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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得吳天動彈不得，又年輕，前途光明，焉知這二人最後誰能笑到最後？雖然自己的公關部現在還是吳天直管，但吳天到底老了，而且平時有些流氓做派自己也實在看不慣，早就想改換門庭了。於是現在的情況就是，自己一個小小的公關部經理，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先看看情況再做決定。
劉庚好幾天沒睡好覺，生怕高層有什麽異動，然而害怕也無濟於事，第三天晚上的時候他還是接到通知，現在立刻去公司開會。
劉庚不敢耽誤，放下電話就去了公司十八樓，進了會議室卻很是吃驚，因為裏面就坐了兩個人：吳天，馮真真。
吳天坐在這裏不奇怪，馮真真也在其中就怎麽看怎麽怪了：雖然他們倆的關系在潤澤是不能說的秘密，但這二人從未在員工面前單獨出現過，今天兩個人臉色都不怎麽好，而且連避諱都顧不得，看來也是真的有重要大事了。
果不其然，吳天見了劉庚進來：“坐。”
劉庚不敢多話，趕緊坐在椅子上，看看吳天的臉色，再看看馮真真，一時不知該不該開口。
吳天在早年的龍虎會排行老三，雖然現在已經不興老年間的做派，但熟識的人還是會尊稱他一聲“三爺”。
現如今吳天年逾六十，大腹便便，雖然身材早已走形，但看五官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也是個輪廓不錯的英俊男人，可惜這麽多年的聲色犬馬早就把他的身子掏空了，整個人坐在那兒散發著腐朽陰森的氣場，特別是一雙眼睛，常年被耷拉的眼皮蓋住一半，陰測測的，渾濁不堪，卻時不時射出貪婪的精光。
吳天顯然是很不高興，不欲多話，馮真真此時也收起了鎂光燈下的笑容，板著臉道：“劉庚，今天三爺不叫你過來，你還打算裝死到什麽時候？”
一開門就是興師問罪，劉庚汗都下來了。然而馮真真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重錘擊：“你不要以為陳煥之那小子這些年得了一些勢，你就以為他能怎麽樣——告訴你，那都是三爺看在大爺的面子上對他高擡貴手——真以為那小子能飛得出三爺的手掌心？！”一番話說得聲色嚴厲，把劉庚原先的那點小心思全罵沒了。
“我錯了，錯了三爺！”他趕緊站起身來頻頻鞠躬，“但三爺真是誤會我了，我就一小蝦米，哪兒敢在三爺面前耍弄小聰明。我這不是怕這裏頭有鬼嗎，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掉進圈套，才遲遲沒有動靜……”
劉庚的聲音越來越小，汗如雨下。這番說辭別說精明如吳天不會信，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
然而吳天卻只是半睜著眼睛，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看樣子是不屑再對他多做追究。
馮真真瞧了吳天的臉色，知道差不多了，便從包裏摸出幾張照片，甩到了劉庚面前：“看看吧。”
劉庚忙拿起來打開看，一看便臉色大變：“這……？”
馮真真這才冷笑道：“你以為三爺這些天按兵不動是被制住了嗎？恰恰相反，三爺早就未雨綢繆布置好了一切。”
“是是是，”劉庚拿著手中照片，只覺得有千斤重，心中一陣後怕：“三爺真是……深謀遠慮，放線長遠。”
“拍馬屁沒用，”馮真真撇撇嘴，“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知道該怎麽做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劉庚點頭哈腰地連連應承。
“還楞著幹嘛，還不快去幹活？”馮真真見他還在那傻站著，皺眉道。
“是是是。”劉庚這才趕緊出門走了。
他走後，馮真真看著還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吳天，雪白的柔荑就撫上了吳天粗肥的脖子，柔柔道：“三爺，您說這檔子事真的是陳煥之搞出來的嗎？”
聽到這個名字，吳天才算有了點反應，睜開的眼睛精光四射，發出一聲冷笑：“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正好是個徹底把他幹掉的機會。他以為他和陳東攀上了呂新海就能扳得倒我？三個毛頭小子，太嫩。”
馮真真聽到呂新海這個名字，心頭不免一顫，但還是非常敬業地伏在了吳天的胸前，乖順地做一名合格情婦。
這邊公司的地下車庫裏，劉庚坐在車裏看著手中的照片，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十年前他還只是個業務主管，就參與了對向遠的攻擊汙蔑，十年後他升到了公關經理的位置，時光卻好像還沒打算放過他和向遠。
平心而論，但凡還有點人性，都會知道造謠毀掉一個人是多麽缺德的事情，人非草木，劉庚也不是牲口毫無愧疚，可是現代社會的水泥森林又比原始森林好到哪裏去呢？人與人如野獸般相互廝殺，吃人不吐骨頭，人其實又和牲口有什麽區別呢？
劉庚望著照片，只能喃喃地道：“對不住了。”
☆、危機2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碧空如洗，萬裏無雲，又到了《鏡中燈》播放的時候了。
現如今《鏡中燈》已經劇集過半，正是精彩絕倫高潮疊起的時候，前兩天優播網還給了一個好消息：播出的這十五集在網上點擊量已經累計到20億，甚至還有電視臺前來商洽在衛視播出的事宜——如果真的能上電視臺，那麽就意味著真正被主流文化吸納，其中的影響力更是不言而喻。
然而任憑誰也沒有想到，這種和諧僅僅只維持到了這天下午三點十分。
三點十一分的時候，網上著名狗仔“名偵探可南可北”的微博突然爆出幾張高清照片，其主角正是目前風頭正勁的男演員向遠，和他以前的“好友”沈天南。
只是從照片來看，似乎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好友”了。
兩個人看上去非常親密，很是親昵，或許肢體動作沒什麽逾矩之處，但是眼神裏的那份情意是無法遮擋的。
沈天南看向遠的眼神非常熾熱濃烈，幾乎要把向遠吞掉般，而向遠雖然略顯羞澀，但還是拉著沈天南的手沒有放開過。
兩個養眼的男人在海灘上牽手散步，嬉戲玩耍，深情對看，親密無間。再說只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就是對普羅大眾智商的侮辱了。
此照一出，全國嘩然。
向遠是gay？那他以前的未婚妻是怎麽回事？那網友們為他打抱不平不全成了一場笑話？
而且，沈天南？沈天南？他倆不是不對付很多年嗎？怎麽搖身一變成了一對兒了，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網絡徹底爆炸，微博服務器都癱瘓了，向遠的微博更是交通堵塞，幾乎是以屠版的速度在刷評論：
“遠哥，你不是吧？是不是劇照啊？”
“向遠大騙子！向遠大騙子！大騙子！”
“看不出遠哥哥也是同道中人，嘖嘖。”
“早就覺得向遠gaygay的了，看來我的gay達還是蠻準的。”
……
彭洽看著這一條條評論刷下來，汗直往外冒。
這幾天她跟全國吃瓜群眾一樣，都在密切關註向遠性取向曝光這件事。
那幾張照片她看一眼就認出是他們在斐濟島度假時被拍的。而且那幾張照片實在太過高清、角度太好，如果不是自己了解情況，簡直懷疑是向遠自己找人擺拍的。
看來對方不僅有備而來，而且還早就盯上了向遠。
彼時《鏡中燈》尚未播出，向遠只是娛樂圈的邊緣人，這麽一個人居然會有人大費周章跟蹤一路到了斐濟，若說背後沒有更深的意圖真是鬼都不信。
可是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麽多，現如今向遠的情況才是最令人擔心的。
