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到了晚上，莫魯斯見陸慷熟門熟路地走到角落裏躺下，動動嘴唇，出聲道，“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在這上面吧。”陸慷是達爾斯未來的大祭司，他不能讓大祭司睡在自己家的角落裏。

“好啊。”陸慷立馬站起來，拖著自己的小獸皮毯跳上莫魯斯的石床，他可不愛睡地上了，莫魯斯的石床很寬很大，睡兩個成年人綽綽有餘了，陸慷也不怕會遇到第二天早上貼面睡，互相敬禮豎旗幟的尷尬事情。

石屋裏穎星草和四只藍燈蟲發著光，莫魯斯躺了會兒，邊上就是細白嫩肉的陸慷，他糾結了會兒，起身用獸皮把這幾樣東西都蓋上，屋裏瞬間昏暗下來，莫魯斯覺得可以睡了。

“達爾斯的冬天比往年晚了許多，不過也快到了。”陸慷快睡著的時候，聽到莫魯斯突然開口，他稍稍精神了些，冬天？

原始部落的冬天應該會很難熬吧。陸慷想著，尤其達爾斯部落所處的這片叢林，恩斯克叢林，地處亞寒帶，冬季漫長寒冷，不少野獸都進入了冬眠很少出來，而大雪一下，野獸的足跡、能吃的植物都會被覆蓋，食物短缺就如同死神的腳步一點點逼近。

而食物短缺卻不僅僅是冬季致命的一點。

陸慷沒有經歷過恩斯克叢林的冬天，但他經歷過現代世界高緯度地區的冬天，那種程度的冷是會凍死人的，心臟的跳動會一點點變得遲緩，血液的流動會一點點停滯，人坐著坐著，就死了。

他聽見莫魯斯聲音低沈，心也沈了下去，也許這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道坎。

“你是獸戰神選中的大祭司，你不會死的。”莫魯斯敏銳地聽出身邊男人呼吸的變化，他安撫道，“我也不會死，我很厲害，就算在冬天也能打到食物，但是其他人，他們會死。”

陸慷覺得大祭司這個身份在莫魯斯的概念裏已經被神化得像是不死之軀了，可是事實上他覺得他也怕冷也需要吃東西啊，大兄弟，你怎麽那麽相信我不會死啊？？？

陸慷很想反駁，但是聽見莫魯斯後半句話，他安靜下來，其實其他人會死，那是大自然的優勝劣汰，優者生存，這很正常，但是莫魯斯聲音裏的肯定和無奈又讓陸慷有些動搖。

誰不是在努力活下來？只是能力有限。

“你能做什麽？”陸慷平躺著看著上面的天花板，石頭堆的石屋，屋頂自然也是石頭，上面都爬著青苔。

“我不知道。”莫魯斯閉上眼睛，他想傾聽大祭司的福音，希望大祭司能給他一點啟示。

但是他忘了陸慷只是他強行按上頭銜的大祭司。

“力所能及的時候救一個是一個吧。”陸慷說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別把自己搭進去就好。”陸慷信奉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誰知道自己下一次任務的時候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莫魯斯把陸慷說的聽了進去。

一頭高熊能讓四個獵手一家吃一個禮拜，一頭草鼠能讓一個獵手一家吃一到兩頓。

前者是圍獵，獵物危險系數極高，後者單槍匹馬就能解決，但是消耗的比不上收獲的。

草鼠個頭比一般老鼠大，差不多有一個成年人的大腿大小，草食性動物，行動不快，攻擊也不高，到了冬天偶爾也會出來找吃的，獵人在冬天能捕到一頭草鼠已經算是幸運的一次出獵了。

高熊這樣的大型野獸在冬季出來的頻率比草鼠這樣的小型哺乳動物要高一些，但是饑寒交迫下的大型野獸對於人類來說，攻擊力和危險呈幾何倍數上升，獨自外出捕獵的獵人通常都會小心繞開。

要是放在以前，莫魯斯也不會去打大型野獸的主意，他當然驕傲自己的能力，但是也實打實清楚自己究竟能打到哪一步，單挑高熊或者其他大型野獸是他能力之外的。可是這一次高熊之獵的成功，陸慷帶來的新武器蛇骨臂甲讓莫魯斯看到了希望。

他能殺死高熊，圍獵大型野獸的成功幾率翻了個倍。

如果在冬天還沒有徹底到來之前，他們的存糧能豐富起來，那麽毫無疑問，熬過這個冬季，死於饑餓的族人會減少很多。

莫魯斯心跳有些快，他能感覺得到有股力量在自己的四肢蔓延生長。

陸慷說要他力所能及，能救一個是一個，那麽他能救多少族人？

只要他能戰鬥下去，就會有源源不斷的存糧填倉入戶，達爾斯部落的稚子和老人在這個冬季就能活下去。

莫魯斯興奮地想要跳下床大吼，但是邊上人平穩酣睡的呼吸聲打消了他的念頭。他顫抖著手去觸碰陸慷，顫抖著唇去親吻陸慷。感謝大祭司。

第二天一早醒來，陸慷便看到莫魯斯逆著光坐在石桌邊上，在用磨刀的薄石削尖蛇骨臂甲鈍了的地方，莫魯斯的手指指節分明，指甲不長，裏面也沒什麽臟穢的東西，拿著石頭認真摩擦著武器，讓一早醒來的陸慷有些氣血上湧，小兄弟站了起來。

在陸慷眼裏，男人愛護保養自己手槍的時候最吸引人、最誘惑得要命，到了莫魯斯這兒，換成冷兵器也一樣的效果。

陸慷翻了個身，背對著莫魯斯，心裏默念著靜心咒，他不想當著莫魯斯的面打手槍，只好盼著小兄弟能早點安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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