏,彭洽緊張得都能聽見自己心臟“砰砰”的跳動聲。

同性戀在當今社會不稀奇,出櫃也不稀奇,但作為一個公眾人物,還是一名事業回轉上升的演員在電視節目上公開出櫃——前所未有,聞所未聞。

雖然現在耽美文化盛行,腐女比比皆是,但誰又能說這是不新的葉公好龍呢?誠然二次元的耽美唯美可人,但破了次元壁,來到現實中面對的這麽多紛繁龐雜的群體,誰又能保證大家都能做到理解和祝福呢?

彭洽背上的汗都下來了。

就在這時,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啜泣聲,回頭一看,編劇小吳早就淚流滿面,挺胖一大小夥子,楞是哭得跟個大姑娘似地:

“太、太感人了……”

他這一哭不要緊,那些感情本來就細膩的姑娘們更受不了了,各個開始嚎:

“向遠,我們支持你,圈子裏不容你我們眾籌讓你拍戲……”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聽見觀眾席中終於有了反應。

一個男孩首先站起來,伸出手來,“啪啪啪”開始鼓掌。

受到他的影響,很快又有兩個女孩站起來,不僅鼓掌,還大叫道:“好樣的!”

很快,演播室裏傳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都站起身來,拼命鼓掌,巴掌都拍紅了,不少人都在狂吼:

“好樣的!”“加油!”

掌聲不知道響了多久,向遠遠遠站在舞臺中央,不善情緒外露的人,早已淚眼婆娑,只能不斷地低頭拭淚,鞠躬:“謝謝,真的謝謝大家……”

如果說以前的《吐槽小會》已經是業界綜藝節目的標桿,那麽本期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這甚至已經不能再算作綜藝節目,已經上升到社會層面:我們應當如何看待已經存在並且數額龐大的LGBT群體?人性自由的選擇是否包括對性向的選擇?非自然的同性結合是否應該以傳統的道德加以束縛?我們應當如何讓青少年對此不獵奇不好奇,僅僅只是健康正確地看待這些人的選擇?

如果說向遠展示的是勇氣,那麽留給每一個社會人的課題就是包容。

這下不僅是向遠的微博,就連《吐槽小會》的官微都被攻陷了,當然大部分都是觀眾們的溢美之情——畢竟上網的主體人群還是年紀偏輕的年輕人,大家思想都趨於開放,易於接受。人向遠一沒偷二沒搶,就是愛上了個男人算什麽事兒啊,話說《吐槽小會》這個平臺真不錯,敢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能在電視節目上公開播放向遠出櫃,怎麽說呢,只能用一個字兒來形容:牛!

很快,向遠出櫃成了一個□□,不少民間彩虹組織也開始浮出水面,對於向遠表示了絕對的支持——當然,有支持就有反對,這其中就包括部分宗教人士:人家的信仰裏不接受同性戀,這也是他們的選擇。還有一部分中老年人,近乎聽天方夜譚一般無法接受男人愛男人這種都市奇談,以及一部分思想較為偏激的反對派,認為同性戀都該上火刑被烤成土耳其烤肉。

真是你方唱罷我登臺,混混亂亂熱熱鬧鬧一片嘈雜。

事情的頂峰是在人大會上,一位多年來呼籲同性戀平權的代表再再一次提交了自己的提案,但是不同於往年一提就被斃掉,今年那幫老頭老太太還真坐在一起認真探討起了這個話題。

畢竟馬克思當年也沒判同性戀是死罪,這個問題現在已經出現,並且已成社會問題,硬是把頭紮沙子裏也不是個事兒,於是一群不是同性戀的人開始探討起同性戀的政治權利與義務,畫面倒是頗有幾分魔幻現實主義感。

結果當然是沒談出個所以然,不能接受的人還是太多,加上這個群體畢竟還是少數派,尚不屬於社會主要矛盾,因此還是擱置再議。但即便如此,眾人總算達成了一個不是一致的一致,那就是:只要不是打著愛的旗號為所欲為,那麽愛的形式可以多種多樣。

政治問題擱下不表,文藝圈這下可熱鬧了。搞文藝工作的人本身就是思想比較前衛,敢當先鋒,因此《吐槽小會》這個節目就真的太惹眼了。以前業內人士還對彭洽的能力存疑,現在一點也不了:這人就沒有不敢做的話題,也沒有做不出的節目。

沒過幾天,魏光璐就接到了文體局老曹打來的賀電:

“小魏呀,真是要恭喜你咯!前陣子我們把《吐槽小會》這個節目推送到上面去,昨天人家總局給話啦,說你們這次獲得了‘金喇叭獎’!真是可喜可賀!”