現在形勢亂如一鍋粥，向遠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再加上他本身就不善言辭，心思又重，突然猛遭此番打擊，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啊。
就在彭洽對著電腦出神的時候，海誠文化的藝人統籌小天的電話打了進來，彭洽接起來，小天語氣有點急：“彭姐，我給向遠哥打電話，但遠哥一直不接，後來也不知是不是沒電了，還給關機了。咱們還打算拍《鏡中燈》第二季呢，這遠哥會不會出什麽事啊……”
彭洽沈吟一下，“那要不你去他家看看？”
“我去了，”小天道，“您都不知道，他家現在都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我連小區大門都擠不進去。看這架勢遠哥也應該不會在家，他不會有事吧？我還真挺擔心的。”
“他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你找他也沒用。讓他先避避風頭，回頭再說吧。”彭洽安慰了小天兩句，就放下了電話。
還沒放下一會，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彭洽一接：“您好，哪位？”
對方卻不說話。
“餵？”彭洽餵了兩聲，“沒信號？”
“……是彭策劃嗎？是我。”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對方突然開口說話了。
對方顯然情緒很差，聲音也有些嘶啞，再加上彭洽記憶中不認識這個聲音，於是免不了問道：“我是彭洽。不過您是哪位啊，我怎麽聽不出來？”
“……我是沈天南。”
這一驚非同小可，彭洽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這主上回及上上回的表現都給自己留下了非比尋常的記憶，在這個風口能給自己打電話，是不是以為是自己偷拍的啊？
不知怎的，面對暴脾氣的人，彭洽總是有點虛：“您找我有事？”
“嗯……”沈天南聽起來非常疲憊，“我可以見見你嗎？”
雖然不知道這人找自己會有什麽事，但彭洽知道肯定跟向遠扯不開關系，於是答應下來，兩個人相約一小時後電視臺邊上一個僻靜的咖啡館裏見面。
☆、情由
沈天南匆匆走進咖啡廳的時候，彭洽已經等候多時。
沈天南帶著墨鏡口罩帽子，把自己打扮得跟個傳染病號似的。也不奇怪，他也是這件大緋聞的雙男主之一，記者們也在滿世界通緝他。
不過好在他到底已經是個圈外人了，知道他行蹤的人不多。
沈天南一眼就看到彭洽，他坐了下來，摘掉墨鏡，露出臉來。
彭洽一看，對方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也不知幾天沒睡好了，黑眼圈都能掉到下巴頦上。
她知道沈天南心情不好，便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了：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事先聲明，雖然咱們在斐濟偶遇了，但絕不是我偷拍你們的啊。”
“這個我當然知道，”
沈天南苦笑了一下，
“因為那些照片是我拍的。”
“嗯？”彭洽一聽就驚了，
“你找人偷拍向遠？你有病啊，這麽恨他？！”
“當然不是了！”沈天南一聽就急了，
“我怎麽可能偷拍他還出賣他，我那麽愛他不可能做那種事！”
“那……？”
沈天南嘆了口氣，道：
“那些照片是我找攝影師專門拍的，不是偷拍，只是角度有些……像偷拍。我本來是打算把我們定情之後第一次出游記錄下來，給向遠一個驚喜，沒想到潤澤居然派人打暈攝影師搶走了電腦……”
彭洽一聽就明白了，敢情這些照片本來是沈天南為了情趣找攝影師拍的，向遠其實並不知情。要說這沈天南也是，脾氣暴躁也就罷了，還是一粉紅心的小公主，弄什麽浪漫紀念做驚喜，這下好了，驚是驚了，喜是徹底沒了。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彭洽點點頭，“向遠該恨死你了吧？”
“他沒有怪我，”沈天南沮喪極了，“可他也不肯見我，就說要靜一靜。”
“你沒去找他嗎？”
“向遠那個人你不知道，”沈天南搖搖頭，
“別看他不善表達，性格好像挺沈悶，但他其實是個極有主意的人，說了不見我我就不可能找得到他。當年他未婚妻那樣對他，他都從始至終沒出來說過她一個不字。我當初跟他鬧翻也是因為這個……”
彭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天南。
沈天南一聲苦笑：
“嗨，都告訴你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秘密。我是gay，一直都是，但向遠不是。一開始我剛入行就是向遠帶我，雖然他也就比我早入行一年，但他一直以前輩的姿態關照我們，對我們這些後輩真的沒話說，我呢，一直仰慕他，喜歡他，仰慕他的才華，喜歡他的人品。可是向遠，你也知道，他有個大學就戀愛的未婚妻，毀人婚事這事兒咱幹得出來嗎？當然不了，我就算再喜歡他也得跟他疏遠了。但我那會兒年輕，心裏老不痛快，憋著股勁兒，明知道跟向遠沒關系，可還是喜歡給他找事，經常在公共場合給他不痛快，他呢，知道了我對他就心思就開始疏遠我，無視我，偶爾他的經濟公司會出面回擊我，但我知道那絕對不是向遠的意思，我就覺得特沒勁——你看這人，連罵我都不屑。後來他未婚妻就出了那檔子事兒，其實跟你說實話，向遠知道這事兒不是因為卓大偉的照片——他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沒錯，這事兒還是他喝多了親口告訴我的。”
彭洽楞了：“他早就知道？那他也不說？”
“我當時跟你的反應一樣，媽的自己老婆被人帶了綠帽子還忍氣吞聲像個王八，被人扣了一頭的屎盆子也不吭氣兒，裝什麽情聖呢——我當時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然後我就把這事兒戳給卓大偉了，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卓大偉就拍到他倆的照片了。”
沈天南擼了一把臉，繼續道：
“因為這事向遠跟我大吵一架，自此徹底掰了。掰就掰吧，我也不在乎，反正他名聲已經臭了，混不下去了我看誰還要他，沒人要他了我要，到時候我比他有錢，他再落到我手裏，他得跟我走，不跟也得跟。”
彭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天南的三言兩語自然是道不盡他們二人之間近十年的糾葛，而其中的感情也如潮濕角落裏滋生出的艾騰，悄無聲息地就纏住人的手腳，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前陣子就是因為你們那個節目，我跟向遠才在七年後再次見面。這中間發生了一些事……向遠也終於理解，接受了我的感情，你不知道他答應我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可是現在，一切都被我毀了……”
沈天南說到這裏，情難自抑，把臉深埋在手掌裏，身子都在顫抖。
彭洽想安慰他，卻發現嘴裏發不出一個單字，只能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等沈天南的情緒略略平覆了一些，彭洽才問道：
“你來找我肯定是想讓我幫忙，你說，我能幫你什麽？”
“……”沈天南似乎很難以啟齒，但還是開口道，“我想麻煩你求一求呂總。”
彭洽挑了挑眉毛：“呂新海？”不過很快彭洽回想起來，在斐濟，呂新海倒的確和沈天南有過一面之緣。
“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窺探你們的隱私，”沈天南解釋道：
