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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夫妻一體,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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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檀按了按眉心:“如今皇上正病著,哪裏能見人,大長公主說自己為何求見了嗎”

碧桃搖頭:“大長公主只說自己有要緊的機密要稟報皇上,沒有細說——娘娘,奴婢現在先去回絕大長公主嗎?”

這段路並不好走,馬車行的不快,碧桃在車外一路小跑就能跟上。燕檀看她跑的滿頭大汗,蹙眉沈吟片刻:“車隊快要停了,你去回大長公主,就說稍後本宮見她一面,有什麽話告訴本宮就行。”

車隊一日間趕不回京城,傍晚時分,天色未黑,車隊已經停了下來,開始紮營。慕容綺仍在車駕裏睡著,燕檀存心讓他好好休息,只中途熬好了藥將他喚醒,讓慕容綺喝了碗藥就繼續睡下。

燕檀心裏記掛著雍芳大長公主的求見。這位公主是宗室砥柱,一向得人敬重,說有要緊機密必然不會是空穴來風,燕檀不敢不當回事,她又去看了眼慕容綺,準備去見雍芳大長公主。

雍芳大長公主自幼弓馬嫻熟不輸鮮卑男子,哪怕年紀老邁,如今也步履穩健走得極快。

皇帝的禦用車駕極高,燕檀正在兩個宮人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下車,擡頭一看從遠處健步走來的雍芳大長公主,頓時有些慚愧。

待大長公主走到近前,燕檀才註意到,她身邊緊緊貼著個小女孩,小女孩身形尚小,眼睛很大,已經初現幾分少女將有的窈窕風姿。

那小女孩跟著大長公主要拜下去,被燕檀一手一個拉住,笑道:“大長公主乃宗室柱石,本宮早有耳聞,何必多禮?”

燕檀說的客氣,大長公主也就沒再堅持,只對小女孩道:“柔兒,給皇後娘娘行禮。”

燕檀很想讓大長公主直入主題,耐著性子看小女孩行完禮,客氣地笑笑:“這是大長公主家中的孫輩吧,真是有禮節。”

大長公主回以一個笑,低頭對孫女說:“柔兒,你到旁邊玩。”

燕檀正努力捋手腕上的一個鑲寶石的鐲子,想拿出來當見面禮。鐲子略緊,她還沒來得及捋下來,小女孩已經行了個禮,乖乖跑開了。

燕檀:“……”

她把手收回來,帶著大長公主往宮人們布好的營帳裏走,問:“大長公主說有機密,不知是什麽事?”

大長公主道:“皇上的傷勢如何了?”

燕檀道:“並不嚴重,只是皇上昨晚連夜處理政務,累著了,現在還在休息,公主既然說的緊急,不妨先告訴本宮,本宮處理不了,再去回稟皇上。”

大長公主遲疑片刻。

她求見的一直都是皇帝,行路時就派侍從去找了皇帝身邊的侍長敦城,前來回話的卻是皇後身邊的宮女。那時她就知道,這位看似無依無靠的皇後,實際上深得皇帝寵信。

只是昌王一事太過要緊,皇帝對皇後的信任當真到了這種程度嗎?

大長公主還在遲疑,燕檀也不催促,往帳外看去,正看見阿六渾匆匆往車駕走去。

她看見阿六渾,阿六渾也看見了她,快步走過來行禮:“娘娘。”

燕檀道:“免禮——皇上還在睡,若不是十萬火急的事,還是放一放,等皇上醒了再說。”

阿六渾點頭:“奴才知道,奴才是想讓娘娘來拿個主意。”他低聲在燕檀耳邊說了幾句。

大長公主就見皇後頷首道:“不是什麽大事,你去找雲蘅拿本宮的令牌,然後去和禁軍統領說一聲就是了。”

阿六渾道:“多謝娘娘。”

燕檀擺手道:“這等小事你自己去處理就行,何必事事跟本宮匯報?”

阿六渾就笑道:“皇上說了,他與娘娘夫妻一體,不分彼此,他不方便的時候,無論大事小事,都要稟報娘娘再做處置。”

阿六渾努力在替慕容綺提升燕檀的好感。

燕檀聽的好笑,揮手道:“本宮和大長公主有話要說,你先下去。”

“奴才告退。”阿六渾從善如流地行禮告退,自認為又在努力替皇帝分憂。

阿六渾退走了,燕檀擡首道:“公主想好了嗎?”

阿六渾的話對大長公主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這位已經年邁的老婦歷經三朝,從公主、長公主到大長公主,一直權勢煊赫,備受尊重。她身份尊貴,勢力強大,性格又剛烈強硬至極,駙馬賀樓氏對她恭敬順從,不敢違逆半句,兒女也隱隱畏懼母親。唯有晚年漸漸放權後,抱到膝下的唯一一個孫女親近仰慕她,能像一個普通小輩那樣承歡膝下。

大長公主從來不後悔。

大半輩子裏,雖然沒有什麽能讓她信任依賴的人,然而對她來說,最迷人的就是權勢。她抓住了自己的權柄地位,也就抓住了想要的一切。至於駙馬的情意,兒女的親近,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