一聽這個,魏光璐喜不自勝:

“金喇叭獎”是綜藝節目的“奧斯卡”,一年評一次,全國就一個,含金量不言而喻,

於是忍不住道:“不會吧,我們這節目這麽年輕,居然把這麽重要的獎頒發給我們……”

“剛開始我也很驚訝嘛,但是‘金喇叭’的評選你也知道,要網絡觀眾投票,還要社會各界人士組成評委組進行打分,這一大□□下來的第一才能得,這可不是哪個領導人為能決定的獎,所以含金量格外高——你可一定要感謝組織對你們的賞識,今後戒驕戒躁,更加努力啊!”

魏光璐點頭如搗蒜:

“是是是,這個您放心,我們肯定還會繼續努力,絕不辜負人民對我們的期望!”

“好好好,有你這話就放心了,”老曹笑呵呵地道,不過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趕緊囑咐道,“差點忘了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了。你們去領獎的時候,如果見不上就罷了,如果見上了,可一定註意別得罪了總局那位新來的書記。”

“什麽意思?”魏光璐最怕跟官員打交道,很警惕。

“說起來也怪的很,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話說當初給各個節目打分,他是唯一一個給你們節目劃低分的人,好像對《吐槽小會》很有意見。你們是不是得罪過人家?”

“沒有啊?”魏光璐一頭霧水,“總局在首都T城,我們遠在S城,八竿子打不著啊。”

“哦,那就算了,”老曹安慰道,“我也就這麽一說,其實也不奇怪,各花入各眼,你們又不是人民幣,哪能各個都喜歡呢。”

魏光璐一尋思也是,就把這茬拋到腦後了。

☆、姐倆

領獎這麽重要的事情,當然要組一個浩浩蕩蕩的領獎團去了。

這次一貫摳門的魏光璐都難得大方了一回,把臺裏想去的都帶去了,只當請大家去T城玩一圈。

說到T城,出發前李妍妍突然想起,便問彭洽:

“我記得你履歷表上寫過你老家T城的,那兒有啥好玩的?”

“我都四五年沒回去了,”彭洽有點無奈,“你問我還不如問百度。”

“對啊,”李妍妍奇怪了,“你怎麽老不回你家,T城多好啊,首都呢。”

“跟我爸鬧掰了,他不準我回。”

李妍妍盯著彭洽看了一會兒,後者面無表情,李妍妍忍不住大笑:

“你騙鬼去吧!世上才沒這麽狠心的老爹呢,再說你又是個女孩,哪兒有爸爸對女兒這麽狠的,你要是個男孩我還能信。”

哎,彭洽頭疼,他爹可不是把她當男孩養呢嗎,老頭行伍出身,軍人做派,就想要個兒子繼承衣缽,無奈老婆肚子不爭氣,生了兩個女兒後就說啥也不生了,不生不生吧,只能把女兒當兒子養來過過幹癮,於是乎彭洽從小就沒裙子,頭發從沒長過耳朵,耍刀弄棒練出一身怪力,直到上大學還跟個男孩似的。

也是這種從小的烙印,使得彭洽性格就像個大男人,幹脆,獨立。她這一幹脆獨立不要緊,大學畢業後跟她老爹理念不合,大吵一架,幹脆就離家出走自立門戶去了。她爹也是一絕,好,你敢走我就敢關門,咱們看誰脊梁硬。倆人就這麽撐了四五年,彭洽是沒回過家,她爹是沒理過她,兩個人真弄成了斷絕關系的仇人。

***

伴著轟鳴聲,飛機降落在了首都機場。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機場,彭洽心頭湧上了一股“近鄉情怯”的惆悵感。

彭洽一行人出了通道,兩邊早有不少來接機的人,手裏舉著牌子翹首以盼。

魏光璐在人群中猛地感到有光閃過,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位氣質出眾的大美女,他眼睛都直了,不光是他,隨行的一幹人等也都被美女吸引走了眼球:身為電視人好歹也算閱人無數了,但如此氣質高雅宛若蘭花的女子真是世上少有,單是站在那裏就一身仙氣自帶光環……

等等,魏光璐突然覺得美女怎麽沖自己微微一笑?啊不行不行,要被電暈了,趕緊收起自己奇怪的表情,準備裝個深沈,好歹自己也是榮獲過“S城十大傑出青年”榮譽稱號的青年才俊,萬萬不可失了分寸。

啊啊啊她為什麽朝我走了過來???天哪這就是傳說中愛情來了擋都擋不住?