“你也知道我自己現在開了個小公司，以前業內有酒會我參加過，遠遠見過呂總一面，那天回去細細一回想，才想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沒看錯吧？”
彭洽略一沈吟就點頭承認了：“你沒看錯。”
“那就好，那就好，”沈天南松了一口氣，急急地道：“我想說，向遠是《鏡中燈》的男主角，多少也算呂總的人，能不能麻煩你勸勸呂總，看在他們這份關系的面子上，幫幫向遠？”
見彭洽沈吟沒有接話，沈天南忙說：
“我知道我沒什麽東西能入呂總青眼，只要他肯幫忙，我的公司可以送給他——雖然跟大企業不能比，但也可以做到年入千萬——”
“不是這個意思，”
彭洽打斷他，
“於情於理，幫向遠都是應該的，呂新海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我只是在想，現在已經成了這個局面，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們。”
確實，現如今封鎖消息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一般公關的做法無非就是拿別人當替罪羊，放一個更大的料出來。可是一來這麽做太不厚道，二來現在也沒有這麽巧的事兒。
或者，放一波假料，把一池子水徹底攪渾，真的假的假的真的，看得看客眼酸頭昏，再趁機悄悄抽身。
彭洽覺得頭疼，自己明明就是個節目策劃人，怎麽這會兒又幹上了公關部的活兒。
這麽大的事當然要和呂新海商量，這位空中飛人上周又飛到歐洲去了，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彭洽郁悶地撥通了呂新海的視訊電話。
呂新海像是正在開視頻會議，給彭洽開了個窗口，示意她稍等一會兒。
彭洽撐著頭隔著大西洋欣賞了一會兒呂boss的美色。
他那邊應該正是上午，此時地中海的氣候溫暖濕潤，他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裏，陽光為他打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他的下巴出來了幾個小胡渣，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風度與優雅，只見他穿著一件開司米的羊毛衫，袖口隨意地挽上去，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鋼筆，帶著耳麥聽聽寫寫，時不時冒出幾句聽不懂的外國話跟視頻那頭的人交流。再過了一會兒，雙方似乎是達成了一致，呂新海終於露出了還算滿意的笑容，幾人友好地完成了此次商務會談。
看著他取下耳麥，彭洽忍不住誇獎：“法語真好。”
呂新海笑了笑：“那是葡語。”
“哦，”彭洽臉上有點掛不住，“都是拉丁語系，差不多。”
“嗯，也行。”呂新海看著她笑了，“今天怎麽了，這麽急著找我？”
彭洽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呂新海，呂新海聽了後倒並不吃驚，只是若有所思道：“還真是趟渾水。”
“是呀，”彭洽也嘆口氣，“向遠這次可真是太慘了。”
“向遠才是個開始，”呂新海坐在椅子上，往後一靠，道：“還記得陳東嗎？”
“當然記得，”彭洽心想，不就是那個幫你和馮真真拉皮條的死色鬼麽。
“他是陳煥之的堂弟，去年陳煥之通過他找到了我，想借助我的力量幫他拔掉吳天這顆毒牙。”
“你答應了？”
“沒有，”呂新海道，“我不喜歡摻和進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內鬥，”說罷他嘆了口氣，“你們這個圈子還真是亂。”
“什麽，”彭洽怒道，“什麽叫‘我們這個圈子’，不能因為個別害群之馬就否定一個大集體好不好？武斷。”
呂新海卻不置可否，笑了笑道：“不過現在看來，我不去找吳天的麻煩，吳天倒想來找我的麻煩。”
“什麽意思？”
“呂超產走後，海誠文化就和潤澤的外包業務斷了，以前有人來談過，被我拒絕了，馮真真之前也找我提過合作，現在想來應該是幫吳天探口風來了。”
呂新海好像覺得好笑似的，像是在和彭洽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搭理，他們看我與陳東關系不錯，就自覺把我歸為陳煥之那一隊去了。向遠這個事出來，一是保護潤澤公關的名聲，二來是為了打擊《鏡中燈》，讓我小小地吃點苦頭，絕了和陳煥之合作的念頭。”
他這麽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嘴角露出一抹笑，好像還挺興奮，說了一句結語，“有意思。”
彭洽突然覺得眼前的呂新海好像變了一個人。
第一次見面時，把自己嚇得夠嗆的那股陰冷乖張的黑社會氣質又出現了，好像之前在自己面前總是綿軟溫柔的模樣都是自己的幻覺。
“呂……新海？”彭洽小聲地叫了叫他。
“嗯？”呂新海聽見她的聲音，才從思緒中拔了出來，眼中的冷厲殘酷一瞬間都消失了，快到彭洽差點以為剛才都是自己的錯覺，“怎麽啦？”
乖乖，這人是有人格分裂嗎。
彭洽搖頭道：“什麽有意思啊，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成功人士，說話鬼裏鬼怪的，一個個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活著不嫌累都。”
聽到這話，呂新海還笑了兩聲，突然道：“我過兩天就回去，告訴沈天南在家等著，別輕舉妄動，別自作主張，我自有辦法。”
“嗯？？”彭洽“砰”地就站起身來，“你辦法了？能不能告訴我啊？”
無奈的是這會兒信號突然變差了，呂新海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還帶著戲弄的笑：
“不能，告訴你就不好玩了。”說完就幹脆利落地掛了視訊電話。
彭洽氣得想掐他，沒過一會兒微信響了，是呂新海：我後天上午九點到，SC1180，來接我。
這個命令式的口氣是怎麽回事啊，彭洽翻了個白眼。
又沒過一會兒，微信又響了：
來接我吧，好不好？還附了個“求求你”的表情。
“切，”彭洽從牙縫裏呲出來個不屑的聲音，但笑意還是爬上了嘴角，拿起手機回了句：給我帶吃的！特產！
手機又響了：遵命，Minha Pequena Princesa.
☆、偏向虎山行
這一打岔，彭洽就忘了呂新海囑咐的那一句“告訴沈天楠別輕舉妄動”，才釀成了之後的一系列兵荒馬亂。不過任憑誰也沒想到，之後的事情會發展得那麽失控。
後天一早，彭洽就等在機場，盯著出口通道，終於看見呂新海，他身後沒跟著方特助，唯獨一人，推著個大箱子，身材頎長，走路帶風，個子高，氣質好，在一群人中格外顯眼。
看著路人或多或少回頭偷看的樣子，彭洽覺得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心想就沖這張皮囊也賺大了。
呂新海老遠一眼就看見她了，還是那黑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嘚瑟，看得他忍不住想笑。
“想什麽呢？”他走到她面前，“你看我的眼神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那是因為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呀。”
彭洽一本正經道。
“哦。”呂新海顯然是不為花言巧語所動，把箱子推給她，“你要的好吃的。”
“哇，這麽多，”彭洽驚喜道，“買這些很麻煩吧，謝謝你啦。”
“謝謝方特助吧，”呂新海想起方特助在最短的時間內跑遍裏斯本給彭洽買當地人推薦的特產，生無可戀的樣子就想笑。
兩個人高高興興出了航站樓，坐上了彭洽的小甲殼蟲。
彭洽一直覺得自己的車空間挺大，但呂新海坐進去後頓時覺得空間好小，她忍不住抱怨：“你太占地方了。”