她了解的所有夫妻也都是如此,她的父皇母後因朝政屢屢發生爭端,最後母後郁郁而終;先帝貪歡好色,後宮佳麗三千,兒女生了一大堆,皇後步六孤氏整日忙著為太子除掉對手,為此甚至還插手了當今聖上生母之死,導致現在被半軟禁在宮中;她的幾個姐妹也都是生性高傲的公主,府裏男寵拉出來能排滿京城的一條街,和駙馬之間不過是面子情。

而今坐在皇位上的這位君王,卻能說出“朕與皇後夫妻一體,不分彼此”這樣的話來,做出這樣深重的信任和承諾。

哪怕這只是信口而言,對於一個帝王來說,這句話分量也足夠沈重。

大長公主沈默片刻,看著面前年輕秀美的皇後,似乎在探尋她到底有著怎樣的手段,能籠絡住皇帝的心。

燕檀只是淡淡的笑著,回望過去。

大長公主終於下定了決心,先看了一眼燕檀身後的宮人,道:“既然是要緊的事,娘娘能不能先把身邊的人遣出去?”

燕檀頷首,示意宮人們下去。

大長公主緩緩地道:“求見娘娘,是因為昨夜皇上下令搜查營帳時,臣婦見了昌王一面……”

這個開頭一出,燕檀立刻就知道大長公主要說的機密是什麽了。

昨夜慕容綺對著燕檀賠禮道歉,百般解釋,把前因後果和盤托出,才讓燕檀緩和了神色。她自然已經知道這次皇帝遇刺的前因後果,一切真相。

事情的起因,是步六孤氏族中一個人跑來告密。

這個人叫做克寧,是步六孤氏嫡系,父親是步六孤氏家主的親信,然而他卻是個異數,不想跟著爭權奪利,覺得吃飽喝足就夠了,沒必要爭什麽,擔心把全家賠進去。

在他父親看來,這個兒子實在太“不中用”,但到底是嫡出的長子,總不能逐出家門,幹脆給他走了點關系,安排到禁軍下面,做一個事務清閑的小官,說出去也不丟步六孤氏的臉面。

數月之前,克寧察覺到自己的父親一天到晚神神秘秘,極為忙碌,壓力似乎也多了很多。好奇之下想為父親分憂,若是平時他父親看到這個兒子難得勤快起來,恐怕要高興不已,這次卻信口搪塞了克寧一番。

克寧雖然懶得做事,卻不是個傻子,他心裏覺得不安,假裝相信,暗中卻默默查探。

父親總不會像防賊一樣防著兒子,克寧存心打探,居然真的打探出來一些內容,七拼八湊之下,他駭然發現了真相。

——太後聯合步六孤家主,居然意圖刺殺皇帝,篡奪帝位!

克寧失眠了一晚上。

他雖然官位不高,沒有機會面聖,卻深知這位少年君王的可怕——太後的兩個親生兒子都折在了他手中!

太後想要殺皇帝,尚且可以說是報了喪子之仇,克寧卻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摻和進這等抄家滅族的罪過裏。

克寧輾轉反側,終於下定決心——他要主動舉報太後謀反,以此來求皇帝保全他父母妻兒的一條命。

然而克寧平時不思進取的壞處這下就顯現出來了,他官位不夠,連禁軍統領都不能說見就見,更別說面聖了!

思來想去,克寧把目光瞄準了還駐紮在驛館的梁國使團,決定主動搞個事,鬧到禁軍統領,最好是皇帝的面前。

——於是他動用手中為數不多的權力,強行調走了梁國使團的護衛。

果不其然,喬安進宮覲見皇後時,二話不說告了一狀,燕檀轉頭告到慕容綺那裏。

慕容綺得知步六孤氏族人私自調動梁國使團的護衛後,心裏立刻衍生出無數可能的陰謀,沒有輕視此事。

克寧如願以償地面聖陳情,把家主和太後一起賣了。

在太後和步六孤氏家主的計劃裏,重要的一環就是昌王與安王。

他們殺皇帝之後,慕容氏還有無數的宗室王爺,如果步六孤氏自立為帝,名不正言不順,還會引來北齊上下的反對和攻擊。

所以他們得先想辦法選一個傀儡上去,等步六孤氏勢力足夠強大,再殺掉傀儡取而代之。

他們首選的是安王世子,安王子嗣單薄,身份又極其尊貴,這個世子不太聰明,很好拿捏。

一開始安王同意了他們的計劃,最後關頭卻因為膽小臨時退卻,卻已經下不了賊船了,只能對步六孤氏的謀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安王後悔了,自然要再選一個王爺備用。

昌王作為一個不太聰明、身份不低的王爺,理所當然被步六孤氏盯上了。

他有坑就跳,欣喜若狂,不知道安王世子是原本的第一選擇,以為步六孤氏折服於他的雄才大略,立刻答應與步六孤氏合作,並且保證慕容綺一死,他登基後必然重用步六孤氏。

圍場那場刺殺,是慕容綺蓄意的推動甚至放縱,而安王死在那裏,則是慕容綺對他背叛行為的懲罰。

只是沒想到,步六孤氏這個計劃似乎漏洞有點多,到處是篩子。

前有步六孤氏族人告密,後有昌王自己漏了馬腳。

燕檀非常懷疑他們的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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