美女已經走得很近了,幾乎可以聞到她身上那若隱若現令人陶醉的香味了,只見美女笑得更燦爛了,沖著自己叫了一聲:

“姐。”

……姐?這位美女是不是眼神不太好,我好歹一米八三的大男人,你居然能把我看成是個女人?

然而只聽見走在自己身邊的彭洽笑了,對美女開心地道:

“阿婉,你來接我啦。”

“嗯,姐,等你好久了。”

納尼??

眾人紛紛石化。

彭洽擡手介紹:“各位,這是我妹彭婉。阿婉,這是我電視臺的同事們。”

彭婉對大家微微一笑:“大家好,承蒙各位照顧我姐姐了。”

眾人還在石化。

“不用跟他們這麽客氣,”彭洽推著行李就走,“他們也沒咋照顧我。”

不過大家顧不上反擊彭洽的毒舌,因為都沈浸在這姐倆兒巨大差異帶給他們的震驚中。

平心而論,彭洽是好看的,但因為她平時的作風太過彪,以至於大家基本忽略了她還是個女性。

但彭婉就不同了,一舉手一投足盡顯淑女風範,顯然是個上層家族出來的大家閨秀,再加上她容貌秀美,氣質出眾,比之彭洽較為英武的氣質,她更像一朵養在溫室裏美好開放的夜玫瑰。

彭洽呢,可能就是溫室外的野草,旁邊的水泥柱吧。

這兩個人怎麽會是姐倆兒?

☆、T城之春

到底是親姐妹,那份親熱不比外人,彭婉幫彭洽推著行李,小聲問道:

“姐,你今晚回家住吧?”

“老頭給我開門嗎?”彭洽斜著眼睛問道。

彭婉不敢說話了。

“切,”彭洽走到大巴跟前,把行李往車裏一塞,

“我就知道,小氣鬼,肯定還生悶氣呢。我才不去找罵,我就住接待賓館。”

“姐,可是我車都開來了。”彭婉道,“梁作宇還在車裏等著呢。”

“梁作宇?李部長的外甥?”彭洽想起這個人,一皺眉,“這人作風不好,花裏胡哨的,你怎麽讓他跟你一塊來?”

彭婉沈默了下,道:“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嗯?!”彭洽一聽就急了,“談多久了?”

“不久,就一個月……”

“趕緊分,今天就分!”彭洽點著彭婉的腦袋,恨鐵不成鋼,“你會不會拒絕啊?你找誰不行你找他?”

“他追我也有三四年了,還算心誠……再說爸也說了,他學歷家世前途都不錯……而且我年紀也大了,讓我別挑了。”

彭婉越說聲音越小,因為她姐姐眼中射出的光都快把她戳透了。

果然一說完,彭洽就怒道:

“你今年才二十四歲,大什麽大?就因為年齡就跟一個不合適的人湊合?你活到八十四還有六十年湊合,你就不怕憋死?!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大院裏那些小子,就這個梁作宇最不是東西!他也就會在大人跟前人模狗樣地裝一裝,私下你去問一問,哪個夜總會他不是黃金會員?!你跟他好你就完了!現在打電話就跟他提分手!立刻,現在,right now!”

雖然被彭洽罵得狗血淋頭,但彭婉面上絲毫沒有委屈難受的跡象,反而任憑姐姐中氣十足地罵了她五分鐘,終於彭洽累了,暫停了一下,彭婉突然抱著彭洽,把頭靠在她的肩上,有些哽咽地說:

“姐,我好想你。”

彭洽也像機關槍卡了殼,終於,一直以來被她掩蓋的愧疚、疼惜之情湧上心頭,她抱著妹妹,鼻子也有點堵,張了張嘴,半天才終於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

彭婉最後還是掏出手機讓梁作宇先自行回去,正好梁作宇本身也怕彭洽這個混世魔王,今天本來就不想來,一聽這話如蒙大赦,一腳油就竄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彭婉坐在大巴上,陪彭洽去接待賓館。

姐妹倆雖然常有電話往來,但到底見不著面說得不痛快,這回見面了可得好好說道,首先彭婉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姐,上次你說你交男朋友了,我還沒仔細問呢,到底是誰啊?”