“那你可要好好掙錢，”呂新海一本正經，“將來得買個大房子才能放得下我。”
說是玩笑話，但聽在彭洽耳朵裏就忍不住浮想聯翩了。
跟呂新海生活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呢？應該就像在斐濟一樣，兩個人早上起來一起吃早飯，晚上回來一起吃完飯，吃完飯一起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回家看看電視看看書，聊聊天說說話。
感覺好像還不錯。
這麽想著，彭洽就順手打開了收音機，娛樂節目女主持人甜美的聲音立刻充斥著整個車廂：“……日前，爆紅網劇《鏡中燈》的男主角向遠，被拍到與同性友人沈天楠在海邊度假時的親密照，這一新聞使得向遠的性取向瞬間成謎，不少網友發問，幾年前向遠與未婚妻的新聞還幾度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向遠一開始就是gay，那麽是不是可以推斷出向遠未婚妻當年的出軌也情有可原呢……”
彭洽“啪”地關了，收音機，嘟囔道：“不了解情況就在那瞎說，難怪這幾年媒體的名聲越來越差。”
呂新海倒是敏感地覺察出了一絲不對，伸手又把收音機打開了：
“這種官媒一般不會指名道姓說誰的花邊新聞，你接著聽。”
收音機的女聲接著傳來：
“……沈天楠今天在微博正式發聲明，言稱照片是自己PS合成的，自己是暗戀向遠的同性戀，一石激起千層浪，沈天楠敢於面向大眾出櫃，這在國內娛樂圈還是頭一人，還是不知道他和向遠的關系究竟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單戀，還是為了保護向遠的前程犧牲掉了自己……”
彭洽一聽，驚得方向盤差點打歪了，還是呂新海眼疾手快扶住了：“好好開車。”
彭洽打開轉向燈，慢慢靠在路邊停住了，拉下手剎，這才轉頭向呂新海，一臉不可置信：“沈天楠出櫃了？！”
呂新海這才想到什麽，問她道：“讓你轉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你是不是忘了？”
“……”
“算了，也不怪你，”呂新海道，“他實在太沖動了，可惜這樣根本不能保護向遠。”
可不是嗎，就連廣播臺的人都覺得這是沈天楠為了保護向遠給自己硬加的戲碼。
而且公關界有個大忌，就是面對鐵錘醜聞主動出來回應。本來嘛，反正已經是鐵錘翻不了身了，就靜靜消停兩天，等大家忘了這回事再悄咪咪出來幹活。
這下可好，沈天楠自己坐實了gay的身份，那跟他在一起手拉手的向遠是什麽？Gay蜜？還PS合成，騙鬼去哦，找幾個學計算機的一查驗就知道是真的了，這下可就不僅僅是鐵錘了，簡直是鉆石做的金剛大擺錘。
彭洽覺得頭疼：“沈天楠真的不是恨向遠，故意在整他嗎？”
“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呂新海的口氣也難得帶上了一抹同情，“他能做的也只有拿自己去給向遠擋刀了。”
“現在可怎麽辦呢？”彭洽一籌莫展。
呂新海突然問道：“《鏡中燈》的收視率怎麽樣？”
“拜向遠所賜，上周的播放量前所未有的高，”彭洽無精打采高興不起來，“但這種收視率簡直就是在吃向遠的人血饅頭。”
“向遠也沒那麽慘吧，”呂新海摸摸下巴，“現代人對性取向一事已經看得很開了，LGBT人群也不再以性取向為恥，大家反感的只是打著LGBT旗號獵奇、騙人或是濫交的行為。如果向遠真的有勇氣承認，其實倒不失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做法。”
“我看懸，”彭洽想了想，“向遠這個人非常愛惜羽毛，緋聞都不屑於有，一向認為感情是私人的東西，無需對大眾交代什麽。現在性取向又異於常人，他該更不願意了。”
“他現在還有的選嗎？”呂新海突然笑了，“不說他了，跟我去一趟潤澤吧？”
“現在？”
“對。”
☆、談判
潤澤娛樂的總部位於S城的開發區，在一溜閃閃發光的大廈裏，潤澤娛樂所在的七十八層高的大樓格外惹眼。站在樓下，還能看到進進出出的俊男美女，以及躲在不遠處不敢靠近的明星粉絲團，隨時等著他們喜歡的明星出現。
“咱們來這兒幹嘛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彭洽跟在呂新海身後，有點虛。
“嗯，”
呂新海倒是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跟吳老虎談點事情。”
“啊？”
呂新海還真沒有開玩笑，進了大樓直接按下了七十七層的按鈕，電梯“叮”地打開，厚厚的紅地毯鋪設，整個一層樓都悄無聲息，只有前臺幾個保鏢瞪著他們：“你們找誰？”
“吳天。”
能這樣呼名叫姓地叫吳天的名諱，對方不是貴賓就是仇家。幾個保鏢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看呂新海周身的氣魄，像貴賓，但也像黑社會，有點拿捏不準。
呂新海擡腳就往裏走，幾個保鏢正要阻攔，呂新海輕飄飄說了句話：
“怕什麽，你們吳總有槍，不需要你們保護。”
這幾人實在吃不準對方什麽路子，只能默默跟在身後，隨機應變。
呂新海也不管那麽多，走到最大的辦公室門前，也不敲門，一推門就進去了。
那幾個保鏢見狀，只能站在門口守著。
彭洽跟他進了辦公室，辦公室很大，寬大得能跑馬，桌後坐著一個胖子，胖子身上還有個女人。
她倒沒想到一進門就能看見一副活春宮：只見這女人衣衫不整地坐在吳天身上，背對著他們，雪白的背露出了大半，聽見有人進來，回頭看見是他們，大驚失色尖叫一聲。
彭洽看得真切，那女人儼然就是馮真真。
真……一言難盡。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女人，馮真真很快就從吳天身上下來，穿好了衣服，有些惱怒：
“呂總，你來怎麽事先也不打招呼？”
“是吳總約我的，”呂新海倒是很平靜，“你不知道嗎？”
馮真真楞了，下意識就看了吳天一眼，只見吳天陰測測的眼神裏盡是嘲諷，電光火石之際她就了然了——怪不得今天這個時候把自己叫來——敢情是已經知道自己要改門換戶的念頭，故意讓自己在呂新海面前丟人，敲打自己呢。
馮真真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裏那個恨，但也只能咬了咬下唇，說不出話，默默退到吳天身後。
吳天倒是衣冠整齊地坐在辦公椅上，見呂新海來了，也不客氣，只是用手撲了撲身上不存在的灰，皮笑肉不笑地道：
“世侄，有日子沒見了。”
“八年了，”
呂新海倒是很恭敬，宛如一個恭敬稱職的晚輩，
“來S城一直未來拜訪，是我疏忽了。”
“不礙事，”吳天陰陽怪氣地道，
“世侄不給我添堵，老夫就燒高香了。現如今世侄生意做得大，我們這小小的娛樂公司世侄自然是不放在眼裏了。”
“三爺折煞我，”呂新海倒是一點也不受難聽話的影響，還笑了笑，
“海城文化選擇設立在S城，當初還是考慮著要借一借潤澤的東風，三爺說這話，豈不是要把我往門外推？”
“門外推？怕是我請都請不進來吧。”
吳天的眼皮一擡，露出陰測測的神情，“老夫也是個敞亮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不是早就跟我那好侄子攪到一個鍋裏了嗎？”
“陳煥之？”呂新海故意想了想，才恍然道，
“他的確是找過我，不過就跟我拒絕了三爺一樣，也拒絕了他。”
聽到自己被拒絕，吳天自覺面子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身子微微前傾，有些狐疑地道：
“你沒有？”
呂新海笑了笑：
“我夥同他與三爺為敵有何好處？”
“那……”吳天的眼中精光大盛，
“你同我合作？”
“也不。”
呂新海笑道。
吳天有些惱怒，方才做出來的姿態沒有了，有些氣急敗壞：“你今天是來戲耍老夫不成？！”
“戲耍談不上，”呂新海還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只不過三爺動了我的人，晚輩免不得要來討個說法。”
“就那個同性戀的戲子？”吳天一臉輕蔑，“不過是一條狗而已，也勞煩世侄親自出馬。”
聽了這話，呂新海也不生氣，還呵呵笑了：
“三爺真是老年間的做派。那依著您，打狗也要看主人，三爺這麽做，是不是故意給晚輩添堵呢？”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原先的三分笑意已經沒有了，吳天正想開口說話，卻被呂新海打斷了，只見他眉宇間神色淡然，眼神也開始露出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尊稱你一聲三爺，不過是看在老人們的面子上，您可不要倚老賣老失了身份。既然知道那是我的狗，還上桿子要敲打，你這是想跟我撕破臉皮？”
吳天瞇著眼睛，先前的皮笑肉不笑也沒有了，現在滿臉只剩下狠毒的神色——他動氣了，一陣冷笑：
“你能怎麽樣，憑你在T城呼風喚雨，別忘了S城是我的地盤！強龍還不壓地頭蛇，怎麽，你能把我怎麽樣？”
“嗯——”呂新海突然笑了笑，“好像是不能怎麽樣，不過我前兩天給您送了份禮物，今天大概就能收到。”
話音剛落，只聽見他的手機“滴答”響了一聲，是短信息，呂新海施施然拿出手機，看了看，笑了：
“看來已經來了。”
吳天一頭霧水，但多年來混跡江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呂新海這個笑容給他的感覺很不好。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總是言笑晏晏，但好像總是帶著一個面具，猶如霧裏看花，猛虎嗅薔，雖然讓人看不真切，但野性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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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庚好幾天沒睡好覺，生怕高層有什麽異動，然而害怕也無濟於事，第三天晚上的時候他還是接到通知，現在立刻去公司開會。
劉庚不敢耽誤，放下電話就去了公司十八樓，進了會議室卻很是吃驚，因為裏面就坐了兩個人：吳天，馮真真。
吳天坐在這裏不奇怪，馮真真也在其中就怎麽看怎麽怪了：雖然他們倆的關系在潤澤是不能說的秘密，但這二人從未在員工面前單獨出現過，今天兩個人臉色都不怎麽好，而且連避諱都顧不得，看來也是真的有重要大事了。
果不其然，吳天見了劉庚進來：“坐。”
劉庚不敢多話，趕緊坐在椅子上，看看吳天的臉色，再看看馮真真，一時不知該不該開口。
吳天在早年的龍虎會排行老三，雖然現在已經不興老年間的做派，但熟識的人還是會尊稱他一聲“三爺”。
現如今吳天年逾六十，大腹便便，雖然身材早已走形，但看五官依稀還能看出年輕時也是個輪廓不錯的英俊男人，可惜這麽多年的聲色犬馬早就把他的身子掏空了，整個人坐在那兒散發著腐朽陰森的氣場，特別是一雙眼睛，常年被耷拉的眼皮蓋住一半，陰測測的，渾濁不堪，卻時不時射出貪婪的精光。
吳天顯然是很不高興，不欲多話，馮真真此時也收起了鎂光燈下的笑容，板著臉道：“劉庚，今天三爺不叫你過來，你還打算裝死到什麽時候？”
一開門就是興師問罪，劉庚汗都下來了。然而馮真真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重錘擊：“你不要以為陳煥之那小子這些年得了一些勢，你就以為他能怎麽樣——告訴你，那都是三爺看在大爺的面子上對他高擡貴手——真以為那小子能飛得出三爺的手掌心？！”一番話說得聲色嚴厲，把劉庚原先的那點小心思全罵沒了。
“我錯了，錯了三爺！”他趕緊站起身來頻頻鞠躬，“但三爺真是誤會我了，我就一小蝦米，哪兒敢在三爺面前耍弄小聰明。我這不是怕這裏頭有鬼嗎，所以才不敢輕舉妄動，生怕掉進圈套，才遲遲沒有動靜……”
劉庚的聲音越來越小，汗如雨下。這番說辭別說精明如吳天不會信，連他自己都聽不下去。
然而吳天卻只是半睜著眼睛，從鼻子裏冷哼一聲，看樣子是不屑再對他多做追究。
馮真真瞧了吳天的臉色，知道差不多了，便從包裏摸出幾張照片，甩到了劉庚面前：“看看吧。”
劉庚忙拿起來打開看，一看便臉色大變：“這……？”
馮真真這才冷笑道：“你以為三爺這些天按兵不動是被制住了嗎？恰恰相反，三爺早就未雨綢繆布置好了一切。”
“是是是，”劉庚拿著手中照片，只覺得有千斤重，心中一陣後怕：“三爺真是……深謀遠慮，放線長遠。”
“拍馬屁沒用，”馮真真撇撇嘴，“給你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知道該怎麽做吧？”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劉庚點頭哈腰地連連應承。
“還楞著幹嘛，還不快去幹活？”馮真真見他還在那傻站著，皺眉道。
“是是是。”劉庚這才趕緊出門走了。
他走後，馮真真看著還在一旁閉目養神的吳天，雪白的柔荑就撫上了吳天粗肥的脖子，柔柔道：“三爺，您說這檔子事真的是陳煥之搞出來的嗎？”
聽到這個名字，吳天才算有了點反應，睜開的眼睛精光四射，發出一聲冷笑：“是不是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正好是個徹底把他幹掉的機會。他以為他和陳東攀上了呂新海就能扳得倒我？三個毛頭小子，太嫩。”
馮真真聽到呂新海這個名字，心頭不免一顫，但還是非常敬業地伏在了吳天的胸前，乖順地做一名合格情婦。
這邊公司的地下車庫裏，劉庚坐在車裏看著手中的照片，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十年前他還只是個業務主管，就參與了對向遠的攻擊汙蔑，十年後他升到了公關經理的位置，時光卻好像還沒打算放過他和向遠。
平心而論，但凡還有點人性，都會知道造謠毀掉一個人是多麽缺德的事情，人非草木，劉庚也不是牲口毫無愧疚，可是現代社會的水泥森林又比原始森林好到哪裏去呢？人與人如野獸般相互廝殺，吃人不吐骨頭，人其實又和牲口有什麽區別呢？
劉庚望著照片，只能喃喃地道：“對不住了。”
☆、危機2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碧空如洗，萬裏無雲，又到了《鏡中燈》播放的時候了。
現如今《鏡中燈》已經劇集過半，正是精彩絕倫高潮疊起的時候，前兩天優播網還給了一個好消息：播出的這十五集在網上點擊量已經累計到20億，甚至還有電視臺前來商洽在衛視播出的事宜——如果真的能上電視臺，那麽就意味著真正被主流文化吸納，其中的影響力更是不言而喻。
然而任憑誰也沒有想到，這種和諧僅僅只維持到了這天下午三點十分。
三點十一分的時候，網上著名狗仔“名偵探可南可北”的微博突然爆出幾張高清照片，其主角正是目前風頭正勁的男演員向遠，和他以前的“好友”沈天南。
只是從照片來看，似乎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好友”了。
兩個人看上去非常親密，很是親昵，或許肢體動作沒什麽逾矩之處，但是眼神裏的那份情意是無法遮擋的。
沈天南看向遠的眼神非常熾熱濃烈，幾乎要把向遠吞掉般，而向遠雖然略顯羞澀，但還是拉著沈天南的手沒有放開過。
兩個養眼的男人在海灘上牽手散步，嬉戲玩耍，深情對看，親密無間。再說只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就是對普羅大眾智商的侮辱了。
此照一出，全國嘩然。
向遠是gay？那他以前的未婚妻是怎麽回事？那網友們為他打抱不平不全成了一場笑話？
而且，沈天南？沈天南？他倆不是不對付很多年嗎？怎麽搖身一變成了一對兒了，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網絡徹底爆炸，微博服務器都癱瘓了，向遠的微博更是交通堵塞，幾乎是以屠版的速度在刷評論：