“生意人,不知道你聽過沒,姓呂,呂新海。”

“啊!”彭婉忍不住小聲驚呼,“海城集團的呂新海嗎?”

“對。”

“他不是老頭嗎?”彭婉疑惑道。

“老頭?”

“我上次吃飯聽李叔叔他們說跟海城的呂總一起打高爾夫什麽的,我還想著應該是他們的同齡人。”

“沒,”彭洽樂了,“他三十一歲。你姐我雖然跟你爹關系差,但絕沒有戀父情結。”

“那還行,”彭婉放下心來,“年齡也合適,經濟實力也不錯,真好。”

“嗨,以後的事兒可說不準,”彭洽道,“其實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他怎麽跟我好上的,稀裏糊塗的。”

彭婉笑道:“那有什麽,這就是緣分呀。”

緣分?彭洽心想,你要是知道他不能人道,就知道這其實是孽緣了。

不過這種事當然不能讓妹妹知道,彭洽還是開開心心地跟她講最近發生的事情,聽得彭婉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這一笑不要緊,坐在她們前排的魏光璐聽得心血澎湃,宛如小動物的觸角撓得他心裏癢癢的。

魏臺一向是個行動派,於是死氣白咧地湊過去:“小彭,說什麽呢這麽高興?”

“關您嘛事兒啊,”彭洽一看他眼珠子凈往彭婉身上瞄就警鈴大作,忙護住妹妹:“哎哎,給哪兒看呢?”

魏光璐嘟囔道:“你看你,不尊重領導。”

彭洽立馬反唇相譏:“領導得先自重。”

“我看你就夠重。”

“再重也沒你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打起了嘴皮官司,像說相聲的,把彭婉又逗得捂嘴偷笑,魏光璐看在眼裏,只覺得這姑娘真是面若桃李,笑得好看,真想讓她一直這麽笑下去。

啊,T城的春天,真是春意盎然。

☆、魏光璐的世界,碎了

到了賓館,彭婉幫彭洽收拾好了東西,給媽媽打了個電話,沒過一會兒□□也來了。

媽媽一進門,先是給彭洽來了一下子:

“你個死丫頭,跑出去那麽多年都不回家,現在來了T城也不回家,真是個死丫頭!”

不過罵歸罵,還是抱著彭洽看了看,邊看眼淚邊出來:

“黑了,也瘦了,哪有在家時候媽媽照顧的好啊。”

“得得,媽,您可千萬別哭,我最怕您掉眼淚,”彭洽忙抽張紙幫老娘擦眼淚,哄著她道,“您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回來您還哭。”

其實□□和彭婉這幾年經常去S城看彭洽,遠不至於好幾年不見面,彭洽跟他爹沒見過面才是真的。

不過再怎麽見面,也比不上女兒在身邊的好。□□看著大女兒,眼淚汪汪:

“這次回來就別走了吧,好不好?其實別看你爸嘴硬,他心裏也後悔著呢。他犟了一輩子了,你給他承認個錯誤道個歉,讓他有臺階下不結了嗎,你們爺倆還能真的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啊?”

“言重了言重了,怎麽會呢,”彭洽一聽這話也怪不是滋味的,

“我從始至終都沒打算惹我爸生氣啊,是他老人家獨斷專行非要安排我的人生,我不過就是想幹點自己想幹的事,瞧給他氣得,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刨咱們家祖墳了呢,其實多大點事啊,氣性太大。”

聽她越說越沒邊兒,□□點了點她的腦袋:

“你們爺倆一個比一個理多,我管不了你們,你們什麽時候氣死我了,我眼睛一閉看不見了,你們也就高興了。”

“媽媽媽,您說的這是哪兒的喪氣話,”彭洽死氣白咧地抱著她媽媽的腰,嬉皮笑臉道,“您要活得長長久久,活到二百歲,我還等著讓您幫我看孩子呢。”

“去找你婆子看去,”□□雖然一臉嫌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