“遠哥，你不是吧？是不是劇照啊？”
“向遠大騙子！向遠大騙子！大騙子！”
“看不出遠哥哥也是同道中人，嘖嘖。”
“早就覺得向遠gaygay的了，看來我的gay達還是蠻準的。”
……
彭洽看著這一條條評論刷下來，汗直往外冒。
這幾天她跟全國吃瓜群眾一樣，都在密切關註向遠性取向曝光這件事。
那幾張照片她看一眼就認出是他們在斐濟島度假時被拍的。而且那幾張照片實在太過高清、角度太好，如果不是自己了解情況，簡直懷疑是向遠自己找人擺拍的。
看來對方不僅有備而來，而且還早就盯上了向遠。
彼時《鏡中燈》尚未播出，向遠只是娛樂圈的邊緣人，這麽一個人居然會有人大費周章跟蹤一路到了斐濟，若說背後沒有更深的意圖真是鬼都不信。
可是現在已經顧不得那麽多，現如今向遠的情況才是最令人擔心的。
現在形勢亂如一鍋粥，向遠就是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再加上他本身就不善言辭，心思又重，突然猛遭此番打擊，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啊。
就在彭洽對著電腦出神的時候，海誠文化的藝人統籌小天的電話打了進來，彭洽接起來，小天語氣有點急：“彭姐，我給向遠哥打電話，但遠哥一直不接，後來也不知是不是沒電了，還給關機了。咱們還打算拍《鏡中燈》第二季呢，這遠哥會不會出什麽事啊……”
彭洽沈吟一下，“那要不你去他家看看？”
“我去了，”小天道，“您都不知道，他家現在都被記者圍得水洩不通，我連小區大門都擠不進去。看這架勢遠哥也應該不會在家，他不會有事吧？我還真挺擔心的。”
“他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你找他也沒用。讓他先避避風頭，回頭再說吧。”彭洽安慰了小天兩句，就放下了電話。
還沒放下一會，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彭洽一接：“您好，哪位？”
對方卻不說話。
“餵？”彭洽餵了兩聲，“沒信號？”
“……是彭策劃嗎？是我。”正準備掛電話的時候，對方突然開口說話了。
對方顯然情緒很差，聲音也有些嘶啞，再加上彭洽記憶中不認識這個聲音，於是免不了問道：“我是彭洽。不過您是哪位啊，我怎麽聽不出來？”
“……我是沈天南。”
這一驚非同小可，彭洽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這主上回及上上回的表現都給自己留下了非比尋常的記憶，在這個風口能給自己打電話，是不是以為是自己偷拍的啊？
不知怎的，面對暴脾氣的人，彭洽總是有點虛：“您找我有事？”
“嗯……”沈天南聽起來非常疲憊，“我可以見見你嗎？”
雖然不知道這人找自己會有什麽事，但彭洽知道肯定跟向遠扯不開關系，於是答應下來，兩個人相約一小時後電視臺邊上一個僻靜的咖啡館裏見面。
☆、情由
沈天南匆匆走進咖啡廳的時候，彭洽已經等候多時。
沈天南帶著墨鏡口罩帽子，把自己打扮得跟個傳染病號似的。也不奇怪，他也是這件大緋聞的雙男主之一，記者們也在滿世界通緝他。
不過好在他到底已經是個圈外人了，知道他行蹤的人不多。
沈天南一眼就看到彭洽，他坐了下來，摘掉墨鏡，露出臉來。
彭洽一看，對方胡子拉碴，面容憔悴，也不知幾天沒睡好了，黑眼圈都能掉到下巴頦上。
她知道沈天南心情不好，便也不繞彎子，直接問了：
“你找我是有什麽事？事先聲明，雖然咱們在斐濟偶遇了，但絕不是我偷拍你們的啊。”
“這個我當然知道，”
沈天南苦笑了一下，
“因為那些照片是我拍的。”
“嗯？”彭洽一聽就驚了，
“你找人偷拍向遠？你有病啊，這麽恨他？！”
“當然不是了！”沈天南一聽就急了，
“我怎麽可能偷拍他還出賣他，我那麽愛他不可能做那種事！”
“那……？”
沈天南嘆了口氣，道：
“那些照片是我找攝影師專門拍的，不是偷拍，只是角度有些……像偷拍。我本來是打算把我們定情之後第一次出游記錄下來，給向遠一個驚喜，沒想到潤澤居然派人打暈攝影師搶走了電腦……”
彭洽一聽就明白了，敢情這些照片本來是沈天南為了情趣找攝影師拍的，向遠其實並不知情。要說這沈天南也是，脾氣暴躁也就罷了，還是一粉紅心的小公主，弄什麽浪漫紀念做驚喜，這下好了，驚是驚了，喜是徹底沒了。
“你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你而死，”彭洽點點頭，“向遠該恨死你了吧？”
“他沒有怪我，”沈天南沮喪極了，“可他也不肯見我，就說要靜一靜。”
“你沒去找他嗎？”
“向遠那個人你不知道，”沈天南搖搖頭，
“別看他不善表達，性格好像挺沈悶，但他其實是個極有主意的人，說了不見我我就不可能找得到他。當年他未婚妻那樣對他，他都從始至終沒出來說過她一個不字。我當初跟他鬧翻也是因為這個……”
彭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天南。
沈天南一聲苦笑：
“嗨，都告訴你得了，反正也不是什麽秘密。我是gay，一直都是，但向遠不是。一開始我剛入行就是向遠帶我，雖然他也就比我早入行一年，但他一直以前輩的姿態關照我們，對我們這些後輩真的沒話說，我呢，一直仰慕他，喜歡他，仰慕他的才華，喜歡他的人品。可是向遠，你也知道，他有個大學就戀愛的未婚妻，毀人婚事這事兒咱幹得出來嗎？當然不了，我就算再喜歡他也得跟他疏遠了。但我那會兒年輕，心裏老不痛快，憋著股勁兒，明知道跟向遠沒關系，可還是喜歡給他找事，經常在公共場合給他不痛快，他呢，知道了我對他就心思就開始疏遠我，無視我，偶爾他的經濟公司會出面回擊我，但我知道那絕對不是向遠的意思，我就覺得特沒勁——你看這人，連罵我都不屑。後來他未婚妻就出了那檔子事兒，其實跟你說實話，向遠知道這事兒不是因為卓大偉的照片——他其實一開始就知道——沒錯，這事兒還是他喝多了親口告訴我的。”
彭洽楞了：“他早就知道？那他也不說？”
“我當時跟你的反應一樣，媽的自己老婆被人帶了綠帽子還忍氣吞聲像個王八，被人扣了一頭的屎盆子也不吭氣兒，裝什麽情聖呢——我當時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然後我就把這事兒戳給卓大偉了，後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卓大偉就拍到他倆的照片了。”
沈天南擼了一把臉，繼續道：
“因為這事向遠跟我大吵一架，自此徹底掰了。掰就掰吧，我也不在乎，反正他名聲已經臭了，混不下去了我看誰還要他，沒人要他了我要，到時候我比他有錢，他再落到我手裏，他得跟我走，不跟也得跟。”
彭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沈天南的三言兩語自然是道不盡他們二人之間近十年的糾葛，而其中的感情也如潮濕角落裏滋生出的艾騰，悄無聲息地就纏住人的手腳，深陷其中，動彈不得。
“前陣子就是因為你們那個節目，我跟向遠才在七年後再次見面。這中間發生了一些事……向遠也終於理解，接受了我的感情，你不知道他答應我的時候，我有多高興……可是現在，一切都被我毀了……”
沈天南說到這裏，情難自抑，把臉深埋在手掌裏，身子都在顫抖。
彭洽想安慰他，卻發現嘴裏發不出一個單字，只能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深深地嘆了口氣。
等沈天南的情緒略略平覆了一些，彭洽才問道：
“你來找我肯定是想讓我幫忙，你說，我能幫你什麽？”
“……”沈天南似乎很難以啟齒，但還是開口道，“我想麻煩你求一求呂總。”
彭洽挑了挑眉毛：“呂新海？”不過很快彭洽回想起來，在斐濟，呂新海倒的確和沈天南有過一面之緣。
“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要窺探你們的隱私，”沈天南解釋道：
“你也知道我自己現在開了個小公司，以前業內有酒會我參加過，遠遠見過呂總一面，那天回去細細一回想，才想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道：“我沒看錯吧？”
彭洽略一沈吟就點頭承認了：“你沒看錯。”
“那就好，那就好，”沈天南松了一口氣，急急地道：“我想說，向遠是《鏡中燈》的男主角，多少也算呂總的人，能不能麻煩你勸勸呂總，看在他們這份關系的面子上，幫幫向遠？”
見彭洽沈吟沒有接話，沈天南忙說：
“我知道我沒什麽東西能入呂總青眼，只要他肯幫忙，我的公司可以送給他——雖然跟大企業不能比，但也可以做到年入千萬——”
“不是這個意思，”
彭洽打斷他，
“於情於理，幫向遠都是應該的，呂新海也不是趁火打劫的人，這個你就別操心了。我只是在想，現在已經成了這個局面，要怎麽做才能幫到你們。”
確實，現如今封鎖消息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一般公關的做法無非就是拿別人當替罪羊，放一個更大的料出來。可是一來這麽做太不厚道，二來現在也沒有這麽巧的事兒。
或者，放一波假料，把一池子水徹底攪渾，真的假的假的真的，看得看客眼酸頭昏，再趁機悄悄抽身。
彭洽覺得頭疼，自己明明就是個節目策劃人，怎麽這會兒又幹上了公關部的活兒。
這麽大的事當然要和呂新海商量，這位空中飛人上周又飛到歐洲去了，不知道幾時才能回來，彭洽郁悶地撥通了呂新海的視訊電話。
呂新海像是正在開視頻會議，給彭洽開了個窗口，示意她稍等一會兒。
彭洽撐著頭隔著大西洋欣賞了一會兒呂boss的美色。
他那邊應該正是上午，此時地中海的氣候溫暖濕潤，他坐在窗明幾凈的辦公室裏，陽光為他打上了一層金燦燦的光。
他的下巴出來了幾個小胡渣，但絲毫不影響他的風度與優雅，只見他穿著一件開司米的羊毛衫，袖口隨意地挽上去，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鋼筆，帶著耳麥聽聽寫寫，時不時冒出幾句聽不懂的外國話跟視頻那頭的人交流。再過了一會兒，雙方似乎是達成了一致，呂新海終於露出了還算滿意的笑容，幾人友好地完成了此次商務會談。
看著他取下耳麥，彭洽忍不住誇獎：“法語真好。”
呂新海笑了笑：“那是葡語。”
“哦，”彭洽臉上有點掛不住，“都是拉丁語系，差不多。”
“嗯，也行。”呂新海看著她笑了，“今天怎麽了，這麽急著找我？”
彭洽便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呂新海，呂新海聽了後倒並不吃驚，只是若有所思道：“還真是趟渾水。”
“是呀，”彭洽也嘆口氣，“向遠這次可真是太慘了。”
“向遠才是個開始，”呂新海坐在椅子上，往後一靠，道：“還記得陳東嗎？”
“當然記得，”彭洽心想，不就是那個幫你和馮真真拉皮條的死色鬼麽。
“他是陳煥之的堂弟，去年陳煥之通過他找到了我，想借助我的力量幫他拔掉吳天這顆毒牙。”
“你答應了？”
“沒有，”呂新海道，“我不喜歡摻和進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內鬥，”說罷他嘆了口氣，“你們這個圈子還真是亂。”
“什麽，”彭洽怒道，“什麽叫‘我們這個圈子’，不能因為個別害群之馬就否定一個大集體好不好？武斷。”
呂新海卻不置可否，笑了笑道：“不過現在看來，我不去找吳天的麻煩，吳天倒想來找我的麻煩。”
“什麽意思？”
“呂超產走後，海誠文化就和潤澤的外包業務斷了，以前有人來談過，被我拒絕了，馮真真之前也找我提過合作，現在想來應該是幫吳天探口風來了。”
呂新海好像覺得好笑似的，像是在和彭洽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沒搭理，他們看我與陳東關系不錯，就自覺把我歸為陳煥之那一隊去了。向遠這個事出來，一是保護潤澤公關的名聲，二來是為了打擊《鏡中燈》，讓我小小地吃點苦頭，絕了和陳煥之合作的念頭。”
他這麽說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突然嘴角露出一抹笑，好像還挺興奮，說了一句結語，“有意思。”
彭洽突然覺得眼前的呂新海好像變了一個人。
第一次見面時，把自己嚇得夠嗆的那股陰冷乖張的黑社會氣質又出現了，好像之前在自己面前總是綿軟溫柔的模樣都是自己的幻覺。
“呂……新海？”彭洽小聲地叫了叫他。
“嗯？”呂新海聽見她的聲音，才從思緒中拔了出來，眼中的冷厲殘酷一瞬間都消失了，快到彭洽差點以為剛才都是自己的錯覺，“怎麽啦？”
乖乖，這人是有人格分裂嗎。
彭洽搖頭道：“什麽有意思啊，我真搞不懂你們這些成功人士，說話鬼裏鬼怪的，一個個心眼子比蜂窩煤還多，活著不嫌累都。”
聽到這話，呂新海還笑了兩聲，突然道：“我過兩天就回去，告訴沈天南在家等著，別輕舉妄動，別自作主張，我自有辦法。”
“嗯？？”彭洽“砰”地就站起身來，“你辦法了？能不能告訴我啊？”
無奈的是這會兒信號突然變差了，呂新海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還帶著戲弄的笑：
“不能，告訴你就不好玩了。”說完就幹脆利落地掛了視訊電話。
彭洽氣得想掐他，沒過一會兒微信響了，是呂新海：我後天上午九點到，SC1180，來接我。
這個命令式的口氣是怎麽回事啊，彭洽翻了個白眼。
又沒過一會兒，微信又響了：
來接我吧，好不好？還附了個“求求你”的表情。
“切，”彭洽從牙縫裏呲出來個不屑的聲音，但笑意還是爬上了嘴角，拿起手機回了句：給我帶吃的！特產！
手機又響了：遵命，Minha Pequena Princesa.
☆、偏向虎山行
這一打岔，彭洽就忘了呂新海囑咐的那一句“告訴沈天楠別輕舉妄動”，才釀成了之後的一系列兵荒馬亂。不過任憑誰也沒想到，之後的事情會發展得那麽失控。
後天一早，彭洽就等在機場，盯著出口通道，終於看見呂新海，他身後沒跟著方特助，唯獨一人，推著個大箱子，身材頎長，走路帶風，個子高，氣質好，在一群人中格外顯眼。
看著路人或多或少回頭偷看的樣子，彭洽覺得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心想就沖這張皮囊也賺大了。
呂新海老遠一眼就看見她了，還是那黑溜溜的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一臉嘚瑟，看得他忍不住想笑。
“想什麽呢？”他走到她面前，“你看我的眼神真是越來越奇怪了。”
“那是因為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呀。”
彭洽一本正經道。
“哦。”呂新海顯然是不為花言巧語所動，把箱子推給她，“你要的好吃的。”
“哇，這麽多，”彭洽驚喜道，“買這些很麻煩吧，謝謝你啦。”
“謝謝方特助吧，”呂新海想起方特助在最短的時間內跑遍裏斯本給彭洽買當地人推薦的特產，生無可戀的樣子就想笑。
兩個人高高興興出了航站樓，坐上了彭洽的小甲殼蟲。
彭洽一直覺得自己的車空間挺大，但呂新海坐進去後頓時覺得空間好小，她忍不住抱怨：“你太占地方了。”
“那你可要好好掙錢，”呂新海一本正經，“將來得買個大房子才能放得下我。”
說是玩笑話，但聽在彭洽耳朵裏就忍不住浮想聯翩了。
跟呂新海生活在一起是什麽感覺呢？應該就像在斐濟一樣，兩個人早上起來一起吃早飯，晚上回來一起吃完飯，吃完飯一起出去散散步消消食，回家看看電視看看書，聊聊天說說話。
感覺好像還不錯。
這麽想著，彭洽就順手打開了收音機，娛樂節目女主持人甜美的聲音立刻充斥著整個車廂：“……日前，爆紅網劇《鏡中燈》的男主角向遠，被拍到與同性友人沈天楠在海邊度假時的親密照，這一新聞使得向遠的性取向瞬間成謎，不少網友發問，幾年前向遠與未婚妻的新聞還幾度鬧得沸沸揚揚，如果向遠一開始就是gay，那麽是不是可以推斷出向遠未婚妻當年的出軌也情有可原呢……”
彭洽“啪”地關了，收音機，嘟囔道：“不了解情況就在那瞎說，難怪這幾年媒體的名聲越來越差。”
呂新海倒是敏感地覺察出了一絲不對，伸手又把收音機打開了：
“這種官媒一般不會指名道姓說誰的花邊新聞，你接著聽。”
收音機的女聲接著傳來：
“……沈天楠今天在微博正式發聲明，言稱照片是自己PS合成的，自己是暗戀向遠的同性戀，一石激起千層浪，沈天楠敢於面向大眾出櫃，這在國內娛樂圈還是頭一人，還是不知道他和向遠的關系究竟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單戀，還是為了保護向遠的前程犧牲掉了自己……”
彭洽一聽，驚得方向盤差點打歪了，還是呂新海眼疾手快扶住了：“好好開車。”
彭洽打開轉向燈，慢慢靠在路邊停住了，拉下手剎，這才轉頭向呂新海，一臉不可置信：“沈天楠出櫃了？！”
呂新海這才想到什麽，問她道：“讓你轉告他不要輕舉妄動，你是不是忘了？”
“……”
“算了，也不怪你，”呂新海道，“他實在太沖動了，可惜這樣根本不能保護向遠。”
可不是嗎，就連廣播臺的人都覺得這是沈天楠為了保護向遠給自己硬加的戲碼。
而且公關界有個大忌，就是面對鐵錘醜聞主動出來回應。本來嘛，反正已經是鐵錘翻不了身了，就靜靜消停兩天，等大家忘了這回事再悄咪咪出來幹活。
這下可好，沈天楠自己坐實了gay的身份，那跟他在一起手拉手的向遠是什麽？Gay蜜？還PS合成，騙鬼去哦，找幾個學計算機的一查驗就知道是真的了，這下可就不僅僅是鐵錘了，簡直是鉆石做的金剛大擺錘。
彭洽覺得頭疼：“沈天楠真的不是恨向遠，故意在整他嗎？”
“這就是所謂的‘關心則亂’吧，”呂新海的口氣也難得帶上了一抹同情，“他能做的也只有拿自己去給向遠擋刀了。”
“現在可怎麽辦呢？”彭洽一籌莫展。
呂新海突然問道：“《鏡中燈》的收視率怎麽樣？”
“拜向遠所賜，上周的播放量前所未有的高，”彭洽無精打采高興不起來，“但這種收視率簡直就是在吃向遠的人血饅頭。”
“向遠也沒那麽慘吧，”呂新海摸摸下巴，“現代人對性取向一事已經看得很開了，LGBT人群也不再以性取向為恥，大家反感的只是打著LGBT旗號獵奇、騙人或是濫交的行為。如果向遠真的有勇氣承認，其實倒不失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做法。”
“我看懸，”彭洽想了想，“向遠這個人非常愛惜羽毛，緋聞都不屑於有，一向認為感情是私人的東西，無需對大眾交代什麽。現在性取向又異於常人，他該更不願意了。”
“他現在還有的選嗎？”呂新海突然笑了，“不說他了，跟我去一趟潤澤吧？”
“現在？”
“對。”
☆、談判
潤澤娛樂的總部位於S城的開發區，在一溜閃閃發光的大廈裏，潤澤娛樂所在的七十八層高的大樓格外惹眼。站在樓下，還能看到進進出出的俊男美女，以及躲在不遠處不敢靠近的明星粉絲團，隨時等著他們喜歡的明星出現。
“咱們來這兒幹嘛呀，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彭洽跟在呂新海身後，有點虛。
“嗯，”
呂新海倒是心情還不錯的樣子，
“跟吳老虎談點事情。”
“啊？”
呂新海還真沒有開玩笑，進了大樓直接按下了七十七層的按鈕，電梯“叮”地打開，厚厚的紅地毯鋪設，整個一層樓都悄無聲息，只有前臺幾個保鏢瞪著他們：“你們找誰？”
“吳天。”
能這樣呼名叫姓地叫吳天的名諱，對方不是貴賓就是仇家。幾個保鏢也是見過世面的人，看呂新海周身的氣魄，像貴賓，但也像黑社會，有點拿捏不準。
呂新海擡腳就往裏走，幾個保鏢正要阻攔，呂新海輕飄飄說了句話：
“怕什麽，你們吳總有槍，不需要你們保護。”
這幾人實在吃不準對方什麽路子，只能默默跟在身後，隨機應變。
呂新海也不管那麽多，走到最大的辦公室門前，也不敲門，一推門就進去了。
那幾個保鏢見狀，只能站在門口守著。
彭洽跟他進了辦公室，辦公室很大，寬大得能跑馬，桌後坐著一個胖子，胖子身上還有個女人。
她倒沒想到一進門就能看見一副活春宮：只見這女人衣衫不整地坐在吳天身上，背對著他們，雪白的背露出了大半，聽見有人進來，回頭看見是他們，大驚失色尖叫一聲。
彭洽看得真切，那女人儼然就是馮真真。
真……一言難盡。
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女人，馮真真很快就從吳天身上下來，穿好了衣服，有些惱怒：
“呂總，你來怎麽事先也不打招呼？”
“是吳總約我的，”呂新海倒是很平靜，“你不知道嗎？”
馮真真楞了，下意識就看了吳天一眼，只見吳天陰測測的眼神裏盡是嘲諷，電光火石之際她就了然了——怪不得今天這個時候把自己叫來——敢情是已經知道自己要改門換戶的念頭，故意讓自己在呂新海面前丟人，敲打自己呢。
馮真真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心裏那個恨，但也只能咬了咬下唇，說不出話，默默退到吳天身後。
吳天倒是衣冠整齊地坐在辦公椅上，見呂新海來了，也不客氣，只是用手撲了撲身上不存在的灰，皮笑肉不笑地道：
“世侄，有日子沒見了。”
“八年了，”
呂新海倒是很恭敬，宛如一個恭敬稱職的晚輩，
“來S城一直未來拜訪，是我疏忽了。”
“不礙事，”吳天陰陽怪氣地道，
“世侄不給我添堵，老夫就燒高香了。現如今世侄生意做得大，我們這小小的娛樂公司世侄自然是不放在眼裏了。”
“三爺折煞我，”呂新海倒是一點也不受難聽話的影響，還笑了笑，
“海城文化選擇設立在S城，當初還是考慮著要借一借潤澤的東風，三爺說這話，豈不是要把我往門外推？”
“門外推？怕是我請都請不進來吧。”
吳天的眼皮一擡，露出陰測測的神情，“老夫也是個敞亮人，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不是早就跟我那好侄子攪到一個鍋裏了嗎？”
“陳煥之？”呂新海故意想了想，才恍然道，
“他的確是找過我，不過就跟我拒絕了三爺一樣，也拒絕了他。”
聽到自己被拒絕，吳天自覺面子有些掛不住，但還是身子微微前傾，有些狐疑地道：
“你沒有？”
呂新海笑了笑：
“我夥同他與三爺為敵有何好處？”
“那……”吳天的眼中精光大盛，
“你同我合作？”
“也不。”
呂新海笑道。
吳天有些惱怒，方才做出來的姿態沒有了，有些氣急敗壞：“你今天是來戲耍老夫不成？！”
“戲耍談不上，”呂新海還是那副好整以暇的樣子，“只不過三爺動了我的人，晚輩免不得要來討個說法。”
“就那個同性戀的戲子？”吳天一臉輕蔑，“不過是一條狗而已，也勞煩世侄親自出馬。”
聽了這話，呂新海也不生氣，還呵呵笑了：
“三爺真是老年間的做派。那依著您，打狗也要看主人，三爺這麽做，是不是故意給晚輩添堵呢？”
說到最後一句話，他原先的三分笑意已經沒有了，吳天正想開口說話，卻被呂新海打斷了，只見他眉宇間神色淡然，眼神也開始露出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尊稱你一聲三爺，不過是看在老人們的面子上，您可不要倚老賣老失了身份。既然知道那是我的狗，還上桿子要敲打，你這是想跟我撕破臉皮？”
吳天瞇著眼睛，先前的皮笑肉不笑也沒有了，現在滿臉只剩下狠毒的神色——他動氣了，一陣冷笑：
“你能怎麽樣，憑你在T城呼風喚雨，別忘了S城是我的地盤！強龍還不壓地頭蛇，怎麽，你能把我怎麽樣？”
“嗯——”呂新海突然笑了笑，“好像是不能怎麽樣，不過我前兩天給您送了份禮物，今天大概就能收到。”
話音剛落，只聽見他的手機“滴答”響了一聲，是短信息，呂新海施施然拿出手機，看了看，笑了：
“看來已經來了。”
吳天一頭霧水，但多年來混跡江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呂新海這個笑容給他的感覺很不好。眼前這個年輕人，雖然總是言笑晏晏，但好像總是帶著一個面具，猶如霧裏看花，猛虎嗅薔，雖然讓人看不真切，但野性的敏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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